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一，一二的一，我還有一個孿生妹妹，叫小二，這名字一直並非我喜，奈何卻是某個毫無品味可言的神君給我們起的。

我和妹妹是一朵天生便有殘缺的並蒂蓮化形，本來，我們天生殘缺，是不能有機會化形的，但是這個有些愚蠢有些溫柔的神君用自己的血餵養我們。我們吸收了他的神血，才終於化形成人，免去了在蓮池之中雕零殘敗的命運，所以，小一就小一吧，只要神君能記得住就好。

自我有記憶以來，神君的身邊就有一個女子，我總是聽到神君叫她阿月。後來，我從別人口中聽說，她叫朝月，是這世上的第一個神，也是第一個魔，眾古神合力才將她關在不落天，他們的口中，她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壞人。

我天生雙目殘缺，無法視物，是這個女子，用法力將我和妹妹的眼睛相通，於是我能看到了妹妹能看到的東西。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不落天，神君去不落天看望他，我吵著要一起去。

那時候她正獨自一個人站在一座山巔上長著的參天巨樹上，輕輕地，雙腳踩在樹冠，輕柔的宛如一片羽毛。

她的身影十分孤單，一個人面向著西面，等到陽光徹底消失，她又轉回東方，等待著日光重新升起。

我說：“神君，她在看什麽呢？”

神君也仰著頭看她，眼神之全是疼惜：“她在看日月的東升西落。”

我那時不懂，便問：“她為什麽不去外面看看呢？外面有無數的神山，有漫山遍野的花草，日月的東升西落有什麽好看的？”

神君摸摸我的頭，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似乎聽到了，遠遠地從那樹冠之上轉過身來，沖著我一笑，溫柔，美好卻又孤寂。

她長的很好看，有一雙十分美麗的眼睛，那雙眼眸如天上的星子一般璀璨，金色。她藍色長裙上的菱紗在風中飛舞，我想，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怎麽能這麽好看？

外面關於她的傳言一向不好，我聽了許多她的壞話，不知道怎麽的便記在了心裏。

有一次我和神君生氣，口不擇言，說了她的壞話，一向溫文儒雅的神君第一次狠狠地打了我一個耳光。

打完，他的眼圈先紅了，不知道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她。

神君說從他誤闖不落天到現在，已經認識她兩千多年，她從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不落天，是她自己甘願進去的，若是她想出來，這世上，沒人能攔得住她。

其實神君說的很多話，我根本都沒有聽懂。但是後來，我看見過朝月輕松地穿過了不落天的結界，我就明白了，那個將她關在不落天的，不是古神，是她自己。

不落天的日升月落我也看過幾回，無聊的很，怎麽會有人喜歡把自己關在這麽一個地方呢？後來相熟，我問過她，她輕輕一笑，寂寞的眼睛裏滿是悲傷。

我不懂什麽是情愛，但是我知道，她在神君的心裏很重要。因為神君為她鑄了一把劍，裏面滴了她和神君的血作為愛的盟約。

可是，也正是這把劍，成了他們痛苦的開始。

稚禹劍是紀畬神君鑄的最後一把劍，鑄完這一把，他就要封爐了。他說等這劍鑄成，就當成他的提親禮物，去不落天娶了朝月為妻，若是古神不同意，他就用這柄劍將他們全都打倒，然後帶著朝月私奔。他傻呵呵地笑著，自己幻想的美好。

也許是因為有神君和魔神的血的作用，稚禹劍一鑄成就雙劍靈，而且，一正一邪，難以掌控。稚禹劍的法力之強大，遠遠超出了神君的預料，為了讓劍靈服從，便將自己的一魂一魄取出渡給劍靈。從此，稚禹劍只能被神君和朝月拔出，否則，劍不出鞘，便同廢劍無異。

後來，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眾神知曉了神君封爐的原因，勃然大怒。

神君私自與魔神相戀，這不容於天道，眾神逼迫神君與朝月斷絕聯系，神君卻是不肯。於是，古神以神君勾結魔神，鑄魔劍禍亂天下為由，將神君關押在神界的禁地。

其實神君被抓的時候，我和小二就躲在不遠處，我親眼看著神君臉上的欣喜一點點冷卻，變成一種難以言狀的悲涼。

我知道，昨日他才對朝月承諾過，稚禹劍鑄好，便娶她為妻，帶她去游歷天下。

神君被帶走了，我和小二拼命地跑到不落天，小二一直在哭，我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她才忍住。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的膝蓋在半路上摔倒，傷了一大片，鮮血直流。後來，是小二背著我，一步一挪，才到了不落天。

不落天是與天最近的地方，我看見她站在雨中，傾盆的大雨打濕了她的長發，那條藍色的菱紗，就像是失去了翅膀的蝴蝶，落在泥水之中，一動不動。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那背影，纖細的仿佛一觸就能倒下。她還在等他，可是他卻已經來不了了。

我嘶聲力竭地喊著：“神君被古神關了起來，你快去救救他，你是魔神，你救救他……”

她回過身，像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樣，輕輕一笑，眼眸璀璨，莫名悲涼。

她和神君真像，我想。

紀畬神君最後還是死了，死在了朝月面前，他為了讓朝月逃走，自己死在了朝月面前。

可是他低估了朝月對他的愛，她不肯逃走，與古神一場大戰。九柄神君所鑄的神劍，宛如一個笑話一般，將他最愛的人合力斬在劍下。

我和小一藏在遠處，眼睜睜看著她滿身負傷卻不肯逃，直到死前，她還是爬到神君身邊，緊緊牽住他的手。

我和小二是嚎啕大哭著會回到劍鋒的，後來一群古神闖進來說是神君被稚禹劍反噬已經死了。我想，他們才是騙子，世上最大的騙子！

神君，小一從未為你做過什麽，最後連你心愛的女子都害死了，小一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守護神劍，守護你們的諾言。

幸好，經過這千千萬萬年的等待，我竟然，還能見到你，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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