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仇依然一言不發。

殷宏見此絕望的趴在地上，發髻散亂，苦笑道，“是了，我現在……就是個罪人。”

將心架在火上燒灼吧，不要再祈求逃避了，你不是公主，是餵毒蘋果的女巫，難道還會有王子來拯救你嗎？

不，拯救這個字眼，用在她這個罪人身上，太惡心了。

殷宏索性將剩下的一股腦倒出來，“你的公司出現問題以後，我害怕自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將你們的希望——Qywshsb文件偷出來賣給了你的競爭對手，因此，你的公司……。”殷宏猛地直起來身子，聲音拔高，向老人和江峰“邦邦邦”的磕頭，並說，“我對不起，老江，江峰，我做下的孽，下輩子也償還不起，我無意使你們陷入潦倒，追求安逸富足是我的本質，我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女人，所作所為天人共憤！我對不起，你現在的樣子，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你的肝癌可以用我的命來換，我很願意，如果你想洩憤，也隨你們心意吧。我活該承受這些。”

她的話完了，病房陷入了寂靜，殷宏的臉上掛著解脫的微笑。

季末語緊張的註視著這一切，殷宏的宣判的時刻到來了。

“你做什麽事情都做的這麽絕，這麽惡心，這麽自私。”江峰在殷宏的剖白後顯得異常平靜，“所以你不能怪W市的司家刻意打壓你，他懲罰你。”江峰指了指李仇，“我也不放過你。殷宏，這一些，都是你自找的。”

殷宏跪在那裏，微曲著背，下巴緊繃，一言不發，面無表情，與方才哭鬧著要季末語幫忙的她判若兩人。

江峰的屠刀高高揚起，落下，“我已經報警，以盜竊罪起訴你，你在監獄渡過你的餘生吧。”

殷宏不到五十歲，她要將今後的二三十年都埋葬在冰冷的監獄裏嗎？季末語駭然。

殷宏卻平靜的接受了這個消息。她又狠狠的向老人和江峰磕了幾個頭，老人轉頭，看了她深刻而綿長的一眼。

這一眼道盡了所有難以言說的情緒。

門外大步流星走進來幾個警察，他們將殷宏從地上架起來，季末語看到她額頭上都是因為用力撞地而產生的血痕和淤青。

季末語找盡了全身，沒有紙巾。

殷宏順從的跟著警察走了，季末語以為李仇這個時候會做點什麽，然而兩個人在交錯的時候都只是點一點頭。

就在今天之前，季末語還以為李仇是十分仇恨並且厭惡殷宏這個前妻的，否則也不會殘忍的剝奪她一切，令她流落街頭。

李仇為什麽會跑過來做她的司機，他的用意她不知道，但是當殷宏出事的消息傳達給李仇時，他眉宇之間的擔心不是假的。這令季末語推翻了對之前二人關系的認定。

可能……可能李仇還愛著殷宏，或許他自己之前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殷宏跟著警察走出門口時，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向警察低聲說了幾句。警察點了點頭。

殷宏向季末語招了招手，季末語遲疑的走了過去，“殷姨——”

殷宏笑了，“難為你這個時候還叫我殷姨。”

季末語看著她的笑臉，感覺真是刺眼極了，一個她親密相處了幾個月的人，就要去監獄裏渡過餘生了。

殷宏看著季末語的眼淚流下來，替她拭去，“傻孩子，我這是罪有應得，你哭什麽啊。”

季末語哭的更兇了，眼淚讓殷宏擦不過來。

殷宏像是玩笑式的說，“你該慶幸碰到的是現在的我，要是擱到十幾年前，你把我領回家，不把你的房子騙到我手上，我跟你姓。”

年輕的時候，總是用眼淚騙取別人的真心；老了，卻拿真心換取了眼淚。

季末語算是為數不多的她肯拿真誠去對待的人了，或許在那個寒冷的夜晚，當饑寒交迫的自己被這個善良的姑娘問一句，“阿姨，你怎麽了？”的時候，就已經把真心交出去了。

季末語同樣感嘆世事無常，就在昨天晚上，兩個人還擠在沙發上爭電視遙控器呢。

“你走了，我怎麽辦啊……”季末語像個委屈的孩子。

殷宏拍了拍她的手，“阿姨有幾句話要告訴你，你認真聽。”

季末語眨巴眨巴眼睛，“你說。”

“今後不要這麽濫好人，隨隨便便把一個陌生人往家裏帶。哪怕那個人是你熟人的什麽親戚。”

“可是……”

殷宏多了嚴肅的神色，“你聽著，記下來。第二，不要相信你的妹妹季雅，她對待你別有用心。”她只能說的含蓄些，怕引起季末語的反感。

季末語不明白為什麽扯到了季雅，但是為了安殷宏的心，她還是點一點頭。

殷宏臉上多了幾分惆悵，“第三，我有個請求，拜托你多照顧照顧我的兒子司言墨。這個世上，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了。”

盡管季末語明白自己人微力薄，不能給司言墨什麽照顧，還是答應了。

“好了沒有，多久了。”警察遠遠的催促。

分別得時候到了，季末語緊緊握著殷宏的手，殷宏哀傷而慈愛的看著她，向她輕輕地說，“保重。”

不，不要！季末語吶喊。

殷宏的手從她的雙手中溜走，像是沙子，握得越緊，越是消失的快。殷宏一去不回頭。

季末語像是全身的力氣的消失了，她大哭，哭到虛脫倚在墻上。

李仇怔怔的望著殷宏的背影，手攥成拳頭。

身後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接著江峰失控的吶喊。隔著一層墻，季末語依然能聽到治療器械亂成一團的“滴滴”聲。醫生和護士都像瘋牛一樣沖出辦公室，又像瘋牛一樣沖進病房，病房門口的李仇默默的讓開了地。

季末語感覺恢覆了些許力氣，她起身，透過窗戶，看到醫生對江峰搖了搖頭，江峰不可置信又悲痛欲絕的撲倒病床上，撲向那個一動不動、頭撇向一邊的老人。護士拿來了將床頭掛著的本子取下來，醫生在上面簽字。

江峰的父親，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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