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靈柔看著殷舷哲，突然發現她其實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曾經以為天下所有人都跟自己是一樣的，所追求的都是令人溫暖幸福的感情。

他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她記得他跟自己是一樣的人。他只是被繁瑣的國事所纏繞脫身不得，但他內心深處卻是渴望著平淡的幸福。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如此的天真……

鳳靈柔深吸了口氣，淺笑著搖了搖頭，“原來是這樣……”原來一切都是他制造出來的假象，原來一切都是如此的一場騙局。她接著自己的思路說著，“如果東晉還強大依舊，你自然不會允許我生下自己的孩子來，就算真有了孩子，大約也會殺死吧？”

她看著殷舷哲，卻見他鎖起雙眉，那張臉似是突然之間就失去了獨特的魅力，便得平庸、平凡，甚至看起來有些惹人厭惡。他的聲音低沈，卻一點都不清澈。

鳳靈柔聽著殷舷哲說道：“你想這麽做什麽？反正都沒發生……”那不過是個計劃，一個沒有被實施的計劃。

“是啊……”鳳靈柔嘆息了一聲，笑道：“對你來說，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然而對她來說卻是不同的，這一切都曾經真真實實的發生了，只不過是她當時身在此山中，所以才不識廬山真面目。

如今看明白了，應該也算一件好事吧？鳳靈柔帶著嘲諷的笑容，口中繼續說道：“而我又是這般的傻，你要哄我說你想要跟我雙宿雙飛，我自然會死心塌地……”

一句話還未曾說完，慕雪柳已經一聲冷笑打斷了鳳靈柔，“你別做夢了，若真是麟兒不得以要歸你名下，難道你以為還會容你活著嗎？到時候，陛下自然會騙你要去隱居，讓你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原來是這樣，鳳靈柔輕輕點頭，這計劃比她能夠想到的要惡毒的多。“一個小小的院落，種滿桂花，三月的時候丹桂飄香，我們坐在樹下談天說地，煮茶撫琴，我會親手做桂花餅給你吃……”

她昂頭看向了殷舷哲，似是夢囈一般發問，“你喜歡嗎？”

殷舷哲眉頭越擰越緊了，連慕雪柳都怔了怔。難道鳳靈柔因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發瘋了？不然的話，怎麽會突然跳出這樣幾句來？正要叫人快些把她帶出去。卻聽見殷舷哲開口了。

似是被鳳靈柔所迷惑，殷舷哲的眉頭慢慢平覆了下來，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對著鳳靈柔溫聲說道：“好，朕等著那一日。”他似有歉意，似有情意，低聲說道：“以前有不少事，確實是朕迫不得已，細細想來也真有幾分對不起你，以後不會了。”

鳳靈柔含笑輕輕點頭，仿佛信了殷舷哲的話語一般。

殷舷哲被鳳靈柔的表情所鼓舞，繼續說道：“當時你的死訊傳來，朕很是傷心，連著幾日都覺得飲食無味，連晚上也睡不安穩。那時候朕才發現，原來朕對你有情。”

誰會不喜歡這樣一個女子呢？絕美的容貌，和順的性情，她所做的種種，更是已經證明了，她深深愛著自己，把自己當做了她終身的依靠。當日她的身份太過特殊了，特殊到他需要時刻告訴自己，她是敵國的公主。

而現在，東晉實力大損，短期內再不具備和自己對抗的力量。現在的鳳靈柔，只是一個可愛可憐的小女子。這樣的漂亮又沒有危險的女子，他跟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原本以為自己從來不曾動心過，可驚聞噩耗說鳳靈柔已死，他才發現，原來他在不知不覺之中，心中有了一塊位置，是留給她的。只不過到底是江山更重要些罷了。

如今她回來了，這可是好事。他可以讓她換一個名字，換一個身份，真正的成為自己後宮的女人。當然，是後宮的女人之一。這世界上有著百媚千紅，每一種都可憐可愛，他從來沒想過要為了誰放棄整個花園。何況，皇家總是子嗣昌盛才是好事。

鳳靈柔看著殷舷哲，只覺得這個人在自己眼前已經變成了透明的，他所有的小心思、齷齪的、自私的，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原來是她的愛憐讓她蒙蔽了雙眼，是自己不願意看清楚而已。

“若我留下，你打算怎麽安置我呢？”鳳靈柔輕聲問道，整個人嬌柔的仿佛是一朵風中的花朵。讓人情不自禁就想要呵護。

“陛下！此人留不得！若是東晉將來發現……”慕雪柳厲聲制止，若是東晉發現鳳靈柔還活著，就被藏匿在自己的皇宮之中，那可是絕佳的開戰理由啊。陛下是真被這個女子迷住了嗎？

可惜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殷舷哲就輕輕擡起了手，示意她閉嘴。面對著鳳靈柔，話卻不知道是說給兩個人中的哪個聽的，“若是為了她，朕願意冒一點風險。”一次失去，讓他懂得了她的珍貴，他願意留下她。

眼眸中慢慢有溫暖浮現，殷舷哲的嘴角輕勾，對著鳳靈柔溫聲繼續說道：“柔妃，好不好？朕冊封你為柔妃，從此後你也是四妃之一了。”在後宮之中，能夠居妃位，已經是很多女子的夢想了。

鳳靈柔卻是輕輕搖頭，“若是我不滿意呢？”民間尚且不能以妻為妾，她是皇後啊。別人冊封妃位是高升，可喜可賀。她冊封妃位卻是恥辱，從妻到妾。

殷舷哲略一思忖，“那貴妃可成？”這是他能夠給鳳靈柔的最高位置了。

眾人都是齊刷刷抽了口冷氣，沒見過這種事上還有討價還價的。這不成了市場上買東西了？而陛下竟然就真的因為她一句不滿意足足讓她又升了一級。雖不是皇後了，可貴妃也比在場的其他妃嬪要高出了一截。

慕雪柳臉上霍然變色，看向鳳靈柔的目光慢慢有了殺意。卻見鳳靈柔還是輕輕搖頭，一聲長嘆出口，“若我對你有情，實在該留下了鬥一鬥的，可惜了……”她嘴角輕輕勾起，“可惜，你不值得我去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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