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雙手托著麟兒，身旁的一個丫頭真替他將被奶濕了的包袱解開。麟兒驟然被解放出了雙手，高興的也忘記了哭了，揮舞著小胖手“啊啊”叫喚著，如同嫩藕一樣的小胳膊惹人憐愛。

鳳靈柔一回頭之下，卻正好看見麟兒胸口一塊青色的胎記。只覺得腦中如同讓人用重錘一下子擊中了。淡淡青色胎記在眼中驟然放大，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刻入腦中，與記憶深處重合了。

鳳靈柔一把推開了身旁的宮女，跌跌撞撞向著麟兒走了過去。此時的她眼中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幾乎如同瘋魔了一把。麟兒身旁的乳母嬤嬤紛紛阻攔，卻被發瘋似的鳳靈柔一個個推倒在了地上。

眼看的就要走到麟兒身旁，慕雪柳一聲驚呼：“你想做什麽？”鳳靈柔這般模樣也太過嚇人了，讓她只覺得鳳靈柔要對麟兒不利。殷舷哲身形一動，已經擋在了鳳靈柔的面前，沈聲說道：“你瘋了？”

鳳靈柔伸手去推，卻推不動殷舷哲，這才回過神來，卻是眼角都不看殷舷哲一下，口中急切的說著：“讓我看看他，你讓我看看他！”聲音中帶著顫音，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滾而落。

殷舷哲一怔，他開始的想法也是以為鳳靈柔要拿麟兒出氣。可看著鳳靈柔這般模樣，卻像個護崽的猛虎一般，只是要到麟兒身邊去。縱然如此，殷舷哲還是不敢冒險，長臂一伸，將鳳靈柔擋在了赤墀之下。

“你若是要看的話，站在這裏看就是了。”殷舷哲冷冷說道，他不知道為何鳳靈柔如此急切要看麟兒，卻也看得出來她眼中只有哀傷，並無仇恨。

鳳靈柔雙手緊緊抓住了殷舷哲的手臂，整個人都撲在了他手臂上，看向赤裸著上身揮舞小手的麟兒。如此熟悉的眉眼，如此熟悉的胎記，每一個神態，每一個動作，都曾是她心中最甜蜜的回憶。

就是這甜蜜的回憶，支撐著她的日日夜夜，支撐著她心中堅定的信念。如今，她又一次親眼看見了，就如同她在睡夢中千百次夢見的，就如同她曾經在佛前祈求過千百次的。

如今，她最期盼的場景就活生生出現在她面前了。可她卻是驚恐無措，甚至連思維都停止了。看清楚了麟兒身上的胎記，鳳靈柔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對她如此的反應，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只有鳳靈柔緩緩擡起頭來，白皙的臉龐上帶著晶瑩的淚滴，嘴角微微仰著，可聲音卻是聽起來淒苦難言，“一模一樣，一模一樣……”鳳靈柔不斷的重覆著這句話。

腦海中那記憶和眼前的麟兒漸漸重合，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浮上心頭。幾乎是在一個瞬間，所有的不合理都清晰的得到了解釋。為什麽慕貴妃會為了救麟兒情願送死，為什麽在她上一世最後一刻，蘇龍會說麟兒不值得……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鳳靈柔擡起頭來，隔著淚光看向了殷舷哲，聲音如同在夢囈一般，帶著夢幻的不真實之感，“這孩子，原本該是由我來‘生’下的吧？”李代桃僵、偷龍轉鳳，這麽熟悉的詞，她怎麽從來都沒有想到過？

殷舷哲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確實有過這樣的計劃，可沒想到鳳靈柔竟然會察覺了？是哪裏露出了破綻呢？下意識的回頭看了麟兒一眼，只覺得渾然不可解。

他這裏雖然沒有回答，可慕雪柳已經接聲說道：“不錯，若你已和陛下龍鳳呈祥，那這孩子就會是你‘生’下的。”她臉上帶著冷意。這計劃她也曾覺得無比恥辱，可沒想到鳳靈柔竟是自毀長城，親手摧毀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現在，她沒有顧忌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認下自己的孩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坐上皇後的位置，說起來，最應該感謝的還是眼前這位東晉的公主，這個傻女人。

緩緩起身，慕雪柳款款而行，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太醫有辦法讓你和你身邊的人，都相信你已經懷孕了，這不是什麽難事。只不過會破壞你的身體，讓你再也生不出孩子而已。這其實反倒正和了陛下和我的心意，帶著東晉血統的孩子，總是讓人不安啊。”

鳳靈柔坐在地上，腦中嗡嗡作響。上一世，她確實只有麟兒一個孩子。不……原來連麟兒也不是她的孩子。她被算計了，被徹徹底底的算計了。她一直覺得這一世自己太聰明了，才不會得到幸福。沒想到，她上一世所謂的幸福，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幻覺，一個她被蒙蔽的幻夢。

“原來是這樣。”鳳靈柔深深的失望後，竟是莫名感覺到一陣輕松。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另外的選擇，所因為的也正是麟兒，她怕自己沒有機會生下他，怕自己會失去了與他的母子情緣。

可原來，她根本就不是他的母親。

鳳靈柔緩緩站立起來，臉上帶著一絲莫名詭異的笑容。她現在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這種輕松的感覺可真好啊。原來，她作繭自縛了。而今天，她才真正的破繭而出。

“真話還真是難聽啊。”鳳靈柔苦笑了一下，擡手擦幹自己臉上的淚痕，鄭重對著慕雪柳說道：“多謝你了。”觸及到慕雪柳詫異的目光，鳳靈柔才微微一笑，說道：“多謝你肯實言相告，不然的話，我還不知道要傻到什麽時候呢。”

慕雪柳心中詫異，可卻不願意在鳳靈柔面前弱了氣勢。勉強冷笑了一聲，“你客氣了，你當日位高權重，自然沒有人敢這樣對你說，如今嗎？”她用嘲弄的眼光上下打量著鳳靈柔。

“如今，你不過是一個漂泊異鄉的孤苦女子。縱然讓你知道了，又有什麽打緊的？索性把話對你說的更加明白點如何？”慕雪柳輕輕挑眉，滿臉嘲諷之色。

鳳靈柔卻是認真的點了點頭，誠懇的對著慕雪柳說道：“還請貴妃告知。”她想要知道，實在是太想太想了。

鳳靈柔這個答案讓慕雪柳一驚，只覺得自己被嚴重的挑釁了，索性一咬牙，說道：“好，我就告訴你！”

她這裏話剛出口，殷舷哲而已經一聲厲喝，“柳兒住口！”

慕雪柳怔了怔，停住了要出口的話語。鳳靈柔看向殷舷哲，“為何不肯讓她告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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