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語以為章末言在說冷笑話，很捧場的“咯咯”笑了起來，等到笑到一半，發現章末言的臉色史無前例的正經，才慌了神，“你不是在開玩笑？”

章末言一歪頭，“你覺得我是開玩笑的模樣嗎？”

季末語搖頭，“這不可能啊……”她指著自己認真的說，“你仔細看看你面前的這個人，她有自己的兄弟父母，盡管她的媽媽和爸爸已經過世，也不能去抹殺她們的存在啊。”

“季母季父只是你的養父養母而已。”章末言循循誘導著，“你就沒有這樣的疑惑嗎？為什麽同樣是季母的女兒，季母就對季雅這麽好，對你常常冷眼相對？”

季末語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你錯了，媽媽對我和季雅是一樣的。”

章末言沒有急於反駁，淡笑的模樣似乎在嘲弄季末語，“你相信你說的話嗎？”

季末語正要說什麽，電話卻響了起來，章末言接過之後說了聲“讓他等著。”便掛斷，季末語敏銳的問，“是袁世紅經理回來了嗎？”

“嗯，你先去忙公司的事情吧。”內情交代了一半，章末言一點都不著急，反倒是季末語憂心忡忡，接下來的活幹的都心不在焉，等到和袁世紅經理確認好所有的事情，季末語便迫不及待的去找尋章末言，章末言的秘書卻將她攔到門外，抱歉的說，“章總正在開會，您不方便進去。”

這件事情就這麽任憑它生出一半，剩下一半在土裏嗎？季末語不甘心，又做不了什麽，對真相和隱秘的探求如螞蟻食肉一般難耐。“要是她是監察局的就好了，”她甚至這樣不切實際的想，“就能夠直接推門而入，找章末言問個清楚了。”

拖著比來時沈重了許多倍的腿往回走，又被秘書追上，“季小姐，總經理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簡簡單單的白紙黑字簡簡單單的話，“七點轉角愛咖啡廳，不見不散。”

章末言短短的幾句話就給她的心種下了疑惑的種子。季末語不斷回想著父母的蹊蹺之處，這個家庭的蹊蹺之處，季雅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臉，季母對自己暧昧含糊的坦度，季父時常憐憫愧疚的眼神，從小到大的記憶，在長大了的季末語腦中撈泥沙一樣被撈出來，除去平淡無奇的日常瑣碎，剩下的就是金子一般稀少又珍貴的疑點。

季末語忍不住去想，偶爾一個念頭會蹦出來，“他任何確切的證據尚且沒有拿出來，你就這麽懷疑你的身份，你對你的父母忠誠嗎？”

季末語猛然發現自己是無所謂忠誠不忠誠於季家二老的，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人，或許再往深一點挖掘，她就是季家中的情感叛徒，在季家生活了這麽久，無時無刻具有過歸屬感和安全感。

回到公司就將羽絨服脫下來，這個壓得她喘不過氣。鄭經理笑著向她說了什麽，季末語沒有聽見，她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癱在上面，眼睛忍不住去看手表，等待難捱的時光一秒一秒的過去。

章末言的身份著實不適合轉角愛咖啡廳這麽平凡的休閑場，所有人都失去了矜持一樣流著哈喇子垂涎章末言的美貌。沒有人敢去上前攀談說話，哪怕是最無法無天的高中生，長久的商場殺戮和手握重權使他周身繚繞著上位者的精致和冷漠，這就和輕浮的漂亮的明星有了明顯的區別。

“給她來一杯熱可可。”鮮少有人是章末言這樣只占位子不叫飲品的，可是店裏的老板活計一個敢發聲的都沒有，章末言的氣場將她們都泯然成了腳底的螻蟻。

“堵車麽？”章末言對季末語說，她今天遲到了十五分鐘。

季末語臉一紅，“不是。”她上班時間只顧著發呆，將所有的工作都拋到了腦後，直到同事來要文件才想起這茬來，匆匆忙忙的趕，總算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章末言如藝術品般精致的手指在季末語面前張開合上，他是閑談的語氣，清清淡淡的，眼神卻一眨不眨的看著季末語的反應，他說，“你的名字叫做章末言，不是季末語。”

季末語恐懼的發現自己對這個名字有奇怪的熟悉感，仿佛被人喊了多次。

“就像我說的那樣，你小的時候走丟了，後來我查到，你被某個拐賣孩童的團夥運送到了華東，之後輾轉成為了季家的女兒。”

“可是我怎麽不記得這些事情？”按照生理來講，她能夠留下兒時的記憶碎片。

章末言溫和的說，“因為你那時候太小了，而且你在進入季家之後，生了一場大病，將過去的事情都忘記了。”

季末語迷迷糊糊記得季母是這麽說過，她喝了口熱可可，盡管這東西熱量高的要命卻能在一定程度上緩釋她的不安。

章末言繼續說，“你的養父養母無法生育，於是收養了你，但是在收養你不久，你的養母便懷了孕，這個孩子就是你現在的妹妹季雅。有了親生孩子，她們當然不可能再對你掏心掏肺的好——”

季末語應當如下午那樣振振有詞的反駁，卻選擇了沈默，這是事實，無法逃避的事情。

但是她也有話說，關於她的另一重身份，關於章末語。“我們什麽時候相認的，就在我失去記憶的那幾個月，對嗎？”

章末言點了點頭，“你被人從橋上推下來，臉部大面積挫傷，我聯系了整容醫院為你做快恢覆整容手術，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季末語發現了一個bug，“我認為我不是會被金錢拋棄自己親情的人，我不會任憑季父逝去而不去見他最後一面的，他對我很好。”

也許在不知不覺之間，季末語都沒有發現，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是章末語的事情，章末言微笑，輕輕的說，“那是因為你發生了意外，我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你便失憶了。我認為這是天意，沒有告訴你關於季末語的那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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