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

好像一瞬間失去了聽覺和言語能力，季末語說不出話來，也聽不見窗外“嘩啦嘩啦”的雨水聲。

季雅緊張又熱切的看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小時？一分鐘？季末語心中千頭萬緒糅雜難分，抱著殘存的希望問一句，“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聲音是嘶啞的。

移植一個腎，說是把自己性命的一半搭進去也不為過。

季末語不是可憐自己的一半性命，她的所有生命都是季母給的，再還回去一半又又何妨呢？她只是覺得割腎這件事情太重大了，不是籌籌錢之類的，如果能有其他的辦法，當然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

畢竟是自己身體的器官，給了季母，她身體的循環功能肯定會收到障礙。況且不知道今後自己身體如何，如果一個腎出了問題，絕對不能像平常兩個腎的人一樣，割掉一個，憑另一個活下去了。

季雅心中冷笑，患難見真情，平時對媽媽言聽計從的，碰到生命攸關的事情就往後縮，還拖拖拉拉的問什麽？沒有到最後的地步她會開這個口嗎？如果換做是自己，肯定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她哀哀怯怯的說，“有，我們向醫院遞交了腎源申請表，可是要三十年之後才可能有合適的腎，可是媽”她激動起來，“可是媽怎能等到那個歲數啊，醫生都說她時日無多了。”

季末語點一點頭，恬靜的臉上是平靜和堅定，她將季雅歪到一邊的領子整理好，溫聲說，“我接受腎移植手術。”

季雅瞬間喜極而泣。

她在來之前想了很多，如果季末語不同意腎移植怎麽辦？利誘，她願意將婚約取消，把司言墨還給她。威逼，她會將季末語放任母親死去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報道她公司裏去，讓她今後無臉在公司立足。

這麽輕易答應，她沒有想到。

季末語用指腹拭去季雅的淚水，季雅覺得她的手冷的像冰塊一樣，良心發現的拉下來，放在胸口暖著。

季末語微微一笑，沒有拒絕，諄諄教誨的語氣說，“小雅，你做錯了一件事情，或者說，你想錯了一件事情。”

季雅“嗯嗯”的點頭。

“你是媽的女兒，擔心媽的身體，我就不是媽的女兒，不擔心她的身體了嗎？”季末語柔柔的笑，“我們是一家人，遇到事情，你完全可以直接通知我，和我說這件事，不需要難以啟齒。”

在季末語話音落下的瞬間，季雅的心房被戳動了，她看著姐姐純潔如天使的面孔，自己的心思是不是太骯臟了？她問自己，從小到大季末語對她貼心照顧的場景電影一般在腦海中飛快掠過去，她對我這麽好，我卻用自私、偏激、栽贓來對待她，我是不是太惡劣了？

往昔對季末語犯下的罪孽，如潮水上漲，海水褪去，沙灘上留下一片悔恨。

季雅有一種沖動，她想要跪下來，跪在季末語的面前，像是向上帝祈求寬恕罪孽的信徒一樣，一件件將曾經的錯事敘述給她聽，懇求她的諒解。並且暗暗立下誓言，從今以後，一定要加倍的補償季末語，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季末語看季雅的臉色像是萬花筒一般變來變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伸手在季雅眼前搖了搖，季雅沒有反應，

她忍不住詢問，“怎麽了，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季雅怔了一下，眼神漸漸有了焦距，“沒有什麽，我的姐姐——”她拉長了聲調，滿含著愧疚和後悔。她緩緩將自己的頭擱在季末語的膝蓋上，用小時候玩游戲玩輸了想耍賴皮一樣的語氣說，“就是感覺，有你真好。”

季末語沒有說話，親昵的點一下季雅的小鼻子，溫馨的氣氛在臥室中微微醞釀。

第二日很早的時候，季雅就悄悄的走掉了，餐桌上擺放著若幹豆漿油條豆腐腦，都是她專門去樓下便利店買的。

季末語伸著懶腰出來，看見那中式早餐，不禁會心一笑，很多人——包括司言墨，都會給她做西方的面包片夾果醬，然而她最愛的一口還是傳統的豆漿油條，難為季雅還記得她的喜好。

季雅要開始忙活著腎移植的事情，就算季末語答應了腎移植手術，也不能立馬上手術臺，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比如說季母的身體——手術需要她在血壓和血脂方面不能異常。

她先是興沖沖的跑到主治醫生辦公室去，辦公室是鐵將軍把門，她便轉道到病房看母親。

季母一看季雅十分放松，口角含笑，便明白這事多半是成了。“末語答應了嗎？”她故意問。

“姐姐答應了，挺痛快的。”

“她提什麽條件了嗎？”

季雅不太舒服，昨晚之後，她決定要對季末語敞開心扉，真誠以待，做一對真正的姐妹，而季母剛剛的話，好像是在質疑季末語的人品，便別扭著聲音說，“提什麽要求啊，姐姐的性格你還不知道?把你看得多重要啊!”

季母敏感的感覺到季雅對季末語的態度有了轉變，一向厭惡姐姐的小女兒竟然開始為她說話，昨晚發生了什麽？

她不露聲色的說，“唉，整天待在這裏，可是無聊死我了。”

“您有我陪著，有爸陪著，還不夠啊。”

“不夠。唉？我的女婿言墨呢？他這幾天怎麽不露面？太漠視我了吧，真沒禮貌。”

季雅趕快為司言墨辯解，“你的記性可真不好使。忘了麽？前幾天他剛過來一趟——就是推遲婚期那一次，說最近公司有點事情，要出國一段時間，想起來了嗎？”

季母恍然大悟樣，“對。”接著又說，“這幾天，給他打給電話了沒有？你平時不是沒理由和他交流感情嗎？我要做手術，多好的借口，去打！”

季雅卻在猶豫，“他如果知道是姐姐提供的腎源，會不會生氣？”

“你這傻孩子，第一，這件事情是季末語自願的，第二，他司言墨可不是我們季家的人，可管不了我們家的事……”她向季雅眨了眨眼，“你不主動說，不就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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