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窮途之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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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飯,肖鉉趕回去上班,我收拾了桌子,繼續研究夢魘術的事情,然而畢竟時間久遠,有很多資料都已經遺失,這種古術在當年都屬於機密,又怎麽可能有文字流傳下來。

或許……真的只能像齊予說的那樣,為了生生世世,只能犧牲這一世的光陰。

季嫵回來的時候我正對著齊予的手稿發呆,她站在吧臺前,逆光,然而臉色卻慘白,哆嗦了很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心裏一點點的沈下去,方才還三月春寒,轉瞬已經是暮冬大地。

季嫵緩了很久,似乎是用盡全力才穩住心神,聲音喑啞:“會不會是宋秦。”

我放柔了嗓音,問道:“什麽?”

季嫵道:“殺我的那個人,會不會是宋秦?”

我倒抽一口冷氣,勉強微笑:“怎麽可能?你是不是休息不好,做惡夢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麽?”

季嫵點點頭,我倒了杯水給她,她便緊緊握在掌心裏,猶如握著一根救命稻草:“我去給他送飯的時候,他看著我微笑,我忽然覺得那個表情特別熟悉,然後……就好像是幻覺一樣,他手裏的食品盒忽然換成長劍,那把漆黑的長劍,一劍刺穿我的胸膛。”

我繼續安慰她:“你現在不是好好地麽,是幻覺,別害怕。”

“不是幻覺。”季嫵臉色煞白,眼神驚恐,瀕臨崩潰的模樣:“我知道,不是幻覺。”

我站起來,閉了閉眼睛,又睜開,凝視著她的瞳孔對她微笑,嗓音放低,近乎呢喃:“你太累了,季嫵,睡一覺休息一吧,等你醒了,就什麽都好了……”

沈寂的妖力噴薄而出,她眼睛一暗,瞳孔微微渙散開,渾渾噩噩道:“是的,我很累,我要去睡一覺。”

我把她帶到內室,用攝魂術控制她自己和衣躺下,當即便反鎖了臥室門,跟夏彌招呼一聲,打車直抵筆硯街。

齊予依然在研究那盤殘局,我過去的時候瞄了一眼,發現這局殘棋和上次我見來他時一模一樣,沒有一分變動。

他側過頭來看我,微笑:“你這次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壞事,”我說:“季嫵已經覺察殺她的那個人,可能是……她男朋友了。”

“覺察?”齊予皺了皺眉:“是她看到的,還是?”

“她很聰明,”我說:“她沒有記住那個人的臉,我現在找你,還有時間轉機,她曾經求我保護她,所以我不想讓她死,更不想讓她魂飛魄散。”

齊予的眼神陰下來,笑容變苦:“不願意……又有誰願意……”

我上前一步,手撐在他身側的棋桌上,俯下身來,第一次這樣咄咄逼人的說話:“我要季嫵活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活著,你一定有辦法。”

齊予向後仰了仰:“這些事情本來和你沒有關系,你可以不用管。”

我笑了笑,道:“可惜已經管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齊予道:“如果我說我也沒有辦法,你會怎麽樣呢?”

我說:“你有辦法。”

齊予凝視我良久,側了側臉,苦笑一聲:“你把宋秦帶來吧,其實……我也沒有辦法。”

我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宋秦?”

齊予道:“每一代的夢魘宿主和斬夢人,我都知道,我都在查。”

我機械性的從包裏翻出手機,給宋秦打電話,他嗓音含著笑意,滿是明媚春光,年紀輕輕的男人,事業有成,愛情如意,自然應該滿目陽光。

我說:“我在筆硯街,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宋秦道:“現在?我上著班呢。”

我說:“季嫵快死了,你如果不想讓她就此死掉,就趕緊過來。”說完幹凈利落地掛了電話。

他是斬夢人,被夢魘宿主所吸引,攜一柄黑劍,為殺她而來,或許這並不是愛情,然而在當今社會,男女任何一種不是厭惡和惡心的感覺,都可以被誤認為是愛情。

宋秦半個小時後過來,臉上神色焦急,劈頭就問:“我給小嫵打電話她不接,怎麽回事,她出什麽事了?”

齊予看著他有些失神,嘴裏低低嘆息:“斬夢人……”

宋秦聽清那三個字,楞了一楞:“你說什麽?”

齊予站起身來,對我微微頷首:“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我一楞,道:“啊?”

齊予道:“這些事情,沒有讓外人知道的必要。”

他眉目平和,“外人”那兩個字,咬得清晰而直白,我抿了下嘴唇,提步走了出去。

筆硯街數年如一日地透露出安閑散漫的氣息,古董這門生意,向來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沒生意的時候,老板們都搬了搖椅出來,相對弈棋,聚眾閑談,沒有性命之憂,自然沒有人到末世的窮途末路。

玄殷依然在道觀門口支了個攤子,把書蓋在臉上曬太陽,他還很年輕,約莫二十八九的年紀,卻每天懶懶散散地坐在這,一如世外散仙,無欲無求,只願開心。

我在他神算攤子前蹲下,開口道:“玄殷,我很不開心。”

玄殷把臉上的書拿下來,看見我,有點驚訝:“你不是因為天劫降至而不開心吧?”

我說:“我有個朋友,她可能要死了。”

玄殷“哦”了一聲,又把書蓋在臉上,懶洋洋道:“你活了幾百年,難道沒有遇到過生老病死麽?”

我點頭:“遇到過,但是從來沒有這樣難過。”

玄殷在書下悶悶的笑了笑:“有舍必有得,再說,她未必會就此一命嗚呼。”

我死寂的心因為這一句話而煥發生機,著急追問:“你的意思是,她不會死?”

玄殷道:“她會死,但不是現在。”

我說:“他們找到辦法了,他們一定找到辦法了!”

玄殷又把書拿下來,正色道:“老祖宗,你在人間活了幾百年,當知有舍有得這個道理,天道為公,陰陽平衡,一人生,必有一人亡,沒人能偷得一點便宜。”

我的心神已經被這巨大的喜悅席卷,根本無暇去想他言語中的深意,只連連點頭:“蒼天慈悲。”

“一點都不慈悲。”玄殷道:“有些事情,你還是少管點比較好,好奇心能殺死貓這句話沒聽說過麽?”

我微笑著點頭:“聽說過,所以我一直過得很小心,但是三千浮世之中,誰又能真的無癡無妄,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走向已知的死亡,我做不到。”

玄殷沈默一陣,又開始吊兒郎當的微笑:“老祖宗心地這麽善良,真是個好妖怪,哎,越來越喜歡老祖宗了怎麽辦,老祖宗你有沒有男朋友?你看我怎麽樣?”

我站起身來,瞪他一眼:“我才不要你,沒房沒車還沒錢。”

玄殷捂著胸口,一臉被中傷的表情:“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太物質了,太現實了,這種離三次婚變富豪的婚姻觀要不得啊。”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是宋秦打來的,看來齊予已經對他進行完整的科普,他聲音還算平靜,沒有喜悅,但也沒有悲傷:“你在哪呢?”

我說:“我馬上回去,你們聊得怎麽樣?”

宋秦似乎低笑了一聲,道:“我得回一趟湖村,這段時間,拜托你照顧小嫵。”

說話間我已經走回齊玉齋門口,他看到我,掛掉電話,對我點點頭:“我們走吧,我回去請個假,這就走。”

我走過去,問他:“你們商量出解決辦法了嗎?”

宋秦沈默一下,點點頭:“商量出了。”

我舒了口氣,真真切切地放下心來:“那就好。”

宋秦捏著車鑰匙,向自己的車子走過去,邊走邊道:“給她造成這麽大的驚嚇,我很抱歉,勞煩你了。”

我搖頭:“她不會怪你,我也不會。”

宋秦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沒有:“本來就不能去怪誰,真是荒謬,來之前,我還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現在忽然知道這麽多,還是覺得不可置信,但是……”

我覺得他情緒似乎有點怪,並不是那種自然的平靜,而是山雨欲來的寂靜,讓人無端不安。

“你還好嗎?”

他點頭:“很好,放心。”

宋秦在當天晚上登機直飛南京,季嫵中了我的法術,就在店裏安眠。朗冶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臉色簡直……不忍直視。

“你要參與這件事情,”他語速極慢,幾乎是一字一頓:“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有點莫名其妙:“這事又和你沒關系,我幹嘛要告訴你,而且你不是新交了個女朋友麽,被女朋友知道你總往我這跑,又是一場無妄之災。”

朗冶眼神一冷:“我找個女朋友,倒是給了你一個很不錯的理由來疏遠我,郁明珠,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他一副即將被氣倒的樣子,緩了一口氣才道:“所剩無幾的幾個妖類好友之一,我真是懶得管你是死是活。”

我更加不開心地皺眉:“我求著你管了麽?”

朗冶冷笑一聲:“你行,郁明珠,你還真以為有個肖鉉就能萬事無憂了,我告訴你,就算你是扁舟,他也不是你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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