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如果因為愛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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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了一跳:“這跟肖鉉有什麽關系呀,你不要每次都對人家小夥子抱有那麽大的敵意行不行,人家又沒怎麽著你。”

朗冶沒答話,神色裏微微含著戾氣:“關於夢魘術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回想前文梗概,勉強壓住火,很心平氣和,很迷茫的看著他:“你告訴我林總要結婚那天,我就跟你說季嫵可能必死無疑了,不過你沒細問,我也就沒細說。”

朗冶收住怒氣,深思了一下:“好,那我現在細問,你現在細說一下。”

我被他收放自如的情緒控制傾倒,一時間無言以對。

朗冶擡眼看了看我:“有問題嗎?”

我:“……沒有……”

朗冶點點頭:“說吧。”

我理了理思路,盡量順地把齊予告訴給我的事情跟他覆述了一邊,朗冶越聽臉色越沈,等我講完之後,他猛地站起身,問道:“宋秦去湖村了?”

我點頭:“應該是去找解決辦法了吧。”

朗冶道:“糟了,你快去訂機票,我們立刻趕過去。”

我愕然,委婉地向他表示沒搞清楚狀況。

朗冶卻等不及,自己大步流星地用我的筆記本去訂機票,他眼睛盯著屏幕,嘴裏解釋道:“我怕那個解決辦法……是一命換一命。”

“天道為公,陰陽平衡,一人生,必有一人亡,沒人能偷得一點便宜。”那天下午,宋秦和齊予見面之後,玄殷曾經告訴我這樣一段話。

一人生,必有一人亡。

我臉色開始一點一點地變白,控制不住地打哆嗦,朗冶定了最早的濱海飛南京的航班,回頭看見我的臉色,表情裏閃過一絲不忍之色。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兩個之間,註定只能活一個,你會怎麽選?”

我吸了口氣,沒有回答他,卻道:“你說,我好歹也活了五百年,這些生生死死,家破人亡,也算是看習慣,怎麽到現在,竟然還會為了一個凡人的生死而難過呢?”

朗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頓了頓,躬下身來一把將我拉近懷裏:“你想哭嗎?”

我把額頭抵在他肩上,覺得此時應該要流淚,可是眼底幹燥,連一絲鼻酸的感覺都沒有。

他身上有好聞的味道,似乎是草原上明月灑在身上的香味,我被這味道包圍,在他懷裏長長嘆息:“不太想哭,只是覺得難過罷了,心口堵得慌。齊予和宋秦會面的時候,我以為他們找到了解決辦法,那個時候有人告訴我,說天道為公,一人生,必有一人亡,我還沒有當回事,果然……”

朗冶默了默,在我耳邊道:“我也只是猜測,不一定就是一生一死的結果。”

我說:“一定是,我習慣做好最壞的打算。”

朗冶低低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什麽都改變不了,所以,不要嘗試自己去改變那個結果。”

我想點頭,又嘆了口氣:“季嫵還夢到我會救她,看來,她的夢終究要落空了。”

朗冶卻沈默,良久,把我從他臂彎裏撈起來,看著我搖搖頭:“如果她活下來,那麽,的確是你……”

的確是我救了她,她因為我而認識宋秦,宋秦也因為我而了解斬夢人和夢魘宿主的糾葛,因為我……

“我聽說,陰曹地府是天底下最公平的地方,生魂下到冥府,在孽鏡臺前過一遭,做了什麽罪,應該遭什麽處罰,通通都一清二楚……”我閉了閉眼睛,想笑,又覺得沒有力氣調動面部肌肉做出表情:“現在,我手上壓了三條人命,恐怕那個長生劫是過不了了。”

朗冶伸手把我緊鎖的眉心拉開,忽然湊近,在眉心輕輕一吻,又滑下來,和我抵著額頭道:“那是他自願,和你無關。”

我別開臉:“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他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力道頗大:“宋秦還沒有和你聯系,換命之說不過是莫須有的猜測罷了,你別那麽擔心,或許並沒有那麽糟。”

若只是平常的猜測,就算是擔心,也不會這樣板上釘釘的難過,然而玄殷曾經明確告訴我,季嫵會死,但不是現在,那麽一人生,必有一人亡。

一室靜謐中,我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在桌子上一邊震動一邊發出搞笑的音樂,這個環境之下,聽得如同催命銅陵,我幾乎是一個哆嗦,便站起來撲到手機旁邊。

是宋秦的來電。

我想滑動屏幕接聽,然而伸出手卻發現,它一直在劇烈顫抖,根本無法準確摁在屏幕上。

朗冶過來把我的手機拿走接上,聲音沈而安穩:“宋秦?”

宋秦在電話那邊簡短地說了一句什麽,朗冶便“嗯”了一聲,道:“我知道,我們明天早上的航班,最快要到第三日下午才能到。”

宋秦又說了句話,朗冶頓了頓,看我一眼:“要把季嫵也帶上嗎?”

我盯著那個手機,似乎那是一只洪水猛獸,隨時有可能暴起,索人性命。

朗冶又說了句什麽,掛斷了電話,看著我,抿了抿嘴唇,道:“宋秦讓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湖村……帶著季嫵一起。”

“帶著季嫵?”我喃喃地念了一遍,沈默一陣,苦笑一聲:“他到底還是決定了。”

朗冶皺起眉,又將我拉進他臂彎,一只手攬在我腰上,另一只手則攏在肩頭:“明珠,你答應我,我們到湖村之後,不論結果是什麽,你都不能貿然幹涉,將自己卷進夢魘術的事情裏。”

我伏在朗冶肩頭,低低的嗚咽一聲:“朗冶,我是真的難過。”

朗冶的手安撫性的在我背上撫了撫:“我知道,我在這。”

季嫵依然在我的臥室裏安眠,我對她施催眠術時,連帶著加了個鎖魂,將她的靈魂鎖在眉心,不知道這種辦法對夢魘有沒有抵抗作用,然而眼下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朗冶在我身邊,看我施術喚醒沈睡的美人,美人醒來,神智還不是清醒的樣子,揉著眉心,看見我,便對我疲憊的微笑:“你怎麽來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回答,關鍵時刻,朗冶忽然往我身邊一站,伸手攬住我的腰,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季嫵痞痞地笑:“醒了啊,美女,睡得好麽?”

季嫵揉眼的手僵在半空,呼一下坐起來:“你你你……你們兩個……你們兩個怎麽進來的?”

朗冶沒讓我開口,翻了個白眼,道:“小姐,是你在我家的店裏,這是明珠的臥室。”

季嫵左右看了看,拉拉領口,不好意思道:“剛剛睡迷糊了……現在幾點了?”

我遲疑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睡之前都幹了什麽?”

季嫵側身下床,聽見我的問話,皺著眉想了想,似乎想起什麽,下床的動作僵在了半空:“宋……宋秦……”

朗冶打斷她:“不是宋秦,和宋秦沒關系,你應該是做惡夢了,宋秦家人去世,他回老家了,你收拾收拾,我們明天過去。”

季嫵的神色又有些驚恐:“不,我不去。”

朗冶偏了偏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在我耳邊悄悄道:“麻煩,要不給她下個攝魂直接弄走得了。”

我:“……”

他這麽一說,我又忽然想起來,問他道:“你說,還用不用把齊予也一起帶過去?”

朗冶想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我出去給齊予打電話,你把季嫵勸好。”

我點點頭,季嫵依然坐在床上,眼神裏抑制不住驚恐的神情:“我不去,你不用勸。”

我默了默,坐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睛:“季嫵,你想不想活下去?”

季嫵一楞,點點頭:“想啊。”

我說:“那就跟我走。”

季嫵沒有說話,自己想了一會,擡頭看我,很篤定道:“這件事和宋秦有關,對不對?”

我沒有再隱瞞,回答道:“是。”

然而季嫵卻沒有再問,而是點點頭:“好,我跟你們走。”

我不知道是嘆息還是松了口氣,站起來拉開門:“去訂機票吧,我們坐最早的航班。”

出到店裏的時候,朗冶的電話已經打完,點了一支煙仰在沙發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店裏沒開大燈,只有四周的壁燈溫溫弱弱地驅散黑暗,微弱燈光裏,他指間一點紅星,隨著他的手舉到唇邊,猛地一亮,便有一股輕煙散出。

這個場景讓我覺得莫名心安,輕輕地喊了他一聲:“朗冶。”

朗冶坐起身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低低的嗓音,沒有一絲顫抖,穩如山岳:“勸好了?”

我“嗯”了一聲,問他:“齊予那邊怎麽樣?”

朗冶道:“他馬上趕過來,我們今天在店裏休息,明天一起走。”

季嫵在我身後問道:“機票我是等他來了一起定,還是自己先定上?”

朗冶道:“等他來了一起定吧。”

季嫵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明珠,你知道的,一定比我知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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