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宣誓大會在月考後開，通常要先把月考點評點評，再把去年的升學率吹一吹，最後再強勢來一波勵志發言。

學生多少對此沒有多大興趣，更多的人還停留在被月考成績支配的痛苦上，更是不想聽校長吹其他牛逼的成績。

支桑作為主持人已經早早進了後臺，此刻報告廳裏烏泱泱地坐了一片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聊天，話題無外乎那位一中校霸，或者是國慶的趣事。

餘習從洗手間回來，沿著座椅往裏走，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

報告廳的燈光突然滅了，整個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眾人“咦”了一會，慢慢安靜下來。

花由之站在最前面在和校長說話，餘習在座位上偷偷打開手機。

【大魚】：[圖片]

【大魚】：今天天氣真好

餘習：“……”

別人家的男朋友也是這樣談戀愛的嗎？

餘習搞不明白林亦的想法。

臺上的燈光突然打亮，一個身著超大公主裙的女生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生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

滿座驚呼，甚至不少人開始瘋狂拍照。

“這就是那個支桑！？”

“校霸的那個？”

“天天天，好帥好帥，帥到我了！”

餘習：“……”

可能相處太久，支桑這人二逼慣了，這會突然人魔狗樣地打扮了一番，還挺有那回事的。

一個妹子驚呼：“白以肖呢！？”

餘習默默地瞥了一眼前面一排隔著幾個座位的白以肖。

餘習記得放假剛回到宿舍的那天，支桑的表情堪稱情緒餅狀圖，連看白以肖的眼神都帶著輕蔑和嘲諷。

仿佛在看一個幼兒園小朋友。

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好歹白以肖回家了，偶爾還能看到他妹妹來給他送吃的。

除了第一次來，那姑娘引起了全班的興奮，後來白以肖冷漠地殺回了一個眼神，也就沒有人再亂起哄。

白菱常常會來找白以肖，甚至有點黏人。

常常餘習和支桑在學校裏走著走著，就能看到白菱不遠不近地跟著白以肖。

每當那時，支桑就要憤憤地吐槽白以肖這人表裏不一，還要拍照片留存證據。

總之，那些白以肖裝模作樣孤獨行走，又漫不經心等後面的妹妹的照片，成功威脅到了白以肖。

所以現在坐在大廳裏的白以肖被迫在給支桑拍個人直拍，並且還要後期精修，傳到校園論壇上大肆稱讚一番。

但是吧，餘習瞥到後排幾個女生在拍白以肖。

“啊啊啊，校霸們關系真好！”

“白以肖居然只拍支桑一個人！”

“對桑哥也太好了吧！！”

餘習：“……”

臺上的支桑很快找到了白以肖的攝像頭，對著那個看不清的黑臉聲情並茂道：“親愛的同學們，尊敬的老師們，新的學期已經到來，我們走過紮實的高一、刻苦的高二、如今迎來了拼搏的高三……”

餘習越聽頭越大，草草地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林亦。

【餘習】：[圖片]

【餘習】：臺上是支桑，他穿西裝還挺好看

【大魚】：[圖片]

【大魚】：[圖片]

【大魚】：[圖片]

…………

餘習的手機嗡嗡響個不停，全是林亦發來的西裝照。餘習發現這些照片裏的西裝很多，各種款式都有。

【餘習】：你什麽時候去試西裝了？

對面一陣沈默。

餘習突然想起來，那個風雨交加的晚上，林亦狼狽地穿著濕漉漉的西裝來看他。

餘習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餘習】：你之前來看我的時候？

對面又是一陣沈默。

餘習在椅子上憋笑，他一想到林亦反覆挑選西裝，努力保證每一根頭發絲都是帥的那種樣子，就覺得反差萌。

花由之巡邏走了過來。

花主任每次巡邏都穿黑衣服，自認為這樣在陰暗處不易被發現，但他永遠不知道自己鋥亮的頭皮是怎麽暴露自己的。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餘習慌忙把手機收起來。

花由之默默走過來，突然站住腳。

“許壯！”

餘習一驚。

旁邊的許壯立馬老老實實地交出來一袋薯片。

花由之嚴肅地點了點頭，把薯片抓在手裏，背著手走了過去。

餘習默默地看了看許壯座位底下一筐的薯片。

“請問，你是餘習嗎？”

後排一個女生趴著餘習的椅背，笑吟吟地看著他。

餘習有點怔。

他不記得這個女生，這女生也不是他們班的，卻坐到了他後面。

女生長相清秀，眉眼溫和，一頭長發竟然沒有紮起來，柔順地垂在身側。

跟白菱的那種單純可愛不同，這個女生大方又溫婉。

“我是廣播站的柏宜蕭，八班的，我們在做一個問卷調查。”女生笑得很禮貌。

“白以肖？”許壯眨了眨眼睛。

“好多人把我跟他弄混，諧音相像而已，”女生也不生氣，笑著遞過來表格，“請填一下。”

餘習接過來看了一眼，表格最上面一行就有小字。

[制作人：柏宜蕭]

餘習突然回過神，這好像就是支桑最初要追的那個女生，廣播站的八班柏宜蕭。

要不要等結束了，告訴支桑一聲？

因為支桑曾經瘋狂尋找，最後還是接受了全校唯一一個叫白以肖的是男生，而且就是他的同桌。

他甚至無數遍反思自己的記憶是否出了錯。

現在，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柏宜蕭出現了，支桑應該會挺高興的。

還是告訴他比較好。

“這是筆。”柏宜蕭旁邊一個短發女生把筆遞給餘習。

餘習摸著筆開始填寫。

兩個女生一直趴在他的椅背上，短發女生總喜歡捂著嘴偷笑著看柏宜蕭。

女生好像都喜歡互相笑鬧。

餘習沒多在意，往前挪了一點繼續填表。

由於有外人在，期間手機振動多次，他都沒有去摸。

這表格上面還好，都是些關於廣播站的問題，餘習很少聽，也不太了解，只是簡單地勾了勾。

再往下是一些個人問題。

比如聽過哪些歌曲，喜歡什麽歌手，一般聽什麽樣的播音，覺得什麽樣的聲音好聽……

餘習全按照林亦的標準在填。

雖然他並不明白什麽“蘿莉音”、“小奶音”、“禦姐音”之間的區別，但他還是努力地把林亦往它們身上靠。

總算是磕磕絆絆填完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餘習的筆落到了表格最下面。

表格最後要求填個人微信號，餘習的筆剛落上去，身後的那個短發女生立馬笑道：“歡迎關註微信公眾號‘一中廣播站’。”

餘習“嗯”了一聲還了表格，許壯也填完還了回去。

兩個女生又跑到別的地方開始發表格，餘習收回了疑惑的目光。

他往前面看了一眼，花由之和校長正坐在前排，分吃著許壯的那袋薯片，並且不時點點頭。

餘習：“……”

臺上的支桑好像已經熬過了開場白，開始念一些日常學習要求，女主持則跟著念一些“和藹溫和”的勸導。

“……遠離游戲……”

餘習看到白以肖百無聊賴地在手機上開了分屏，正在專註地打游戲，剛剛還拿下了一個人頭。

可能白以肖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太認真，支桑以為他在聚精會神地調亮度，對著白以肖的方向不斷變換姿勢。

餘習：“……”

支桑又舉起了話筒：“……上課不能睡覺……”

白以肖打完了游戲，用個小支架架住手機，抱著校服仰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餘習：“……”

然而剛剛那幾個興奮的女生還在嘰嘰喳喳。

“白以肖連困了都堅持拍了那麽久，人真好！”

餘習：“……”

餘習在褲兜裏抽出手機，發現林亦把支桑的照片批評了一圈，然後又毫不經意地在誇自己的照片。

別人家的男朋友也會這麽自戀嗎？

餘習想發笑。

林亦好像也挺好玩的，不見面的時候親不到抱不到，他就會喜歡發一些萌寵擁抱和親親的表情包。

雖然，餘習早就註意到，林亦的表情包全是貓咪。

連加菲貓都不放過。

餘習看著自己頭像裏的魚鉤和那個給林亦的“大魚”備註，突然很好奇一個問題。

【餘習】：你給我的備註是什麽？

“餘哥，飲料。”許壯遞過來一瓶果汁。

餘習擰開蓋子開始喝。

微信界面顯示對面在線輸入了一會，然後又莫名消失，接著林亦發過來一張截圖。

餘習一口飲料差點噴出來。

林亦給他的備註竟然是“甜甜的小蛋糕”。

這會不會有點太那啥了？

談戀愛是這樣的嗎？

【餘習】：你備註這個是什麽意思？

【大魚】：掩人耳目

【餘習】：？

【大魚】：金屋藏嬌

【大魚】：要改成“小媳婦”嗎？

餘習：“……”

林亦為什麽到了電子屏幕上什麽都敢講？絲毫沒有平時禮貌溫和的樣子。

【餘習】：換個備註吧

【餘習】：這個怪怪的

…………

支桑下去了，臺上開始歌舞表演，燈光掃過一片人群，都是彼此陪伴了三年的人。

可能這裏太盛大，太浪漫，餘習以前一個人不會覺得孤零零的，心裏有人以後就總覺得缺了一塊。

林亦要是在這裏就好了。

他們互相陪伴三年，在喧囂的校園裏肆無忌憚地扔書，最後在空無一人的大堂接吻。

…………

幻想終歸是幻想，支桑趁機跑了下來，當他看到睡成死豬的白以肖，以及那不知道已經在拍哪裏的手機時，憤怒地搖醒了白以肖。

兩人就差打起來了。

餘習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聯系人添加，他沒多想就同意了。

【柏宜蕭】：[推薦公眾號]

【唐熏】：[推薦公眾號]

餘習關註了一下，然後把柏宜蕭推薦給了支桑，並且告訴了一下背景。

…………

【大魚】：你想要什麽備註？

【餘習】：簡單點就行

【大魚】：冷漠待撓的奶貓？

【大魚】：人間小暴躁？

【大魚】：咬人乖乖？

【大魚】：哭包不好哄？

【大魚】：好吃的小櫻桃？

…………

餘習：“……”

他絲毫不懷疑林亦已經把這些備註用過了。

【餘習】：還是原來那個吧

發完餘習又去改林亦的備註，於是“大魚”就變成了“做小蛋糕的大師”，然後他紅著臉發給了林亦。

再後來，這兩個人的頭像一個變成了卡通蛋糕，一個變成了卡通糕點師。

大會結束了。

餘習在晚色裏走出報告廳，發現林亦又補充了一條消息。

【做小蛋糕的大師】：（語音······）

餘習貼著耳朵點開。

林亦：“你好做嗎？”

林亦的聲音帶著點輕笑，還有似有若無的吐息。

晚風清涼地穿過餘習的耳側，卻被燙得撒腿就跑。

作者有話要說：

餘習：看、看你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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