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兩人都是一僵。

剛剛旖旎的接吻和親昵的告白瞬間掉得滿地渣渣。

林亦用手掩住嘴角，不讓自己笑出聲。

餘習自暴自棄地捶了他一下，吞著聲音開口：“林亦，我餓了。”

這一下真蚌埠住，林亦抱著紅丸子悶悶笑了足足五分鐘，然後才收拾著下床：“我去給你做點夜宵。”

“做夜宵？”餘習茫然地擡頭，“不會鬧出太大動靜嗎？”

“都當嫂子了，還怕進門？”林亦路過床尾開了盞較昏暗的燈，把手機插上充電器，走到門口才停了一下腳挑眉輕笑，“煎蛋餅吃嗎？”

餘習模模糊糊“嗯”了一聲，慢吞吞地踩住拖鞋。

他下床的時候猶豫了幾秒，還是翻出林亦的長褲穿上，然後跟著林亦在黑暗裏摸到廚房。

林亦在墻上找到開關，把過於亮眼的燈打開，廚房內很寬敞明亮，白瓷磚鋪地，舊紅色瓷磚做裝飾。

餘習看到明凈的窗戶上倒映出自己和林亦的影子，兩個少年身形清瘦高挑，身姿幹凈利落，黑衣服的略躥了幾公分，另一個骨架偏小。

餘習看地一時沒挪開眼。

十八歲，他和他的男朋友在深夜偷偷吃夜宵。

好像他們過去到未來，都一直住在一起一樣。

“看什麽呢？”林亦側過臉。

餘習努力維持臉上的平靜，輕輕搖了搖頭。

餘習在心裏告訴自己，這裏是林亦的家，而自己沒有家，也不能去貪戀別人的家。

林亦家的冰箱很大，體積跟得上大餐廳裏的配置，冰箱是雙面打開的，林亦按指紋開了左邊的門。

“為什麽還要按指紋？”餘習眨了眨眼，“這麽高科技的嗎？”

冰箱裏上幾層竟然都是甜點，門內側全是瓶瓶罐罐的飲料，只有較大的下三層裝滿了蔬菜水果。

“我爸是種地的，”林亦從中間抽了幾張面餅，抓了幾個雞蛋走到一邊，順口搭著餘習的話，“右邊冰箱裏可都是他的寶貝兒子兒孫，你吃了他們，他能把你帶回去種地裏。”

餘習有點沒聽明白林亦的意思，茫然地走過去：“那他是不是特別養生？”

“頭發還有，牙齒還有，皺紋也比樓下張爺爺少，不出意外，還能種幾十年地，”林亦撕了塑料膜，把面餅拍上鐵餅鐺，又拿著水果刀開始削冷凍的芝士塊，一片一片貼上面餅，“去年他種的西紅柿被幾只雞啄了，我們全家幫他吃了三天的炸雞翅，今年他出差去了，還沒回來。”

餘習：“……”

男朋友為什麽有種地主家的傻兒子的感覺？

林亦單手打開雞蛋，看到餘習還站在一邊，笑了：“冰箱裏有葡萄，要不要吃？”

餘習立馬搖搖頭：“不合禮。”

來了林亦的家，他好像不再能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反而心思敏感起來。

因為，兩個人原來真的差距好大。

林亦是肯定不會註意到這些微妙的心思變化的，他把鐵餅鐺合上了，開了開關，又去冰箱翻出一包葡萄拆了，放到碗裏洗：“那我吃。”

餘習沒了聲，靜靜地看著林亦洗葡萄。

細長有力的手指浸在水裏，指關節處骨節分明，以前餘習只知道林亦的手很好看。

成為戀人以後才知道，他的手上也有薄繭，手掌比自己大一點，也厚一點，但是掌心很溫暖。

大概是因為那少年抓過光吧。

畢竟，林亦是光芒下長大的少年。

林亦倒掉了水，又開始放第二次水，這次認認真真地把葡萄摘下來，做著簡單的處理。

他骨架寬闊，本身眉眼間就混著少年氣和成熟感，做著這些簡簡單單的事情，既有著少年人的灑脫，又有著一股嫻熟的大人氣。

就有點像個……過於年輕的家庭主婦……

“笑什麽？”林亦塞了顆葡萄到餘習嘴裏，也跟著笑起來。

如果沒有林亦，餘習大概也是一個清清冷冷的男孩，孤傲地當著年級第一，默默受著柏宜蕭那樣的女孩的戀慕。

林亦湊過去蹭了一下他的鼻子，餘習被他的動作一驚，往後仰了一下，清冷的臉上浮出一絲紅暈，蹭著鼻子別開臉，淡淡道：“怎麽了？”

“沒什麽，”林亦開始安靜地剝葡萄皮，嘴角忍不住上勾，“就是感覺，拐了個萬人矚目的小媳婦。”

餘習看著一邊瓷磚上的花紋，勾了勾林亦的衣角，然後垂下頭輕聲道：“有點肉麻。”

林亦瞥了一眼被捏住的衣角，笑道：“餘習，高考結束後，我們一塊租房子吧。”

餘習有點難堪：“我可能得回姑姑家。”

其實最大的原因依舊是，他沒有錢。

林亦是一個小少爺，餘習總不能因為自己租不起，讓林亦跟他一塊住簡陋的地方。

就算是男朋友，餘習一直以來好像都沒有付出過什麽，不管是花錢還是心思，都沒有林亦做得多。

餘習把嘴裏的那顆葡萄咽了下去，別開目光道：“你別剝葡萄皮了，我一般都是連著吃的，不吐皮。”

林亦把剛剛剝下的葡萄皮沖入下水道，然後把一小籃晶瑩剔透的葡萄遞給餘習。

餘習接了，心不在焉地吃著葡萄，瞥了一眼林亦。

林亦垂著眼掀開鐵餅鐺，嘴角勾著笑。

“這有什麽好笑的，”餘習心裏有點難受，不知道是因為突然察覺到兩個人的差距，還是莫名而來的自卑感 ，他悶悶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吐葡萄皮。”

芝士的香味很快彌散到空氣裏，又酥又香，一下子把餘習的胃和目光都勾了過去。

林亦把餅鏟了出來，用塑料薄膜裹了裹放進盤子裏，餘習伸手就要去碰，被林亦擋了一下。

“別饞，等涼一點再吃，”林亦又開始貼第二塊面餅，把雞蛋打在中間，“剛剛沒笑你不吐葡萄皮，就是覺得你……”

餘習：“？”

林亦微妙地停了幾秒，把鐵餅鐺合上了，才訕訕笑道：“很好養活。”

餘習蹭了一下鼻子，覺得耳朵又開始發熱：“我不要你養，”他咬了一下嘴唇，“我以後又不是不會工作，還能窮到那種地步？”

“逗你的，”林亦擡眸看他，斂了斂嘴角：“你想學什麽專業？”

漫長的沈默。

餘習很清楚，他想學臨床醫學，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一方面是因為穩定。

可能一直沒有過穩定的生活，所以才會那麽渴望一個穩定的工作。

或許，還可以有一份穩定的感情。

給那個人，一個穩定的家……

餘習默然地看了林亦幾秒，覺得好像很難。

他們這樣的群體，好像註定不太穩定。

而且，臨床醫學學制很長，家裏要長期投入錢，餘習沒有家，也不能因為那麽重的學費去拖累姑姑家，畢竟，小胖要上初中了。

不當少年好煩惱，成年人的現實一點都不讓人開心。

餘習一顆一顆吞著葡萄，覺得好酸好酸，他希望能喜歡林亦一輩子，可是一輩子真的好重好重。

年少的歡喜離一生的摯愛，距離好遠……

“怎麽不吃？”林亦把第二塊餅取了出來，才發現餘習沒有動第一塊。

“謝謝。”

餘習拿了餅，默默地開始啃著。

“怎麽突然跟哥哥這麽客氣了？”林亦把空了的籃子拿過來，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餘習很喜歡吃葡萄。

安靜的夜晚，墻上的掛鐘指到了淩晨兩點。

餘習的心顫了一下：“那你媽媽呢？也是種地的？”

餘習總覺得，林亦理解的“種地”好像跟他理解的不太一樣，看他的家庭背景，可能這種“種地”是什麽承包大戶、公司老總之類的。

“我媽？”林亦把鐵餅鐺關了，盤子裏黃燦燦地躺著三塊餅，他卷了一塊開始吃，“包租婆。”

餘習差點被餅噎死。

林亦不會是暴發戶的兒子吧？

他難道真的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燙到了？”林亦放下了餅，伸手捏了捏餘習的嘴唇，語氣裏帶了點擔憂，“疼不疼？”

餘習躲了一下他的手，胡亂搪塞道：“死不了，就是喉嚨發熱。”

“有甜的軟冰，林佳之前玩冰淇淋模具做的，要不要含一個？”

餘習慌忙擺手：“那是林佳的東西！”

“所以呢？”林亦呆呆地睜了睜眼睛，像是沒明白餘習的意思。

餘習：“……”

但是林亦已經從冰箱把模具取了出來，裏面是四個各色的小軟冰，做的賣相還挺可愛的。

“你瘋了！”餘習小聲道。

林亦找了個盤子把模具卡過來抖了抖，結果冰塊沒掉下來，像是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死死抱住了模具，誓死捍衛林佳的尊嚴。

餘習：“……”

林亦狐疑地開始瘋狂抖動，結果冰塊誓死不屈。

“難怪臭丫頭拿這個打彈弓那麽厲害，”林亦捏了捏模具，若有所思，“上回她班上那個男生說自己屁股被打成海綿寶寶了，我還當著他們班主任的面笑了那麽久……”

餘習：“……”

男朋友的生活裏都是些什麽玩意？

“得把這摧毀了，”林亦一臉認真地從房間裏拿來貓尾巴，用震動模式壓在模具反面，試圖把冰塊震碎，“上回檢討還是我替她寫的，你不知道她的狗爬字多難模仿。”

餘習：“你的沙雕怎麽全用在這種地方？”

無奈，餘習陪他蹲了下來，淩晨兩點，兩個少年在廚房壓著情趣用品，瘋狂的磨損那堅固的冰塊。

突然，餘習一個手滑，貓尾巴貼著地板飛了出去。

滋溜滋溜飛了一圈，突然砸到一雙拖鞋上。

隨後，一雙手把那貓尾巴撿了起來，貓尾巴下面誇張的情趣玩具還在瘋狂震動。

餘習簡直窒息。

但是更窒息的是，撿起貓尾巴的叔叔看著蹲在地上的兩個少年楞了兩秒，然後對著林亦來了句：

“兒……兒子？”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貓尾巴還在滋滋震動。

“你怎麽回來了？”林亦也怔了兩秒，然後對著他爸蹦出來一句：“青藏高原種出玉米了？”

餘習：“……”

作者有話要說：

貓尾巴：沒想到我的出場方式是如此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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