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靈柔的腳步猛然一頓，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向著徐嬤嬤問道：“嬤嬤莫非是想要強行留下我嗎？嬤嬤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徐嬤嬤微微低頭，雖是行禮的姿態，然而態度卻十分的倨傲，“不敢，不過是請公主小坐，等候皇後歸來而已。”

鳳靈柔似是頗有感觸，輕輕點頭，口中讚嘆道：“嬤嬤果然是忠仆，母後若是知道嬤嬤如此盡忠職守，一定會深感欣慰的。”

徐嬤嬤聽著這話來的古怪，不由得擡頭向著鳳靈柔看了過去，卻見她似笑非笑，卻是眼中一片欣喜之色，不由得怔住了。她高興個什麽？

而鳳靈柔其實是有十分充足的高興理由的，願以為皇後一死，自己生父的線索自然就斷了。只怕是想要找到如同大海裏尋針，甚至來皇後宮中，更多的也不過是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

沒想到徐嬤嬤竟然用這個來試自己，自己露了破綻不要緊，要緊的是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徐嬤嬤是知情人！

想想也對，皇後總不可能什麽事都自己親自去做，身邊一定會有幾個人是或多或少知道的。鳳靈柔很高興，是真心的高興。至於她露出的那個小小的破綻，如果皇後還是中宮之主，那自然是極大的事。

可現在嗎？鳳靈柔幾乎是下意識的向著宮門外看了一眼。皇後早已經歸天了，想來現在忙著跟閻王解釋這一生的罪孽，不大有功夫來管她。

不過鳳靈柔這一番開心徐嬤嬤是怎麽也想不到的，她此時神色疑惑看著鳳靈柔，口中訕訕說道：“公主謬讚了，老奴當不起。”

鳳靈柔輕聲一笑，如今皇後雖不在宮中了。可說到底這裏是皇後的地方，人人都是她的人，自己聲陷在此，到底不是個辦法。要怎麽樣，才能出去呢？

鳳靈柔知道不能硬闖，一則徐嬤嬤一定會拼死阻攔，二則驚動了侍衛反而要把事情弄大了。何況，鳳靈柔如今也有幾分舍不得走了，畢竟這裏有她生父的消息。

因此輕聲一笑，轉身走進了殿中，到了門口，卻是回頭招呼徐嬤嬤，“嬤嬤來陪我說說話吧。”

徐嬤嬤眉頭一蹙，顯然對鳳靈柔這麽快就換了幅樣子有些驚詫。上下打量了幾眼，把心一橫，反正在這裏地方，也不怕她弄出什麽鬼花樣來！當下跟著鳳靈柔走了進去。

鳳靈柔一進門，就在椅子上坐了。一改方才的懶散，雙目炯炯生光。腰身筆挺，瞬間讓人錯以為身在朝堂之上。

徐嬤嬤的腳步一頓，只覺得眼前分明還是那個人，怎麽給人的感覺突然就變了。當下也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鳳靈柔側頭看了她半晌，卻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一言不發。看得徐嬤嬤心中發毛，不由得就慌亂了起來。嘴唇張合了幾次，想要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句什麽的好。

鳳靈柔運著身上殘存的內息，緩緩送入經絡之中。見徐嬤嬤心神已亂，忽然對著她莞爾一笑，霎時間便讓人只見她笑靨如花，渾然忘記了身旁所有。

“徐嬤嬤……”鳳靈柔徐徐開口，聲音說不出的悅耳動聽，仿佛是三九天裏一道暖流，又好像是三伏天一道清泉，只覺得讓人舒服的忍不住就要呻吟出聲。

“公主。”徐嬤嬤的眼神有幾分發直，近乎癡迷的看著鳳靈柔，只覺得胸中翻湧激蕩，仿佛即可為她死了也是值得的。

“這裏有個人，是母後藏起來的……”鳳靈柔大膽猜測著，維持著內息不斷送出充滿蠱惑的聲音。

徐嬤嬤情不自禁便輕輕點頭，只覺得對著鳳靈柔沒什麽不能說的事。

“母後讓我來問你，這個人如今在哪裏呢？”事關生父所在，鳳靈柔不敢大意，選擇了趁著徐嬤嬤心神失守來騙她。

“就在後面地窖裏，娘娘知道的……”徐嬤嬤隱隱察覺似是哪裏不對，可腦子裏如同讓人塞入了一團漿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竟是下意思就順著鳳靈柔的問話回答了起來。

鳳靈柔輕輕點頭，只覺得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極度的疲憊感再一次襲來，後背上已有冷汗沁透，強行讓自己穩定住聲音，卻依舊帶了一絲讓人難以留意到的顫抖。

“這地窖怎麽進去呢？”鳳靈柔用盡了全力，問出至關重要的問題。

“從假山上的石洞進去，有個暗門……”徐嬤嬤一時不曾醒轉，口中雖打著，可語速越來越慢了。

鳳靈柔已是精疲力竭，雙手握住了椅子扶手，指頭都開始泛白，手掌心的汗水沁透。

“鑰匙可在嬤嬤身上？”聲音中的顫抖愈發厲害了，連笑容幾乎都無法維持。

徐嬤嬤猛然一擡頭，蹭蹭後退了兩步。

鳳靈柔暗叫一聲不好，她強行驅動內力，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若是此時徐嬤嬤醒悟了過來，那只怕功虧一簣！

鳳靈柔急忙起身，幾步走到徐嬤嬤面前。只覺得如同走在雲朵上，從小腿到腳踝都軟的像面條一般。伸手攙扶住了徐嬤嬤，鳳靈柔湊了過去，低聲發問：“可是在嬤嬤身上。”

徐嬤嬤本來有個醒轉過來的契機，無奈鳳靈柔此時欺身而上，又一次覺得剛剛得來的一點清明，又似被烏雲遮蔽了一般。擡頭看向鳳靈柔，眼中有著疑惑，口中卻是不由自主的回答了出來。

“不在，是皇後娘娘隨身攜帶的。”

原來是這樣！鳳靈柔頓時想起了馬車來，既然是隨身攜帶，那應該可以找到才對。當下盈盈一笑，“嬤嬤送我出去可好？”

徐嬤嬤傻傻一點頭，陪著鳳靈柔走到了門口。鳳靈柔連忙喝道：“開門！”

眾人都看向了徐嬤嬤，徐嬤嬤一眼不發。眾人互相看了看，見徐嬤嬤沒有阻止，這才遲疑著開了門。

鳳靈柔自己知道這效果維持不了多久，不敢耽誤強掙紮著疾步而行。一直走出了百餘步，才聽到身後有追趕聲音。

這是醒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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