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靈柔被關押了三天，整整三天都靠著那宮女送來的紅薯維生。靠著斷斷續續的交流，鳳靈柔這才終於放下心來，原來是葡萄。只是葡萄為什麽日日給自己送紅薯呢？只不過如今交流太困難，無法弄清楚。

直到第四日晚上，鳳靈柔照例在院子裏等著葡萄。耳中聽著熟悉的腳步聲音，知道她來了，讓開了一步，等著她把紅薯扔進來。誰知道等了一會兒，只聽見墻外窸窸窣窣聲音，卻不見葡萄扔東西進來，鳳靈柔仰頭看著，只聽見墻外一聲輕響，竟是一條繩子從墻頭上垂了下來。

鳳靈柔一驚，幾步走了過去。細細看那繩子，卻是用布條編制而成的，伸手拉了拉聽見墻外傳來輕輕的哼聲。鳳靈柔一怔，當即明白了過來，這是葡萄將繩子捆在了自己的身上，想要救她出來。

一定是有什麽事發生了，否則的話，葡萄不會這樣做。鳳靈柔略一思忖，便選擇了信任葡萄，伸手拉住繩子先栓在了自己腰上，左右看了看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猛然想起身後的梧桐樹來，索性轉身，一腳撐在樹上，另一腳撐在了墻壁上。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用手拉住了墻頭。往下一看，就見葡萄憋的一張臉通紅，坐在地上用雙腿緊緊撐住宮墻，上身向後仰著，雙手抓著繩子，全力拉她。見鳳靈柔露出頭來，呲著牙露出個笑容來。

鳳靈柔輕輕點了點頭，雙手一較勁整個人躍上了墻頭。葡萄這才伸手擦了把汗，飛速解開自己腰上的繩子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墻便略一蹲身站住了，雙腿微分站定了，讓鳳靈柔可以踩著她的肩膀下來。

鳳靈柔心中感動，只是這裏不方便說話，輕輕挪動了兩步縱身一躍，借力向前一個翻滾卸去了下沖的力道，輕巧的站起身來。葡萄顯然沒想到鳳靈柔有這樣的伸手，怔了怔，便上前替鳳靈柔解了腰上的繩子。

一面手忙腳亂的忙活著，一面壓低了聲音在鳳靈柔耳邊說道：“主子，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您先跟奴婢走。”鳳靈柔點了點頭，見葡萄將繩索收了，團成一團抱在懷中，拉著自己走，連忙跟了上去。

兩個人遮遮掩掩走了好半晌的功夫，葡萄這才停下腳步，喘了口粗氣，“好了，可算出來了，這裏是粗使宮女住的地方，沒有侍衛來巡邏的。咱們尋個偏僻地方說話。”

鳳靈柔點了點頭，被葡萄七扭八繞帶到了一個小小的佛堂。“這裏是宮裏的恩典，給老嬤嬤們用的小佛堂，不過平時沒有人來。雖然臟了點，卻是安全的。”

鳳靈柔隨意答了一句，“沒人來就好。”便立刻問道：“你可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她不問還好，一問之下葡萄眼淚都落了下來。口中急切說道：“奴婢沒本事送您出宮去，只能給您找這麽個地方暫時躲避著，剩下的事咱們在想法子……”

鳳靈柔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為何我應該出宮去？”

葡萄壓低了聲音，帶著哽咽說道：“明日慕貴妃所出的小皇子就要過百日了！陛下親口說了要封太子的。主子若那孩子是太子，那慕貴妃就是皇後了！您……您礙了人家的眼啊，只怕……”只怕他們不會允許鳳靈柔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鳳靈柔一驚，“陛下親口說的嗎？”非嫡子不立皇儲，不是這裏的規矩嗎？為什麽殷舷哲敢說出這樣的話來，想來並非要違反祖宗家法。最大的可能確實如同葡萄所推測的。

鳳靈柔心中一涼，只覺得腳下一軟雙膝落地。揚起頭來，迎面卻是觀音菩薩寶相莊嚴。身旁的條幅上字跡若隱若現，依稀可以看得清楚寫著：莊嚴國土、利悅有情”鳳靈柔一怔，心中若有所思。

“你是說明日就是，對嗎？”鳳靈柔轉頭看向葡萄。

葡萄對鳳靈柔的反應有些吃驚，卻還是遲疑著點了點頭。鳳靈柔站起身來，聲音平靜無波，“好，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次日金國喜氣洋洋，為賀小皇子百日之喜，不但大赦天下還減免是稅負示意普天同慶，足見皇帝陛下對這位小皇子的喜愛之情。不過眾人都覺得可以理解，這麽大年紀了才有了第一個兒子，怎麽高興都不過分。

唯一遺憾的是，這位小皇子乃是貴妃所生，若是再高上一點點脫胎在皇後的肚子裏，那穩穩妥妥是位太子殿下了。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不過有一個人不這樣想，那就是慕貴妃本人。此時的慕貴妃富態了不少，保養得極好的白皙肌膚下透出紅潤來，懷中抱著小小的男嬰，笑得甜蜜無限。

“陛下，這個時候是不是早了些？”帶著幾分熟稔的慵懶。

“早晚不都是一樣嗎？”殷舷哲輕輕撫摸嬰兒頭上的絨毛，“這是朕的長子，跟是你與朕的孩兒，無論如何，他都會成為這個國家的主人。”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模樣。

慕貴妃輕輕嘆了一聲，撒嬌一般說道：“可惜到底不是嫡出的。”

殷舷哲看了她一眼，似是覺得她故意這樣裝模作樣十分可愛，伸手在她鼻子上輕輕一點，“少跟朕矯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鳳靈柔的事。那也算得上皇後？”哂笑一聲，“如今東晉已是亂了，心腹大患已除，你為何做不得皇後？”

伸手從慕貴妃的懷中接過了孩子來，看著那像極了自己的眉眼，越來就越是喜歡。湊近了在孩子臉上輕輕親了親，“從來母以子貴。你給朕立了大功，朕自然會對得起你這番辛苦。”

一手抱著軟玉團一樣的孩子，一手在慕貴妃手上安撫似的輕輕拍著，“你放心，今日的典禮上，我自然宣布皇後已死，立你為後的消息。”如今他沒有了顧忌，終於可以冊封自己真正心愛的女子了。

慕貴妃輕聲而笑，“等了這麽多年……”

殷舷哲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擁她入懷，“朕也等了很多年。”

兩個人相視而笑，懷中嬰兒咿咿呀呀的揮舞著胖嘟嘟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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