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的瞬間，老和尚的表情變化了。

在此之前，老和尚一直是笑臉示人，令人也有愉悅的感受。

而在此之後，老和尚便收斂了滿臉的褶子，嘴唇也耷拉下去，好像陷入了什麽久遠的記憶裏，目光變得悠長。

“菩提樹下，何以見神？”老和尚嘆息道，“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聽到這句話。”

司言墨笑了笑，“大師如果肯幫助我，我願意為佛祖重塑金身。”

老和尚閉緊了嘴巴，眼睛幾乎要合上，司言墨氣定神閑的等待著他的答案，他十分肯定他會答應，這是他朋友保證過的。

很久之後，老和尚說，“我不會幫助你。”

司言墨眼神一瞇，射出冷箭似的光芒。

“並非是我言而無信，而是人已無需去尋。”

司言墨一驚，幾乎要跌倒在地上，兜兜轉轉，還是得來一個死亡的訊息，他著兩天的執著與希望都變成了什麽？

老和尚看著眼前年輕人發白的臉與驚惶的眼睛，心中嘆息一句，又是一個逃不過情網的人。

“此無需非彼無需，閣下的愛人，就在您身邊，伸手可觸。”

司言墨身體的溫度稍稍回升了些，這個和尚是不是將他口中的愛人當成了季雅？

“大師大概是誤會了……”司言墨正說著，內室卻“梆梆”跑出來一個人影，穿著和尚們的僧袍，長長的頭發披在肩上，不是季末語又是哪個？

“有老鼠！”季末語奔到司言墨身邊坐下，瑟瑟發抖。

談話就此被中斷，司言墨懊惱的不得了，對待季末語也帶了三分氣。“哪裏來的老鼠？怎麽就專門咬你呢？”

老和尚又恢覆了那彌勒佛的模樣，“這裏老鼠確實不少，出家人不得殺生，也見不得生靈被活活餓死，女施主可安好？別被咬了一口吧。”

“哼！”季末語不理他。

這個時候，江水心推門進來，“你們都在這裏呢啊！我找了好多個地方。季末語，你這一身僧袍是怎麽回事，你要出家也該找個尼姑庵啊！”

季末語見到江水心，第一反應就是找到了同盟，趕快撲上去訴苦，“水心，我剛剛被人推到河水裏去了。”

江水心在她眉心摁了一下，“哼哼，是誰說讓我乖乖等在原地不要亂跑的？是誰說取個水一會的功夫就回來的？你知道老娘在那裏餵了多久的蚊子嗎？”

此話一出，季末語便如扼住了喉嚨的雞，吞吞吐吐，吭哧吭哧的說，“這不是出現意外了嗎？”

“你去寺廟好好的取水，怎麽會跑到水邊去？”

最後還是司言墨打圓場，“一切都是誤會，你看這天也到了晌午，大家爬了一上午的山，肚子也餓了，不如我做東，請兩位用午餐？不知道兩位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

江水心笑的無可挑剔，根本不給季末語想要表達意見的機會，便一錘定音，“這是我們兩個的榮幸。”

一行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水心，她狠狠給了跟在後面的季末語一記眼刀，“這次我放過你。”

司言墨向外一擺手，“大師，一起吧。”

老和尚靈活的從蒲團上爬起來，“如此，就卻之不恭了。”

寺廟的用餐方式就像港劇裏演的一樣，一張油膩膩的長桌子擺在後堂，擱幾個位子放一簍饅頭，三四個人合夥吃一組菜。寺廟的素食只給和尚準備，游客們到了寺廟也沒東西可吃，這被有商業頭腦的農民註意到了，便在寺廟外擺了個小攤子，賣些小菜之類。

司言墨拿著蘋果，對著小攤子上的支付寶付款嗎掃一掃，農門老大哥問，“小夥，都要嗎？”

司言墨躊躇了一下，有僧人在，吃肉食……

“唉，想選什麽就選什麽吧，不用顧忌我。”已經將肥屁股蹲在馬紮上的老和尚向司言墨招手。

雖然他是這麽說，但是為了表示尊重，司言墨還是沒有選擇肉菜，清口的皮蛋豆腐，老醋花生之類擺了一桌子。

他很不好意思，對季末語江水心兩個人道歉，“真是慚愧，實在是找不到像樣的吃飯的地方……”

兩人連連擺手，一致表示這樣就好極了。

話是這麽說，季末語卻對這樣的鄉野小菜沒什麽胃口，司言墨主動給她夾了一筷子，“這裏的圓蔥很新鮮呢，你嘗一嘗。”

被夾到碗裏的菜，總不能浪費，季末語便抄起兩根木筷子一點一點的吃進嘴裏去了。

司言墨看在嘴裏，只當是她不好意思主動夾菜，便主動擔負起了投餵季末語的重任，將她面前的小盤堆得山一樣高。

如果換了一個人做這樣的事情，江水心肯定會責備季末語沒有眼力見，大小姐脾氣，非要勞動別人伺候，但是她卻對他們的互動默然無語。

季末語一邊將碗裏的蔥絲、姜片、茄子挑出來，一邊說，“這裏的瀑布是很聞名的，水心，我們下午去看一看瀑布吧。”

江水心還沒有回答，司言墨先說話了，他的眼睛灼灼的盯著季末語的筷子尖，“你不喜歡吃茄子嗎？”

季末語反射性的點頭。

“我覺得它軟踏踏的，口感不太好。”她這樣解釋，小心翼翼的瞅著司言墨嚴肅起來的臉，“怎麽，這裏不可以不吃茄子嗎？”

司言墨露出又是懷念又是淒涼的神色，“不，我只是想到了一個人。”

“哦？”

“我曾經的女朋友，她不喜歡吃蔥、姜、蒜，不喜歡吃茄子、南瓜、韭菜。”

這都是季末語的飲食禁忌物。她心中悶悶的堵著，難受什麽呢?季末語嘲笑自己沒出息，人家不過是突然想到了，隨口一說罷了，難道你以為他這麽一個整天忙忙碌碌的人，會將那一段戀情長久的放在心裏做白月光，還對你念念不忘嗎？

季末語想著，托起碗來喝了一口粥，呃……怎麽回是南瓜粥？味道真怪！

她立刻想將最裏面的粥吐出去，對上司言墨探究的目光，又將想法生生憋了回去，將粥生生咽了下去。

“我最喜歡南瓜粥了。”季末語對司言墨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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