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還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他就捧著一沓子的試卷進來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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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懷上了(三月90月票加更)

“少帥,這裏是地牢吧?”

童新月低頭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看著地上,生怕踩到什麽臟東西。

“嗯,督軍府的地牢。”

易容琨大步走來,軍靴踏的很響。他一只手臂忽然摟住童新月的腰身,一夾,就將人給懸空帶起來了,有三兩步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這才將童新月又放心來。

“呵呵……多謝少帥了。”

童新月尷尬的要命,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幹巴巴的笑。

地牢這地方實在是太過陰暗,裏面發生任何的意外都有可能。童新月還沒膽子在這種地方和易容琨擡杠,小命要緊。

“不必謝,這些都是人情,日後你都是要還的。”易容琨淡然接道,說的理直氣壯。

……童新月閉嘴了。

“看看,你說,這兩個要如何處置。”

安靜了一小會兒,易容琨忽然指著一個光線不足,很暗的地方問著童新月。

“什麽?”

童新月夜視能力不大好,沒有光線的情況下壓根看不清東西。她努力的去看,卻還是看不到是什麽,只能隱約看出是有人在。

“去。”

易容琨吩咐了下副官,童新月就見那副官拿著一條長鞭朝著那黑黢黢的地方過去,接著就聽到鞭子落下的呼呼聲,以及女人的慘叫聲。

童新月臉色陡然轉變,幾乎是在瞬間,就曉得了裏面到底關押的是誰。

童新詩、童新雅還有郁佩珍。

母女三人,一個不落。

原本童新月還以為督軍夫人叫人將郁佩珍帶下去會隨便關押在某個房間,倒是沒想到竟是直接送到易容琨這邊來了,而且聽著聲音,這三人早就被打過了。

這樣沙啞的聲音,怕是打了很多次,也哭著喊著許多次了。

“還請少帥住手。”

童新月閉上眼,再緩緩的睜開。

當初決定要借計算計的時候,她就料想到了這結局。不過是這母女三人的自作自受罷了。

但,真叫童新月眼睜睜的看著這慘狀,心裏那點子要命的同情心又出來了。

分明,借著易容琨的手除掉這三人,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最幹凈的,她手裏甚至都不會沾染上半點血跡。

腦子裏見鬼的突然浮現出還遠在日本的二哥童明傑的臉,這個哥哥從小就是對她最好;又一轉,想到方才大哥童明成著急的模樣……

“這種人是要斬草除根的,你現在的決定日後怕是要後悔。”

易容琨皺眉,潛意識裏,他並不認為童新月會是這種優柔寡斷的,殺戮果斷才是。

“我也不想,不過誰叫裏面還有個孕婦,少帥這麽打下去說不準就流產了,當然,也有可能在我來之前就已經流掉了。”

童新月低聲輕笑,慢慢地給易容琨解釋道。

“上一次在劉麻子那寨子裏,前十五軍的軍長武軍濤不是歡喜我二妹妹歡喜的緊麽,懷上也是自然的吧。”

“不可能!”

童新月的話落,易容琨還未說甚,從暗處就突然沖出來個人影,跌跌撞撞的,抓著鐵欄死命的搖晃,嘴裏還不斷地咒罵著。

“童新月你個賤人!你殘害手足父母,現在還來汙蔑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童新月小步退後,眉輕皺。

眼前的童新詩早就沒了才出門時候禁止打扮的模樣,她的裙子開裂,露出裏面肌膚。

本該是雪白雪白的肌膚,因為她一直匍匐在地,又吃了好幾下的鞭子,泥、血混雜,骯臟不堪,頭發也是蓬亂無比。

郁佩珍和童新雅卻是一言不發,童新月只能聽到她們的抽泣聲還有粗重的呼吸聲。

“懷上了?還是武軍濤的種。”

易容琨突然笑了,笑的很清淺。

童新月就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她總覺得的易容琨這笑容太叫人害怕。

“放人,將童家的這幾位帶過去好好梳洗一番,今日倒是我的過失了,找個大夫過來瞧瞧,武軍濤的種還在不在。”

童新月不言語,明明她是所謂的神醫,可易容琨卻不叫她來把脈。其中緣由,她不想深究。

有兵打開了關押的門,將郁佩珍、童新詩和童新雅拖拖拽拽的弄走。童新月目無斜視,看著她們的狼狽樣,心中絲毫波瀾不起。

“咳咳。”

一直安靜的童新雅經過童新月的時候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

童新月聽到動靜下意識的去看,卻猛地對上一雙幽深陰冷的眼眸,倒吸一口氣,渾身的寒毛都立起。

只是幾息的時間,童新月再去看時,童新雅又是一副淒慘悲涼的模樣,好似方才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童新月不想要在待在這種逼仄的環境了,叫她覺得渾身難受。等郁佩珍母女三人的身影遠去後,她對著易容琨說道:

“少帥,這邊光線太暗了,我想要上去了。”

“七醫生還沒有給我答案,到底要不要為我治療。”

易容琨抓住童新月的手臂,禁錮住她,不叫童新月離開。

“這病難治,我醫術淺薄,頂多只能緩解,要根治還是要拜托少帥另請高明。”

童新月回想了下和易良焱說要不要去給易容琨治療時候那廝的表情,覺得還是不答應的好。

更何況如果易良焱也是這種情況,她的精力也只夠應付一位患者,不能再多了。

“我給你三日的時間讓你重新考慮。”

易容琨扔了童新月的手腕,撂了句話,也不管童新月一個人在地牢裏面看不見甚的,自顧自的就大步離開。不過一個楞神的功夫,他就已是走了好遠。

“娘的。”

童新月小聲的咒罵了一聲,這易容琨好似就聽不懂人話一樣,她都這麽拒接了,還一味強求。說甚狗屁的考慮,不就是變著法的叫她答應麽!

小跑著,童新月努力的去追易容琨,可等到她從地牢裏出來時,卻不見了易容琨的身影,平白就不見了。

曉得今日是沒法和他說清楚後,童新月有些頭疼,四處也見不到一個人影。

瞎晃悠了半天,都快有半個小時了,童新月竟還是沒找到路去宴會大廳。

這督軍府實在是太大了。

癱坐在一處的灌木旁,四月的天還是暖的,童新月走了老半天,熱出一身的汗。

坐在地上好一會兒,童新月突然聽到了腳步聲,喜的就要起身,卻冷不丁聽到了易容琨的聲音,還是用的米國語。

175:冷靜

童新月將身子縮成一團,一動也不敢動。她此刻有些慶幸,幸好穿的是橘黃色的,這一片的灌木也是偏黃的,而且還極為茂盛,足夠遮擋她的身形。要不然,說不準還真的要被易容琨給發現。

凝神靜氣,童新月豎起耳朵仔細去聽聲音。

“晚上行動,大後天就……”

“我要讓易良焱有去無回……”

易容琨的米國語很流利,而且還帶著地方腔調,童新月勉強能跟得上他們說話的速度,卻聽的不大清楚,只能聽到那麽幾個詞兒。

不過,就是這麽幾個詞也夠童新月分析出來了。

易容琨是要向易良焱動手了,而且就在這幾天。

心跳的很快,無意中偷聽到這樣一個驚天秘密,童新月又驚又恐。躲在角落的地方一點也不敢動,腿腳都麻了。

幸好,易容琨和那位西洋人很快便走了。

童新月沒有立即就起身,她在原地等了許久,就算是夜裏的風吹的再冷,她也憋著不敢打一個噴嚏。

最怕,易容琨去而覆返。

那她童新月的小命就真的玄乎了。

靠著不怎樣的夜視能力,童新月努力的摸索著方向,她順著燈光最為明亮的地方走,有燈光的地方就能看清楚東西,說不準還能遇上人。

童新月奔跑的很快,她心裏總有些擔心。易容琨若是要伺機殺掉易良焱,那毫無防備的易良焱,豈不是要大難臨頭,險的要命?

圈圈繞繞的,童新月也不知何時給繞出了原先那地方,此刻,她赫然是站在易良焱的院子門前。

院門還是一點沒變,和上一次她用七醫生的身份應督軍夫人卓欽蘭的請帖,來給易良焱治療體弱的毛病時候一樣,連旁邊載著的樹都是一樣。

像有一團亂線纏繞在心中,拼命尋找也找不到線頭。

深呼吸一口,童新月閉上眼。

再睜開時候,她卻突然擡腳離開,向著督軍府的宴會大廳裏走,剛才那短短的停留,仿佛就是跑的太久,短暫的歇息。

太沖動了。

童新月在心中反思反省著,她不該如此意氣用事。

分明,這件事情滿是漏洞。

是易容琨的人把她帶到那個地牢的,出去後卻見鬼的一個人影也沒了。再繞繞圈圈,又聽到這個秘密。

想想方才自己下意識的舉動,童新月忽然就明白了易容琨打的到底是甚主意,她的唇角勾起,微微轉頭看向身後,可身後卻半個人也沒有。

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計,她說為何總是有細細點點的腳步聲在後。

原本以為是自己心虛害怕,出了幻覺。現在想來,是易容琨早就派了人跟著的吧。

童新月越走越快,最後甚至都跑了起來,像是一只離弦之箭,嗖的一下就飛到督軍府的宴會大廳內去。

原本是緊緊跟在童新月身後的副官,見人都已經跑會去宴會大廳了,也知道沒必要繼續追了。

他擡腳走另一端小路繞走。少帥吩咐給他的兩個任務都沒做得好。

聽不見童新月到底和埃爾頓講了甚,也不曉得這童新月到底是不是易大少爺的人。

方才,就以為她要進去易良焱院子的時候,心下一喜,沒想到高興不過瞬間,這小姑娘就跟身後有鬼在追似的,一溜煙就跑會去大廳了,想追都沒法追。

易良焱的院子裏,繆廣平關了小門,進了屋。

“先生,方才童小姐在外經過,不過不知為何,她並未進來。屬下在後面跟著,後來才看到少帥身邊的一名副官也跟在童小姐後面。”

“嗯。”

易良焱淡淡應了聲, 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童新月既然能治得了易容琨那“嗜血瘋狂”的毛病,他就不會放了她走。

更何況這人還在如此多的賓客前,同埃爾頓鬥醫,最後還給鬥贏了,不愧於她“中西醫雙料醫手”的名聲。

如此這般,易容琨想要調查清楚童新月的背景,情理之中。

“不需屬下去給童小姐提個醒麽?”

繆廣平偷偷擡頭,瞧了眼還在淡定品茶的易良焱,捉摸不定。

“不必。”

易良焱一口否決,聲音清冽。

“總歸遲早是要撕破皮的,這點事兒還要顧忌如何。如今的時局,該顧忌的可不是這些小事。”

若是被易容琨知道了,童新月是他的人,最好不過。省得那不省心的萬一一個醫者仁心,給易容琨治上了病,他去哪說去?

繆廣平神色一凜,知曉易良焱的決斷不可更改,連忙應好。又趕緊的將易良焱先前吩咐的事情結果一一匯報。

督軍府會客大廳裏,依舊熱鬧,這場專門為易容琨生日所辦的宴會也已經進行過半,到了尾聲。

督軍易振生和陽城好幾位權貴在一處談笑風生,十六軍的軍長祁天力也在其中,不過笑的很是冷清,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他臉上的笑意。

祁天力今年二十七,也是快要三十的人了,他父親死的早,他少年時候就展現出過人的領軍才華,這才在父親死的時候,以少年之齡擔任一軍之長。

許是年少老成,祁天力都老大不小了連個老婆都沒有,當然,別說是老婆了,祁天力這人似乎連個母的都未見他親近過。

這些年易振生在他身邊不知道塞了多少美女貴小姐,他一個都沒看得上眼。弄的易振生都要塞顏色好的少年郎過去了。

面對祁天力冷淡的臉,易振生還能談笑風生,只不過眼中也有了些許不耐煩。這些年他都給了祁天力多少好處,這人還是死板的要命,說甚要忠於父親臨終之言,誓死忠於十四集團軍總司令——龍澤明。

當年的北征早就結束了,各地的集團軍也都零落散開,亦或是各自占地為王了。如這十四集團軍的軍長龍澤明,還有他的好大哥,十四集團軍的副司令易振生。

易振生從他那死去的大哥手中接過督軍之位也有十多年了,權利的滋味沾久了,就如同吃了鴉片,毒早就深入骨髓,拔不下來了。

坐的越久,易振生就越覺得不滿意。

這陽城,看似他是督軍,一切都是他做主。實際上都是放屁!

兩個軍長,武軍濤和祁天力都不是和他一條心!

更何況當年的事情並不是瞞的很緊,一些大商家還有官員,對他更是明奉暗違。

這種隨便一件小事都能引發戰爭的年代,槍桿子才是王道。陽城唯二的軍長都和他這督軍不是一條心的話, 那這督軍之位如何能坐得穩?就算是當年易振生給他留了兩個營的兵,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若是武軍濤和祁天力給造反了,那就是螳臂當車!

幸好,他廢了如此大的力氣,設了許久的局。終於是將武軍濤給弄死了,還順利的將自己的兒子易容琨送上了這位子。

這下,陽城至少有一大半是牢牢的控制在手裏的,易振生很放心。

“督軍。”

一位個頭不高的副官走了過來,易振生走了過去後,他和易振生耳語了一小會兒,就見易振生唇角的笑意擋也擋不住。

等副官說完後,易振生帶著笑又重新走到陽城權貴人士的圈子的中間,眾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他身上。

“天力,我曉得你對我心中實際上有些不滿的,你同武軍長也算是莫逆之交,不過武軍長他做的實在過分,不談軍中之事,就說對待百姓這事兒上,他就實在過分。

前後殺死的小妾不下三十人,最後竟然還搞到童家的二小姐身上去。

但逝者已矣 生者如斯,更何況軍濤他還是留有血脈在世的,那童二小姐如今可不是就懷著孩子。”

176:祁天力

“待會兒容琨就會帶著那童家的二小姐出來,軍濤當初對人家小姑娘做了甚糊塗事,天力你心中也是清楚。”

易振生的話落,圍繞成一圈的達官貴人皆是驚訝。不過,都是人精,誰也沒露出過多的情緒,附和著易振生的話,感嘆幾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祁天力拿著個高酒杯,搖晃著。紅酒隨著他的動作在酒杯裏來回波動,不過搖晃了半天也沒見祁天力喝一口。

“人都死了,生前如何糊塗也該是一筆勾銷了吧,督軍。”

祁天力雖然來了,不過說的話卻不多,他向來是寡言的性子。難得說一次話,眾人卻是沒想到,竟是直接和督軍擡杠的話。

易振生聽了祁天力這明顯不給面子的話,滿臉的笑意卻也不收,笑著接了祁天力的話。

“天力說的是,人死不能覆生,生前種種功過還是要後人來評定才是。至於我們活著的人,更是好好的活著,可不能連個子嗣都沒有。

天力,你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是娶親了吧?我看雨夢就和你很是般配,是段良緣。”

繞了半天,目的是在這。

若是祁天力娶了易振生的愛女易雨夢,那便是親家了。易振生就是祁天力的岳父,哪有女婿和岳父幹架的道理?

“不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如今外患未平,就算是有了家室,也逃不過戰亂。一個不小心,護不住妻兒,便是麻煩。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這般才是最好。”

祁天力不喜周旋,卻不代表他不會周旋。打太極般的就將易振生要塞女兒過來的念頭給掐了。

“如何護不住?雨夢是我的女兒,日後若是成了你的妻子,身份更是尊貴,就算是戰亂了,也照樣能護得住。

還是說,天力你,並不想同本督軍結為親家?”

易振生最後這一句話,用上了“督軍”,暗中給祁天力施壓。

若是祁天力不同意,那便是對督軍不忠,易振生正好有了借口奪了祁天力的軍權。

圍觀在一旁的官員商賈個個都是膽戰心驚。督軍和十六軍軍長之間的火藥味太過濃重,火星子四處迸濺的。就怕一個不下心,就誤燒到自個兒頭上去了。

“祁軍長,督軍也是您的長輩,他站在過來人的身份處處為你著想,成家立業是男人到了歲數該做的事,你都二十七了,督軍也是為你著急。督軍願意將愛女許配給你,更是對你的看重。”

生日宴的氣氛都很熱鬧,唯獨易振生這邊的達官貴人一圈靜的出奇,氣氛僵持不下。

幸好,陽城通商銀行,總商會會長聶良辰出口打破了僵局。不過這話裏話外,還是站在督軍易振生這一邊的,其他沒開口的官員商人也看清楚了聶家的站隊,是將寶壓在督軍這一頭了。

“督軍說的的確有理。不過我早就有了心儀之人,只是還未來得及像她表露心意。”

易振生的目光如同一條毒蛇,在暗處赤裸裸地盯著。而自己的婚事就是他拿來把控的最好契機。

祁天力明白,不過這麽多年拖下來了,這次怕是拖不了了。局勢已是一觸即發。索性徹底斷了易振生拿他婚事做事的可能。

“是哪家的小姐?能讓天力看得上眼的,必定是十分出眾的小姐。快說給你易叔叔聽聽!”

易振生拍了拍祁天力的肩膀,一副叔侄關系好的模樣。只不過眼中的神色卻還是幽暗無比。

“易叔你也是曉得的,她十分之出眾,您必定會滿意。只不過,我並不大曉得,她瞧不瞧得上我。”

易振生要攀叔侄關系,祁天力也樂的配合他。目光在四周搜尋,祁天力努力的尋找那抹身影。

只要找她做擋箭牌,事情必定會順當解決。

“哦?這麽出眾?竟是連天力也覺得自愧不如,般配不上?”

易振生的目光也隨著祁天力的目光而走動。看來祁天力的心中屬意之人就在這宴會之中。

圍在一處的其他官員也凝神靜聽,倒是十分治好奇,能讓單身二十七年的祁天力軍長看上眼的女子,該是如何的出眾。

眾人的註意力都在祁天力的身上時,就聽到祁天力低沈的嗓音忽然說出了一個名字,手也指了一個方向。

“不是旁人,正是七醫生——童家小姐童新月。”

易振生的臉黑了,表情也隱隱有了崩盤的趨勢。

童新月。

竟然是這個女子。

易振生記得,就在不久之前,他一直引以為豪的兒子易容琨也半是透露過對這個女子的欣賞。

能叫向來視女子若玩物的兒子說出欣賞的話來,易振生這個做爹的自然是知道這代表的是甚意思——怕是上心了。

能叫兒子動心的女子,還是有能力的女子,易振生並不介意將童新月作為兒媳婦。可哪知,祁天力也見鬼的看上了童新月這女子!

這簡直叫他的所有計劃都給崩盤。

滿足了祁天力,那兒子就要和他生分,甚至要起隔閡。若是滿足了兒子,那祁天力這軍長又是個巨大的隱患。

“易叔叔之前曾對我說過,看上歡喜的女子了就要去搶。我覺得此言甚是有理。借著這次容琨的生日宴,我就大著一次膽子,和童小姐表白。”

祁天力掃視了下眾人的神情,看到易振生那仿佛吃了魚刺,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如鯁在喉的神情,眼中有笑意閃現。

他說完這句話,果真就放下了酒杯,大步向著童新月的位置走了過去。

童新月如今徹底在世人面前展露了身份,到人群中總有人捧著,她不大習慣,還是安安靜靜的躲在格垃幾裏小口小口的吃東西。

卻不想,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氣勢洶洶的朝著她走過來,數數他身上的星星,還是軍長級別的。

陽城的軍長現下就只有兩個,易容琨和祁天力。

那麽,這人的身份便是昭然若揭了。

是十六軍的軍長,祁天力。

童新月懵了,她好像似乎可能大概並沒有得罪過這人吧?連認識都沒有吧?

那祁天力這麽一副“欠了一百根大黃魚,快點還”的要債冷漠表情是怎地回事?

177:龍生九子(老人與狗打賞加更)

祁天力已經二十有七,雖如此也不能阻擋各個小姐對他明裏暗裏送秋波,直把那眼睛皮兒都給眨的要翻過去。

挺拔的身子,再配上軍服。臉上又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冷淡樣,就算是比不上易良焱的溫潤如玉,易容琨的霸氣鋒利,卻自有一股氣質。

這股氣質將祁天力原本就極為出色的五官都給襯托的好似仙人,童新月覺得,祁天力每一步走過來,明明踏實有力,卻總感覺像是踏在雲上,行雲流水般的人就忽然到了跟前。

“童大小姐。”

開口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如同萬裏冰封雪天裏的梅,冰冷中帶著清冽。

“嗯,祁軍長。”

童新月早就放下手裏的糕點,站起來也是極為筆直,端著架子回答道,壓根捉摸不透祁天力過來的目的。

“我心悅童小姐,不知童小姐可對我祁某人還滿意?”

周圍明明還有不少的人在盯著看,祁天力這一口一個的“心悅”半點不帶掩飾。

目光誠摯,感情充沛,灼灼的盯著童新月的臉,能把童新月給盯出個窟窿來。

“祁軍長可是在和我說笑?”

童新月尷尬的呵呵笑,祁天力這還是第一次同她見面吧!第一次見面就能“心悅”了,怎地可能?

一見鐘情這種事兒,童新月向來覺得不靠譜。

鐘情的,心悅的,不過都是外貌,誰還管你內在如何?

她童新月這輩子活了十五年,還從未聽過有人對她說過“喜歡”,更別提一見鐘情。

“祁某人並非說笑,再說這種事情有何能說笑的,歡喜便是歡喜,一句話的事兒,童小姐可願意做我祁某人的妻?”

眼睛裏閃現的濃濃愛意,還有輕微上揚的嘴角無不意外都在昭示著祁天力的好心情。

他的餘光一直在註意易振生和易容琨兩人的動靜,看到那兩個都是一副難看臉色,心裏就越發的好受,全然不想想利用童新月做擋箭牌之後,易良焱會是如何的反應。

童新月觀察向來仔細,祁天力只是眼神稍稍的分神就能叫她逮住。

又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

八成是拿她來做擋箭牌的吧!

從被人突然告白時候的那點子小小的心動和懵然中醒來,童新月的腦子轉悠的很快,她幾乎是轉瞬間就聯想到熊蘭九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祁天力此人,二分傲居,三分狡猾,四分野心,還有一分的仙風道骨淡然樣兒留著做面子,渾然不叫人曉得他暗地裏被督軍易振生催婚多少次,塞女人多少次。

楞是如此,祁天力還真的沒叫外人曉得,他到底有沒有女人。或許是陽萎也有可能,再不成就是有龍陽之好。

看著不遠處易振生的神情,童新月曉得這次怕是祁天力被催狠了,要拿擋箭牌了。

而她童新月就是最為合適的擋箭牌。

“不過才是初次相見,祁軍長說歡喜還是有些叫我無法相信,若是真心心悅我,那我覺得得要祁軍長拿出點誠意來才行,如今時候,追姑娘可不是祁軍長你這追求法子的。”

若非曉得祁天力是易良焱的人,就今日他這種明晃晃的拿自個兒當擋箭牌,把別人都當傻子玩的行為,童新月覺得,她都不會輕易放過祁天力,保準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誰叫他祁天力是易良焱那一頭的人呢?

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互相捅刀子也不像個樣子。

“童小姐說的有理,是我魯莽了。自罰一杯。”

祁天力微微頷首,從侍從端著的盤子裏取出一杯紅酒,一幹而盡。

他喝的太快,還有紅酒從他的嘴角流出,祁天力伸出舌頭一舔,將其添了幹凈,喉結微動。

童新月卻是倒吸一口氣,蒼天咯,這人曉不曉得做的這動作有多麽撩人?!

“我必定會好好追求童小姐的,還望童小姐能給我一個機會。”

祁天力將空酒杯放下,走的幹脆。

童新月又一次成為全場的焦點,明明這是易容琨的生日宴,真是見了鬼。

而此時生日宴的壽星,易容琨也在暗處看到了這番情景,他原本就充滿殺氣的臉上戾氣滿滿,跟隨在他身後的副官一言不發,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到易容琨,小命不保。

“把童家的那幾口氣都給帶到臺上去,我要親自介紹介紹才行。”

副官兢兢戰戰的低頭等了好半晌,才聽到易容琨的聲音出現,發落了命令。忙不疊的答了“是”後,就快步離開,一點也不想要繼續待在易容琨的身邊。

這位少帥的傳聞他也是有所耳聞的,嗜好殺人成癮,身邊的副官總是無緣無故的沒了命。

督軍府內的某個偏僻房間內,童德秋和他的妻子以及兩個女兒都在此處。

郁佩珍和童新詩、童新雅都被鞭子抽的衣服爛了,身上都是傷痕,童德秋雖然還是衣冠楚楚的模樣,但臉色已經是黑的能滴的出墨水來了。

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哭啼聲,童德秋心煩意亂,怒的就是一聲吼。

“哭甚哭的!不都是你們惹出來的禍端!竟然算計到少帥的頭上!”

童新詩正在被童新雅上著藥,裸露出來的腿上都是青紫,還有一道道紅腫的鞭痕。她哭的淒淒慘慘的,被童德秋這麽一吼,先是稍稍楞住,沒回過神,等回過神來,哭的是更加兇猛了。

“你兇什麽兇?事兒都到這份上了,你再兇新詩丫頭都沒用!你要是個有用的,現在倒是將我們娘仨給弄出去啊!”

郁佩珍本是坐在邊上歇著的,她一大把年紀了,又是向來養尊處優的,沒受過苦,今天被易容琨抽的肥肉都是一抖一抖的,心裏就是敢怒不敢言。

誰想到,童德秋這時候也來訓斥,郁佩珍這脾氣也是上來了。雖自知理虧,但卻仍舊理不直氣也壯。

“蠻橫無理,刁妻悍婦,怨不得兩個好好的閨女被你養成這個德行!”

童德秋也是一肚子火,平日裏能維持表現敬重著郁佩珍也不過是看在郁家的勢力,現在這郁佩珍竟然都得罪上了督軍府,楞是她娘家郁家多強大都沒勞什子用!

當即上前,就是一巴掌。怒罵:

“破爛玩意!你看看你養的好閨女,品行敗壞不說,肚子裏還有武軍濤的種!我看少帥的鞭子還是不夠利落,這般都沒把她肚子裏的種給打掉了,留著簡直就是丟我童家的臉,丟我童德秋的臉!”

郁佩珍口才沒有童德秋好,畢竟童德秋是正經文人出身。她說不過,罵不過,幹脆就撒潑起來,和童德秋兩個人一把年紀了,掐架起來。

童新雅冷冷的在一旁看著,她手上腿上也都是鞭上。

易容琨叫人鞭打,但卻只打胳膊和腿這些裸露在外的肌膚,讓傷痕看起來很猙獰厲害,肚子是根本沒打。所以就算是被抽了好幾下,她這個愚蠢透頂的阿姐肚子裏的種,楞是沒掉。

這個家簡直是糟心透頂了。

童新雅給還在哭哭啼啼的童新詩上完藥後,也不勸架,就窩在一處閉目眼神。

她要另尋出路,童家今日一出已是毀了,可她童新雅不能也如此毀了。

“童老爺,童太太,童二小姐,童三小姐,少帥有請。”

易容琨派來的副官一打開門,就瞧見童德秋和郁佩珍兩人掐架的厲害,扯衣服的扯衣服,抓頭發的抓頭發,甚而互相扇著耳光。

副官嘴上沒多言,心裏卻是極其鄙夷。

外面的那位童大小姐,年紀也不大,卻已經是赫赫有名的神醫了。這裏面的兩個老的就不說了,兩小的和童大小姐也就差個一兩歲,竟然相差如此之大!

果真是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178:出醜

易容琨的這生日宴,童新月過的是膽戰心驚的,一波三折。未曾料到,祁天力竟然也過來表白,拿她當擋箭牌。童新月都能感受到,那些視祁天力為良婿的人眼神如刀子似的,唰唰的就過來。

分明是個神醫,童新月就被祁天力這麽一搞,弄的又得躲在角落裏灰溜溜的吃東西,誰來都回拒。

已經是快要十點了,夜色漸濃,壽星易容琨出現在層層樓梯之上。

他居高臨下,聲音洪亮,面上更是帶著難得一見的淡笑。

“適逢我生辰,有一好消息不得不向諸位宣告。前十五軍的軍長武軍濤,雖生前殘害婦女同胞,但童家的二小姐童新詩腹中還是懷有他的骨肉,童老爺深明大義,也知此事重大,特來詢問家父。

家父念在武軍濤為軍長多年來無功無過,也算是一種功德,準了童二小姐為武軍濤之妻。

如此深明大義之舉,該成為舉世楷模!”

易容琨給童德秋和童新詩戴了一堆的高帽子,順便還彰顯了督軍府的大氣風度。他話一說完,就有副官帶著童家人走來。

童德秋的一張老臉,笑的是苦不堪言,卻也只能笑著。

“督軍大義,我等白衣皆該為督軍是爾,二姑娘能成武軍長之妻,也是她命中富貴,該當如此。”

童新詩在一旁眼睛都憋的通紅了,卻硬是不敢掉下一滴淚水來。

上來之前就有人來威脅過了,若是露出半點不對勁的情緒來,這小命也不用要了。

童新月在臺下看著,曉得這不過是易容琨報覆的手段,一舉雙得。

既能報覆了童新詩敢設計他的仇,又能在不明就裏的人面前彰顯出督軍府的大恩大德來。就算是武軍濤喪盡天良殘害婦女,督軍還不是深明大義的留了他的血脈在後世?

郁佩珍站在童德秋旁邊,蔫了似的,肥胖的身軀好似站都站不直。

童新雅也跟個木頭人似的,呆呆站著一旁。

縱然童新月心裏對這一家子怨恨透頂,此刻也不免唏噓。

她找了個凳子,站了上去,遠眺最前方,果然看到大哥童明成正滿臉郁色,童新月隔著不近的距離看,也能看得出來童明成此刻身體崩的很緊,一觸即發。

宴會都到了尾聲,結果還有這麽一個熱鬧可看,上流圈子的貴婦小姐自然樂意,政客軍閥同樣如此。

童家到底是吃了甚大虧,竟然到了賣女求榮的地步。

也不對,童家二小姐這一出可沒求得到容,倒全都是笑話來著。

若不是顧忌著上流人家的那點禮儀,怕是此刻都是要哄堂大笑了。

竊竊私語不斷,各種惡心的話都從自詡留過洋的小姐少爺嘴裏說出,童新月聽的眉頭直皺。

站在最前面的童明成忽然不見了身影,童新月眼光不斷掃視,才發現自家這大哥被福原鈴奈給壓制住從人群中拖了出來。

也對,以童新月這大哥的性子,怕是就要忍不住上去抱冤,甚而厲聲指責督軍府欺人太甚。

福原鈴奈年少時候就來到華國,對各方的勢力很敏感。

童明成是童家的長子不錯,不過同時他也是福原家的女婿,他若是做出甚挽救不得的事情來,連累的不僅僅是童家,還有福原家。

怨不得向來不管童家事,關起門來過自己日子,缺錢了才露面幾次的大嫂福原鈴奈會如此。

童新月從凳子上跳了下來,又重新窩在角落裏,靜靜地等待宴會的結束。

這一夜,童家勢必不會安寧。

陽城近來最大的盛事,少帥易容琨的生日宴便如此結束了,以童家眾人的丟醜結束了。

童德秋回家後發了一整夜的脾氣,覺都沒有睡。

郁佩珍也跟著嘶吼了一整夜。

整個童家的小人們也跟著膽戰心驚的。

唯有姨太太曼清院子裏還算是安定。

童新月過來安撫了姨太太幾句後,曼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

大小姐說的對,她如今是雙身子,與其擔心其他,不如擔憂懷中的孩兒,這才是她日後的保障。

童新月也沒睡,她光明正大的從童家的大門又出去了,卻沒人敢攔著她。

郁佩珍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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