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仇像一根木頭一樣，直直的站在病房門前。季末語本來以為他這麽急火火的跑來，為的是保護她，可是當江峰用腳尖擡殷宏的下巴，做這個可以說是侮辱的動作時，李仇卻沒有任何反應。

季末語沒有貿貿然的去做什麽去說什麽，一方面，她從江峰身上感覺到了濃郁的憤怒和悲哀，卻沒有殺氣，殷宏的生命安全無恙，另一方面，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殷宏和江峰，以及床上那個老人，可能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

殷宏什麽時候招惹了老板啊……季末語努力的回想著，殷宏告訴她自己一共和三個男人有瓜葛，一個是司言墨的父親司正粼，一個是江姓商人，一個是黑道大佬李仇……

江姓商人！

季末語神情一稟，這個江姓商人，會不會就是病床上的老人，江峰的父親？

殷宏為了擺脫第一任丈夫，將司言墨綁架了，那麽她為了擺脫第二任丈夫，又做了什麽？

季末語不寒而栗。

殷宏對於江峰的命令和行為完全逆來順受，當她看到病床上，她曾經的丈夫時，感覺歲月在他身上殘忍的流逝時，她不可否認的從心底湧上來一股愧疚之情。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是她，是她造成的他現在生不如死的情況。

老人擡起耷拉的眼皮，渾濁的眼睛看看跪在他面前的殷宏，別過臉去，兩行濁淚順臉頰而下，嘴巴一聳一聳，像是要說什麽又說不出來一樣。

年輕時候的記憶走馬燈一樣從他眼前閃過去，老人突然拼命掙紮著要起來，胸膛上挺，渾身都在顫抖。

江峰撲過去喊，“爸爸，你想說什麽？”他將耳朵貼近老人的嘴巴，老人嘴唇動了動，大概還是什麽也說不清楚，江峰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將這個賤人帶過來了。”江峰冷酷的說，“我要她親口承認她曾經豬狗不如的行為，為世人所唾棄的行為。”

殷宏的身體可憐的顫了顫，如果季末語站在她面前的話，就會發現殷宏現在的表情，和說起自己虧欠的司言墨愧疚的模樣是分毫不差的。

那三個人形成了一種嚴肅而奇怪的氛圍，季末語不知道現在自己該怎麽辦，她點一點李仇的後背，“叔，我們……”

“噓——”李仇示意她噤聲，點一點殷宏。低垂著頭的殷宏深呼吸一口氣，像是要釋放什麽，爾後緩緩說：

“我表示懺悔。”

她說的斷斷續續的，季末語被她拉回了註意力。

“我不該落井下石，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將公司的文件賣給別人。”

最後一句話是含在嘴巴裏說的，殷宏的臉通紅。

江峰咬的牙咯咯響，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一個刻薄又瘋狂的冷笑綻放在他的臉上，他一向帥氣的面容此時看上去有些猙獰。

“這就完了嗎？得了吧，從頭到尾都交代一遍，我們是怎麽對待你的？你是怎麽回報我們的，你為什麽要嫁給我的爸爸，之後又做了什麽？我的好繼母，你的記憶不會丟失了吧。”

殷宏搖頭，大幅度的搖頭，“我，我不想說。”

“這可由不得你，怎麽，看到他來了，就不願意把自己做的惡心事抖落出來了？呵呵，你現在在這裏，還有的選擇嗎？”江峰指著李仇，眼神覆雜的說。

李仇依然一動不動，季末語感到匪夷所思，李仇這幅姿態，好像江峰提到的男人不是他似的。

殷宏逃避而懇求的看著江峰，儼然就是古代被逼迫從妓的良家女。

江峰卻像磐石一樣堅定的催促著她。

不久，病房中除了老人治療機器發出的有節律的“滴滴”聲，又增加了一道飽含痛苦的女聲。

“我……一開始就是故意接近你的。我老家的前夫，早已經被我用錢收買了。我找到他，讓他在那一天找我的茬，好吸引你搭救，來進一步靠近你。”殷宏咽了口口水，“你果然幫我擺平了這件事情，並且記住了我，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遇到的老人、同事，都是我找人來扮的，我想讓你認為我是一個善良的、柔弱的女人，後來我們結婚的時候，司言墨侮辱我的事情，是我編造的，因為我不想看到他，所以讓你送他去住宿學校。”

季末語聽到一半，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在病床上只剩下喘息的病人，果然是殷宏的前夫。

殷宏說到這個地方恐懼的看向江峰，包括季末語也在擔心江峰會進一步激動，然而他卻變現的相對鎮定，只是冷漠的催促，“繼續。”

老人一直在一字不漏的聽殷宏的話，他痛苦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什麽欺騙、裝扮都沒有關系，唯獨江峰，自己曾經誤解了他，這麽好的兒子，就因為這個女人，他不再是一個好父親！

“我確實是想過要好好和你生活一輩子，但是我懷孕了，那個時候，我很害怕，腦子裏有很多瘋狂的想法。我怕你搞私生子威脅我孩子的地位，怕你把家產都傳給江峰，怕司家的事情招致你的厭惡，我想要暗暗的……抹去你的痕跡，偽造遺書，所以在你的每晚喝的牛奶裏下了慢性的損害肝的藥。”殷宏說到這裏，再也說不下去了，自己曾經是這麽恐怖，一心追求利益，貪圖享樂，沒有底線。簡直是惡魔的化身，她自己為自己而害臊，悔恨這一朵大浪打的她難以喘息。

江峰如同閻王，再次逼迫她闡述自己的罪行。敘述罪行遠比接受審判更讓殷宏感覺痛苦，她拼命搖頭，手掌撐著地往後退，江峰一腳踩在她的腳腕上，殷宏慘叫了一聲，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李仇和季末語。

季末語卻是左右為難，殷宏在過去犯下的所有的罪行中拿出來隨便一樣，都足以令人唾棄，且沒有可能求得原諒。在殷宏的敘述中，她甚至為曾經收到不公待遇的江峰而唏噓，又怎麽好去幫她說情？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求江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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