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語帶婦女回到家，燒一壺開水給她喝，又去廚房掐幾片葉子，加兩片火腿，磕一個雞蛋，下了一碗香噴噴熱騰騰的湯面，婦女拿過來吃了。

一般乞丐吃東西，都是狼吞虎咽搞得狼藉一片，她吃起來雖然也是風卷殘雲一般 ，可是嘴邊沒有殘渣，地下沒有飯湯，看來是具有良好的教養，可是既然是受過教育的人，怎麽會活的這麽可憐呢？

季末語百思不得其解，把碗收拾了了，平視著她，溫柔的問，“你叫什麽名字？”

婦人看她一眼，並不因為季末語給了飯吃就笑臉以待，季末語看她纖長的眉和眼，組合起來有一種冷漠感，她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叫殷宏。”婦人淡淡的說。

季末語心“突”地一跳，這正是司言墨那位久不見人影的母親的名字“哪個宏？”

“大展宏圖的宏。”殷宏看看她，嘴邊有了一絲笑意，“我認得你。”

季末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

“你大概已經忘了。”殷宏提醒她，“F學校旁邊的小吃街胡同，咱倆照過面，那時候言墨牽著你的手。”

季末語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她和司言墨還是情侶，司言墨下了班常常過來陪她，小吃街是兩個人最喜歡去的地方，一天下午她纏著司言墨吃小吃街的臭豆腐，兩個人正往街裏頭走著，司言墨卻突然釘在了原地，她還記得她調笑他，“是不是看到美女走不動路了。”

司言墨一反常態的沒有說話，季末語看過去，是一個珠光寶氣的婦人嫌惡的躲著油煙往外擠。

司言墨嘴唇動了動，那婦人也看到了他們兩個，張一張嘴喊一聲，“言墨。”司言墨卻拽著季末語走開了。

季末語有一種大膽的猜想，這個一臉風塵的婦女，可能就是司正粼定居瑞典的妻子，司言墨的母親。

她試探著問，“您和司言墨什麽關系？”

婦人笑一笑，這麽大的年紀了，笑起來竟然十分漂亮，有一種滿室生花的驚艷，季末語判斷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傾國傾城的容貌。

“我是司言墨的生母。”

季末語的猜測成真，還是不可思議，“您不是在瑞典嗎？”

“司正粼扯出來的遮羞布。”殷宏說，竟然有幾分得意，“我早和他離婚了。”

季末語估計這裏面有很長的故事了，她還想問，殷宏卻說，“你家裏有太陽能吧，先讓我洗個澡，身上實在太臭了。”

季末語待她去浴室，把季母留在這的一套幹凈衣服遞給她換上。殷宏拿梳子梳順自己結了痂的頭發，澡巾把一身毛線粗細的泥巴搓下來，打上潤膚露，拍上爽膚水，從浴室裏再走出來時，儼然一個氣質高貴、風韻猶存的貴婦人。

有一種中華田園犬換貴賓犬的既視感，季末語震驚的合不上嘴巴。

殷宏拉了季末語的手在沙發上坐下，隨便的好像她才是這裏的主人。季末語推給她一杯白開水，殷宏笑一笑，“有牛奶嗎？”

這幅架勢，好像今天中午為了一個面包抱頭鼠竄的不是她。

“我家沒有牛奶。”季末語一攤手，“有咖啡，你要嗎？”

“不了。”殷宏說，“咖啡對睡眠不好。”

季末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是真奇妙，生存尚且是問題，還挑三揀四的。季末語又挑起來她的往事。“可以具體告訴我您和司伯伯當年的事情嗎？我可以為您買牛奶。”

“其實也就那麽一回事唄，一個農村裏出來的苦命女人，好不容易出來找了份工作擺脫了婆家，又好不容易攀上一個財主做了財主夫人，給他生下來一個小財主，過上了富裕的夢寐以求的生活。”

季末語想問為什麽您這個財主夫人流落到這個地步了，卻被殷宏堵了嘴巴，“噓——不要插話，我不喜歡有人插話，很不禮貌。”

咦，你吃了我的飯連一句謝謝也沒有，怎麽不說自己不禮貌？季末語腹誹。

殷宏繼續說，“可惜生活不是童話，無憂無慮的豪門太太的生活遇見了危機——不要拿你的眼睛可憐我，不是司正粼外遇了，他外遇我倒不覺得什麽，是他的公司出了問題，全部家業即將毀於一旦。鳥兒當然要離開要塌掉的房屋了啊，所以我在他沒有完蛋之前甩了他，帶著我的財富嫁給了另一個財主，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季末語才知道原來司正粼曾經遭遇過這麽大的危難，司言墨天性冷漠、掌控欲強也有了解釋，早期童年經驗影響人一生，缺乏母愛的孩子，長成他這個性子也不奇怪了。

殷宏談及往事的時候，談到她拋棄處於谷底的丈夫和兒子另謀出路的時候，並不以為恥，反而洋洋自得的不得了，充分表現了一個掘金女郎於一場災禍中全身而退的驕傲。

季末語沒有說什麽，殷宏的價值觀和她是不一樣的，殷宏成家是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更好的生活可以拋棄家，可是在季末語看來，家是最重要的，家人比什麽都珍貴，寧肯失去好日子也會選擇和家人同甘共苦。

在季家，殷宏這個名字很少有人提及，當季末語和司言墨還是男女朋友的時候，她曾經想過司媽媽該是什麽樣子的，該是個漂亮的女人吧，才能獲得司言墨的傾心以待，才能生出來這麽俊秀的兒子，也該是個冷漠的女人，才會去瑞典定居一去不回。

季末語不自覺的嘆氣，殷宏催促她，“不是說好了給我買牛奶嗎？我講完了，你去買吧。”

季末語叫外賣叫了樓下鮮奶吧的純牛奶，殷宏接過來奶瓶子，倒出來往臉上拍打，季末語驚叫，“你不是要喝的嗎？”

“誰說我要喝的，我是給自己敷面膜的，在外面過了這麽久，都沒有機會保養一下。我的臉都糙了。”

季末語無語凝噎。

殷宏還追著她問，“有磨砂洗面奶嗎？我的角質需要去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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