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麗的城堡裏，住著一位漂亮的公主，她的皮膚白雪一樣白，頭發烏檀木一樣漆黑，嘴唇玫瑰花一樣的殷紅，人們都叫她——”

小女孩興奮的搶先叫了起來，白雪公主。

“對，白雪公主。”媽媽還想講故事講下去，女兒卻睜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毫無睡意的說，“媽媽，咱們對面的姐姐就是白雪公主嗎？”

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搬過來的，無聲無息的，她就出現在這棟大樓裏，和別人一塊等樓梯，提著垃圾袋扔垃圾，和她打招呼，小女孩喜歡姐姐向她打招呼，這個小姐姐真是漂亮極了，就像故事裏講的那樣，皮膚白雪一般的雪白，頭發烏檀木一樣漆黑。

而且她還會給他糖吃，給她系鞋帶，溫柔的看著她。

媽媽看著女兒天真的眼神，笑了起來，撫摸著女兒的額頭，她沒有扼殺兒童的童真，說，“你下次可以問問她。”

來到新的環境，季末語深入簡出，小胖也不再到處亂竄——在差點被保安打死之後。它時常依戀的伏在季末語膝頭，季末語就抱著這個沈甸甸的毛娃娃，窩在吊椅上看星辰轉變，她漂亮的眼眸時常會被透明液體填滿，小胖喜歡去舔她的臉，那透明液體是鹹的。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她心裏的傷痛慢慢痊愈，不管是表面好了還是真的好了，總之季末語看上去已經和正常人沒有兩樣了，她不再長久的傷春感秋，她會豪爽的給鄰居打招呼，“林大姐，包了餃子啊。”

“哎，韭菜雞蛋餡的，來吃！”

“不了，我今天有事出去。”

季末語能有什麽事情？小胖舔著毛想，這個蠢主人出門要麽是扔垃圾，要麽是給它去寵物醫院洗澡美容，於是當聽到季末語碰到鑰匙的窸窣聲時，它率先鉆進了貓包裏。

省了你的力氣！它想。

門“幫當”一聲巨響，貓在貓包裏掙紮出來，喵喵的叫喊。

嘿，你怎麽走了，嘿，我還在這裏。

季末語挎著挎包，踩著高跟鞋走進樓梯，一級一級的走下去，這個小區並不配備電梯，走上走下全憑人力。

“季末語，**大學畢業……”HR透過眼鏡謹慎的打量她，季末語不可避免的感到了拘謹，她嗓子發幹，說一聲，“是的。”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部門需要的是碩士學位以上的人才。”

真是殘酷，季末語拿走自己的簡歷時發出這樣的感嘆，她並不氣餒，面試找工作檔次從高到低，這只是個開始，機會還有很多。

眾多面試者來來往往，季末語踩著恨天高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她突地看到了一只藍色的文件夾，它靜靜的躺在路中間。這樣的文件夾通常是求職者所使用的，如果它屬於這家公司，它封面會有這公司的logo。

季末語能夠想到那個粗心小姑娘此刻正焦頭爛額的到處尋找，或許她已經急的哭了。就躺在路當中，不該撿起來問一問是誰掉的嗎？可是走來走去的面試者對其只是匆匆瞥一眼，視而不見。

季末語猶豫了一下，拾起來交給了樓道口戴紅胸牌的負責人，負責人翻看，“哦，這是和你一波來的一個小姑娘，粗心鬼，剛跑下去說可能忘在車庫裏了。”

“唉。”季末語說，“等她來，麻煩您交給她吧。”

她沒有留意到負責人尖銳的眼睛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轉身要走，卻被負責人叫住，“你等一等。”

季末語疑惑的看著她。

“你跟我過來。”

季末語看了看腕表，距離下一場面試還有兩個小時，她還可以和她耗個半小時。

負責人在藍光探測儀上刷一下門卡，門“哢嚓”一下打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低頭在一張紙上書寫著什麽，她的手上下的飛快。她頭也不擡的說，“找到了？”

找到什麽？季末語沒有多想。

負責人恭敬的說，“是的。”

她說完這兩個字之後並沒有得到女人的立刻回應。房間有詭異的沈默，香薰機一直在運作，這令季末語感到難受極了，她打定主意在等一分鐘就告辭離開。

女人將一張紙掀開，顯然她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一部分。她活動一下手腕，舒一口氣，緩緩擡頭，眼神在略過季末語的時候頓了頓，這目光並不令季末語覺得難受，相比起HR光線一樣的目光，她簡直慈祥的像個奶奶。

“你可以出去了。”女人說，這是對負責人說的。

於是只剩下她與這個女人面對面。季末語不安的說，“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走了。我有個要緊的面試，在兩個小時之後，我擔心遲到。”

“你不用去面試了。”女人柔和的說，“你已經被我們公司錄取了。”

“啊？”季末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是的。”女人給季末語解釋，“我們公司特地設立了這個特別的審查環節，對，就是那個文件夾。並沒有求職者粗心掉了簡歷，那是故意擺在那裏的。在你之前，百分之百的求職者都對此視若不見，倒是有些人拾起來看一看，不過他們又扔回去了。”他們顯然不想讓自己多一個競爭對手。

季末語露出不可置信混雜驚喜的笑容，突然她的眉毛打了個結，“稍等，我已經確定自己已經無緣該公司，我覺得其他人在知道自己對於工作的歸屬之後，也會像我一樣做的，畢竟那和自己沒有利害關系了是嗎？”

“這就是人性的奇妙之處。”女人笑笑說，“我們放在那裏足有一上午，包括求職成功和求職不成功的人，他們對此都是視而不見。”

求職失敗的人想著，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求職成功的人想，這人要同樣成功應聘，未來就是自己的工作對手。正在求職的人想，我傻啊，她拿到了簡歷，我不就多個對手？

嚴苛的社會，善良成了一種奢侈。

季末語稍一困惑便明白了其中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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