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魔界的事務已經忙到不可開交，但是芷清一來，泠崖還是立刻放下了所有的事宜，趕來玄武峰。這世上，能有什麽，比青璃更重要？沒有，仙魔大戰算什麽，魔界算什麽，都不重要！

但是他們還沒到玄武峰，就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

刑屠仔細地盯著那邊看了半晌，嘶了一聲：“他好像受了重傷，還背著一個人吶，嘖嘖，渾身是血的，也不知道遭遇了什麽。”

那個人走的很慢很慢，與其說是在走，不如說是在挪。他的背上背著一個人，看起來很吃力，幾乎要用他的背上掉下來，他卻用一只手緊緊地扶著那個人。雙腳交替，每走一步腳都要在地面上摩擦一下，一步一挪。

他的模樣很狼狽，長發披散在兩頰邊，遮擋住面容，看不清楚是男是女。衣衫破爛不堪，上面被鮮血染紅，又沾了土，黑紅一片，看不清楚原來的模樣，也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他的另外一只手裏攥著一把劍，劍身上也被血染紅，幹涸了一大片血漬。令人恐怖的劍刃上都是高高低低不整齊的凹痕，像是與別人對打時，砍下的。他的手垂著，劍拖在地上，走一步，劍尖在地上拖下一條長長痕跡，發出嘶嘶的聲響。

這個人……不，說這是個人，倒更像是行屍走肉，麻木地，無神地，只顧著向前走。

一時之間，魔界眾人也不由地停下來，觀看這個人，遠遠地就被他身上那種浴血的氣息所震懾。

他逐漸走近了，卻仿佛沒有看見這些人，沒有停頓，仍然麻木地前行。

“這……這是……”刑屠吸了一口冷氣轉頭看向泠崖“這是……青璃姑娘？”

泠崖也是一怔，幾乎不敢上前去看看她。

他……不，是她，他們的說話的聲音距離她如此之近，她卻絲毫沒有反應，甚至連擡頭看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芷清也看出來那是青璃，頓時驚的臉色發白，明明分開的時候她還好好的，保證說自己會有辦法逃出來與自己匯合，怎知再見竟然是這副模樣？

“青……青璃？”芷清猶豫地叫了一聲。

青璃沒有做聲，不聞不問，低著頭，麻木地向前走。明明面前擋著一個魔兵，她卻沒有繞道走，而是直直地往過沖。

泠崖也低喊了一聲：“青璃？”

青璃仍然沒有反應，劍尖拖在地上，在她的身後劃成一道蜿蜒曲折的痕。她擦著身，從泠崖身邊經過，沒有一絲停頓。

“青璃！”泠崖伸手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臂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劍傷，雖然不深，也不致命，卻看著觸目驚心。

她被拉住，腳步停下，仍是垂著頭。

泠崖上前，想要將她的發絲撥開。

青璃沒有動，忽然身邊的地上竄出兩尺多長的冰錐，將她和背上背著的人圍在裏面。

泠崖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突然發難，若不是他反應快，怕是都要被這些冰錐從腳穿到頭了。

刑屠四處張望，只見青璃和她背上背著的那個女人，不見魅姬，不由得心頭一沈。

“青璃，我是芷清啊，你這是怎麽了？”芷清湊到跟前去，隔著冰錐圍成的保護圈看青璃。

泠崖蹙眉：“青璃，我是泠崖。”

任何人的聲音她都沒有反應，她垂著頭，麻木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刑屠不見魅姬，心中焦急，沖上前就喊：“青璃姑娘，魅姬呢？她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魅姬怎麽不見了？”

聽到魅姬的名字，青璃的身體輕輕地抖動了一下，她緩緩地動了動手指，“當啷”一聲那把劍掉在地上。

“青璃姑娘，魅姬她是不是還在後面？她等會就會追上來對嗎？”刑屠像是哀求像是期望，希望青璃會說出他想要的話。

“魅姬？”她幹澀的嘴唇張了張，吐出兩個字。

見她肯說話，芷清和泠崖都有些欣喜。

“魅姬……”她緩緩地擡起臉來，從長發間露出自己的面容。

看清楚她的樣子，一眾人又是一驚。

她的額頭上有一大塊傷痕，鮮血從額頭流下來，幹涸的血跡將整張臉分開。臉上濺著全是星星點點的血跡，嘴唇幹的裂開，血又就浸濕了嘴唇。

唯獨一雙眼睛，呈現出一種金紅色，瞳孔是金色，外面包裹一圈血紅。而這雙眼睛，現在沒有一點點的光芒，冷漠、麻木、疏離，但眼眶之中卻又在流淚。

泠崖看的心疼萬分，想要伸手觸碰她，卻奈何冰錐阻礙。

看見眾人，她的眼神多出一點迷茫，嘴唇翕動，聲音很小，旁人仔細一聽，是她在不停地重覆：“魅姬……魅姬……魅姬……”她每說一句，眼淚就往下掉，自己卻似乎還不知道，毫無意識地重覆著流淚後和念叨這兩個字。

刑屠看到她的樣子，即便他再笨再傻，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不想相信啊，也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一點，卻仍是顫抖成了一團：“魅姬……魅姬她怎麽了？”

青璃擡臉看著他，忽然一笑，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魅姬說，等我回去就告訴魔尊，我仰慕他這麽多年，但是我不會等他了。”

“魅姬說，我還要告訴刑屠那個傻子，若是他能多打扮打扮自己，別那麽不修邊幅，我願意給他個機會，他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他為我打架摘的李子，我知道他總在我的殿外為我守夜，我知道他比武時故意輸給我，讓我當了二將，我知道……”

她說著，一字一頓，明明是笑，眼睛裏的淚水卻如決堤。

刑剛的喉嚨裏猛然發出一聲如野獸受傷一樣的低嚎，用手捂住眼睛，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魅姬……你回來吧，魅姬……”

他這一輩子，從未哭過，上陣殺敵，流血流汗，從未流過眼淚，卻為了一個女子哭的不能自已。

沒有會笑話他，沒有人會因為眼淚輕視他，因為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悲痛和傷心欲絕。

泠崖也楞了，半晌，眼睛裏氤氳出一層水光。

畢竟，就算他對魅姬沒有男女之情，但那也是跟著他出生入死千百年的朋友、家人，她死了，他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青璃說完魅姬說的那些話，忽然輕聲說：“對不起。”

刑剛知道，那是對他說的。可他又能如何呢？怪她嗎？她又何嘗不是受害人呢？

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不斷地重覆著那些話當中，青璃的身體一軟，緩緩倒地。那些冰錐也隨著她的倒下一瞬間化作一灘清水。

泠崖急忙抱住她，又讓一邊的魔兵將雅芙安置好，自己為青璃療傷。

如此情形，沒有人敢說話，一片寂靜。

刑剛哭了許久，漸漸地止住哭聲，掌中忽地凝出一柄流星錘，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紅著眼睛咬牙道：“該死的玄武，我宰了他給魅姬報仇！”說完，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山身到了

“刑剛……”泠崖想要叫住刑剛，卻晚了一步。

泠崖起身，將青璃和抱上，轉頭對一眾魔兵道：“跟上。”

雅芙留給芷清照顧，青璃他卻是必須帶在身邊才能安心。

玄武在他面前故意隱藏實力，折磨青璃不能安生，這次又折損了他的一員大將，這個賬，他必須要找玄武算！

然而一路追到玄武峰，卻看見早已到的啥刑屠正呆呆地站在玄武峰門口，沒有動作。

“刑屠，你……”泠崖才問了一句，就楞住了。

他明白了刑屠為何不沖進去報仇，不是不想，不是不能，而是……

玄武峰的人都已經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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