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詆死謾生

關燈
111

一個元嬰修士的全部修為並不是那麽容易消化的,我閉上眼睛,運起體內的靈力,不知不覺地,竟就這麽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我好像夢到了桃花鎮裏常開不敗的桃花,周圍的人都異常地高興,花瓣飛舞之處到處是鮮艷的紅色,阿九穿著紅色的喜服沖我笑著,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一根紅色的小繩子,緊緊地纏繞著我倆的小拇指。

我從夢中醒來,剛才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我記憶裏並沒有相關的印象,於是我轉頭問旁邊的阿九:“三個月前你有辦過合籍大典嗎?”

我記得阿九說過,當時我的情況不太好,情緒不穩定極了,所以不得已給我種了個幻境,我也的確沒有從地窖裏被救出去之後的記憶,再後來就在幻境之中的事了,南柯一夢,恍如隔世。

阿九一臉幽怨地看著我:“你記起來了?”

我噎了一下。我就隨口一問,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當他幻境裏裝作我道侶是因為覺得演著好玩,沒想到這事還是真的。

阿九一貫不著調:“既然想起來了就叫聲夫君來聽聽吧。”

我沒有理他。道侶結契只有當其中一方死去才能解開,這九尾狐也不知道在哪兒聽了些風花雪月來,找了我這麽一個將死之人作嘗試。總歸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我陪陪也無妨。我嘆了口氣,遂了他的意:“夫君。”

“……”

阿九突然沈默了下來。

我沒有理他,看著周圍的風景逐漸變得陰暗詭異:“我們這是去哪兒?”

“魔修的一個宗門。”阿九臉上的紅褪下去了些,“玉簡上有一種丹藥,能讓人在被奪舍的時候感覺不到痛,缺了一味靈草,只有魔修們才有。”

又走了一段距離,阿九突然停了下來,回頭朝我伸出手:“來,拉住我跟著我的腳印走,小心些,這地上的陣法裏埋了毒蟲。”

我想起書上說的,天傀體從外表、靈力上來看與普通修士毫無差別,唯一辨認的方法就是察探丹田裏那顆多出來的金丹。但是華南九當初可是一出現就纏上了我,我想到他和這些魔修的幹系,有了一些猜測。

“是這些魔修跟你說槐陽門裏,有個天傀體的嗎?”我問。

走出那個迷惑人的滿是看不見的毒蟲的陣法,周圍頓時就全暗了下來。土地變得泥濘不堪。眼前突然出現一池暗紅的池水,周圍的草都奄奄的,池水泛著微光,時不時能看見裏面翻滾著的體型各異的紅黑鱗片的怪蛇。

池水之上,只有一根木頭駕著,周圍除了那些蛇,一點生機都沒有。

我有些怕那些蛇,冷著張臉頓在原地,遲遲不敢走上前。

“不是。”阿九遲疑了一下,眼神覆雜地看著我,還是說了出來,“……你總還記得我現在用的這具身體,原本是屬於一個魔修的吧。”

我問“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阿九看著我,在我面前背過去蹲下身:“上來,我背你過去。”

我沒有出聲,默默地趴上他的背。

“他們不知道你是天傀體,是看見你後才發現的。我和那些魔修做了一些交易。我答應他們幫他們做一些事,他們不僅能讓我的元神暫時離開封印活動,還能提供我一具可以用得很久的身體,直到我從那些正派人士的手中找回我自己的身體為止。嗯,你想得沒錯,就是我現在用的這具。”

我抱緊阿九的脖子,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個老是喜歡戳我腦門的魔修。好像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阿華該有的神態和小動作,我都已經記不清了。

“魔修很聰明,在那具被送過來的身體上設套,給我下了一個禁制,我還不得不受著。我原以為是約束著我不能傷害他們整個宗門,沒想到竟然是不能傷害某一個人,除非那個人自願,否則我連觸碰他都會感到疼痛。”阿九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放在我身上,不動聲色地說,“我當時想這一整個門派的魔修真是蠢笨,連這麽好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

他頓了一下:“如今想來,這只是這具身體原先主人的一個私願罷了。”

我想起阿華送我的墜子,被蘇催頌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我當時好像還挺傷心的,畢竟人死了,這是那個死去的人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真可憐吶。我心想道。

112

不過我現在也沒什麽資格來可憐別人。

體內的金丹已經修覆完畢,阿九的那具身體看著也不像能堅持多久的樣子。

奪舍的日子就在這幾日了。

魔修們認得阿九這具身體的樣貌,見人來了一個個都是畢恭畢敬的。只是底下的人尊敬歸一回事,我見那些個掌權人怕是有恃無恐,連續住了幾天,一個主動來謁見的人都沒有。我想是因為他們覺著下在九尾狐身上的那個禁制起了作用,阿九不敢對他們做什麽。

他們哪裏想得到,自己視為底牌的禁制,被阿華那個傻瓜用在了一個毫無幹系的人身上。

我想著池春醒死狀極慘,槐陽門的人看見了,定是受不了這種恥辱,要叫囂著抓出殺人兇手碎屍萬段的,鬧大了那池春醒的死法就瞞不住了,各種謠言傳聞一哄而上,池春醒死後也難有個好名聲。

可我遲遲沒有聽見外面關於池春醒的消息,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除去雪鴉城遭襲外,反倒是蘇催頌比較招搖。

他從地牢裏被放了出來,不知是聽到了什麽,竟跟同門打了一架,打著打著竟然還哭了。原先他屠鎮的罪還未審清楚,這下到好,連人也跑了。這在別人眼裏,可就是畏罪潛逃了,不得了,連槐陽門掌門都坐不住了,親自下山將逆子抓了回去。

阿九聽到後笑得四仰八叉,眼淚都笑出來了。

他摟過我的腰想貼上來親我:“這出戲還滿意嗎?”

我微微別過臉,他只親到了我的臉頰。

等他笑夠了,我任由他伏在我的肩膀上。過了一會兒,只聽見他陰狠地說:“還不夠,要不了多久,我會讓他們哭得更慘!”

我知道他口中這個“要不了多久”是指什麽。

等他拿到了我的身體,等他奪舍成功,只消我一死。

113

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同一個夢。

還是那條熟悉的溪水,那些孩子玩鬧著,作弄著我,將我推進了水裏。我不會水,在水裏撲騰了半天,最後總是池春醒出現,把我救了起來。

我以旁觀者等角度圍觀著這場循環往覆的鬧劇,年幼的我臉上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個被池春醒虛偽面皮蠱惑的我,醜陋得可怖。

夢境無數次地循環著這個場景,夢魘困住了我,讓我無法逃脫。

我想起玉簡上的內容,從一旁走了出來,走向那個溺在水中的年幼的我,趁著池春醒沒有來,我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按在水裏。

不一會兒,風平浪靜。

在池春醒來之前,我殺死了那個與他相遇的自己。

阿九拿著一瓶藥來找我的時候,我並不驚訝。

聽說吃了這個藥之後,奪舍的時候一點痛苦都感受不到。他來得好早,我其實才剛睡醒,這下好了,又要繼續睡了。

我把玩著藥瓶,開玩笑似的跟旁邊的阿九說:“本來還想說些話,關於下輩子的,可是我突然想起來,我是連魂魄一起賣給你的,沒有下輩子了。”

那藥喝著有些嗆人,我喝下去後開始猛烈地咳嗽。一直沈默著的阿九這時才有了動作,連忙過來扶我。

“我沒想讓你死。”

藥效上來了,迷迷糊糊間我聽到阿九說。

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你會好好的。待會兒若是見著有一條紅線纏著你的手,千萬不要害怕,好生待著,阿娑,你不會有事的。”

我想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可我的眼皮都已經睜不開了,沒力氣問他。

阿九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你只是睡一覺。”

他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等我做完了一切,奪回我的原身,我就把身體還給你。”

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