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想到事情回變成這樣，當季末語提著行李箱經過安檢機關，被人用探測棒從頭掃到尾時，她不期然想到了她離去時父親和母親含淚的眼。

“請轉過身來。”安檢員操著英語說，在美國呆了這麽久，她已經可以根據發音辨別的出大略的家鄉，本來以為美國從此就是自己今後的故鄉，未料這麽快又要返回天朝去。

轉身的時候，她看到了章末言和她的好朋友江水心，他們像一雙嚴肅的雕像一樣站立在那裏，靜靜看著她離去，季末語從章末言手裏接過來行李箱時，說了一聲謝謝，得到江水心的一張紙手帕時，說了一聲謝謝。客套的話將曾經的親密隔開，他們同時欲言而止，將所有想要嘶吼的情緒學著她壓在心裏，最終沈默不語。

“我很後悔和你們相認。”幾天前，當傷痕累累的季末語蹣跚著腳步走到一群欺騙者面前時，章母脆弱的捂住了嘴巴哭泣，他們“以大局為主”“看長遠發展”“促進成熟”的觀點帶給季末語的只有傷害，如果季末語沒有卷入這個在財富和權勢裏浸泡百年的畸形世界觀家庭，或許她的人生會平淡也會幸福的多。

“用愛的名義。”季末語就帶著這樣淒美的笑容為她可憐的婚姻討說法，章檢首先在女兒的控訴下敗下陣來，打敗如此鐵血的男人憑的不是過人的嘴上才能，是愛女眼裏流下來令他足以柔腸千轉的一滴淚水。

“那你要怎麽樣呢？”章檢冷靜的問，他已經做好了賠償一切的準備。

“我要回到過去。”

過去，什麽是過去，章末言一瞬間明白了季末語的意思，他站立起來大吼“不可以。”可是這場有他引起來的事故已經不由他來主控。季末語得償所願，她摘掉了昂貴的鉆石首飾，脫去搞定禮服，換上優衣庫簡單的長衣長袖時，從高貴的不可一世的大家小姐章末語又變成了曾經的平凡女孩季末語。

她想要與章家的一切劃清界限，章母苦求她不要這麽做，“難道你忍心看到即將渴死的魚緊鄰大海而不將它投到海裏去嗎？”母親的哀求是季末語松口的關鍵，她承諾一年會與章家三人團聚，但是其他的日子她希望不會有人來打擾。

“一路順風——”美國的機場廣播裏面甜美的女聲表達出這個意思的時候，季末語義無反顧的進入飛機內部，做慣了私人飛機這種環境可以稱得上嘈雜，季末語卻有心落到實處的安全感，飛機緩緩的起飛，季末語開始感到不適應，她帽子摘下來往臉上一扣，用夢境來舒緩暈機帶來的難受。

那個狹小的房子，再一次迎來了她的老主人，兩人分別的時間之短，連蜘蛛絲都沒有長起來，季末語看到樓下是物業通知租戶交物業費的小黑板，她順手拿出來了錢包。

“唉，回來了啊。”吳奶奶抱著自己的孫子一顫一顫的下樓，幾十歲的老人，抱著孫子的手把得緊緊的，還不滿周歲的小孩吐著口水泡泡，伸出來的胳膊像是藕節。

季末語愛憐的撫摸他的小臉蛋，是的，她想到了自己消失的孩子。那個孩子如果能夠生下來，也會有這樣小天使的外表，那個時候，章檢會不會撇去資本家一貫的無情，像吳奶奶一樣含飴弄孫呢？

吳奶奶繼續說，“聽水心說，你們搬家了，搬到哪裏去了啊。”

“去J市了，有些東西還沒有收拾好，再回來一趟。”季末語說，她已經打定主意重新生活，這房子承擔了太多的過去，藕斷絲連她不想費腦去處理。

“哎，你們走的時候就帶了兩個行李箱，可不是好多帶不走嘛，奶奶認識靠譜的搬家公司，你要是有意向，就來找我，對了，你們家的小胖，我一直餵著呢，你還要不要啊，說養就養，說丟就丟，這可不行，好歹是條命啊。”

好歹是條命啊，季末語的心因為這句話而收縮，不期然那盛開在潔白婚紗上的紅花又出現在腦海。她捂著心口，勉強說，“我養，我就是那天找不到它，後來太多事又把它忘掉了，我養。”

小胖在吳奶奶家裏呆了兩天，胖了兩圈，精神卻差了，吳奶奶的廚房裏沒有它可以隨時隨地逃跑的秘密通道，為了避免貓咪傷害到嬰兒，小胖被關到衛生間無路可逃。

季末語撫摸著它的背毛，小胖在她伸手之後嗅一嗅味道，順從又感激的撲到她的懷中。沒有修剪的貓指甲透過毛衣一道一道劃在皮膚上，季末語憑借疼痛獲得快感。

“謝謝您。”季末語抱著貓咪，雲朵一樣的飄回了家，小胖在懷裏面瑟縮，它擔心被第二次拋棄，季末語的手指在它的皮毛上劃過。

“你好像我的孩子。”季末語說，癡癡的望著貓的眼睛，她試圖在琥珀色的瞳孔裏看到小姑娘的靈魂。“我不會再拋棄你。”

貓似是放下了心，毛茸茸的頭擱在季末語的膝頭，它沈沈的體重壓迫咋季末語身上，季末語拍一拍它的小屁股，說，“該減肥了。”

生活了多年的房間就在第三天出手給一對急需房屋的夫妻，季末語獲得一筆款，也失去了家。小胖忠心的跟隨著她，季末語扯著一只巨大的皮箱，從一個城市穿越到另一個城市，飛機飛起飛落，粉紅色的影子就此消失在W市。

布加迪的車主拖著未痊愈的腿，眼睛在觸及那一點燈光時變成了收縮的興奮。他呼哧呼哧上了樓，門卻展開一個陌生的臉。

“您找誰？”男人說。

“季末語。”司言墨沒有貿然懷疑他與季末語的關系，兩人從根子上就是不相配的。

“哦——那位小姐已經把房子轉給我了。”

不死心的看，屋子的陳設確實已經更改了的，司言墨不可置信的後退兩步，傷痛的腿又隱隱作痛，

呵，老天，最後的一絲追尋和綺念，你也要這麽冷心的破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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