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中，一個黑影不斷地在原地徘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雙手不斷地搓動著自己的掌心。

他走了幾圈以後，忽地站定腳步，自言自語道：“為何他忽然要將稚禹劍拿回去保管？難不成是他察覺出了什麽？還是對我產生了懷疑？”

自己念叨之後，又在地上來來回回地走幾圈。

“啟稟天帝……”門外的侍衛在門外道。

釋蒼雙目赤紅，喝到：“什麽事！”他的語氣極是暴躁，全然不像的平日那個穩重深沈的天帝模樣。

侍衛被嚇了一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道：“啟稟天帝，玉毓仙子求見天帝，此刻正候在外面。”

釋蒼還在想著鏡水的事情，心中煩悶，不耐煩地問：“她來幹什麽？她不是有重傷在身嗎？不好好養病來這裏做什麽？”

“她說……她說，有要事與天帝相商。”侍衛道。

釋蒼的腳步頓了頓，眼珠在黑暗之中逡巡一圈，冷靜了下來，聲音回歸沈穩：“叫她進來。”

侍衛領命而去。

待侍衛離去，釋蒼的手臂一振，黑漆漆的暗室之中剎那間亮起，陽光從窗戶透入，一片溫暖祥和，仿佛方才的黑暗只是一個幻境。

他用手遮擋了一下照在頭頂的陽光，撇撇嘴：“這陽光是何等的令人生厭，卻不知道這些人為何喜歡這東西。”伸手關上窗戶。

“天帝，玉毓求見。”一道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入，聲音之中也隱隱有幾分焦躁。

釋蒼負手而立，道：“進來吧。”

門外的人輕輕地推開門，進門，再將門關上。

玉毓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釋蒼面前，仰頭看他：“天帝，玉毓冒昧求見，實在是不敬，但是……玉毓恐怕，鏡水上仙他……他……”

“鏡水怎麽了？”釋蒼伸手捏住玉毓精巧的下巴“難不成，他終於對你動心了？”

玉毓被他捏的下巴酸楚，卻不敢反抗，只道：“我恐怕，鏡水上仙已經知道我設計害死青璃那丫頭的事情了。”

釋蒼瞇起眼睛，從這女人的臉上看出驚慌失措和些隱隱的恨意，心中道了一聲蠢女人！卻並不著急，輕描淡寫地笑：“你在這件事情上做的甚好，如今除掉了她，你還有什麽好顧慮的？鏡水那等榆木腦袋，如何能得知你的心思？”

“他……”玉毓想起鏡水方才離開時候那個冰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他方才問我想起青璃，是否會睡不著？他分明是知道的，他知道了是我害死青璃。”

她心中喜歡鏡水多年，一直在他面前都是溫柔賢淑之態，在心愛的人面前，女子總是想要留個最好的映像給他，如何能讓他知曉她竟然是個心機百變的狠毒之人？

雖然事實的確如此，所以她驚慌無措，驚慌被他知曉自己的真面目而更加厭惡自己，害怕自己怎麽會從一個思想單純的花仙，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她兀自沒有意識地掙紮，想要逃避旁人的直視，卻被釋蒼緊緊地摳著下巴，強行讓她的眼睛對上他的，釋蒼一字一頓地道：“玉毓，玉毓！不是你害死那青璃的，是鏡水，是鏡水自己害死她的，你想想，你可曾逼著那青璃進入陣中獻祭？沒有吧？你可曾出手傷害她？也沒有吧？她之所以自己願意進入陣中獻祭，全是因為鏡水！”

“他既然知道你設計害青璃，為何不曾阻撓？為何眼睜睜地看著她死？那是因為他想讓她去獻祭！與你無關，全是鏡水自己所想罷了，你又何須懼他？”

玉毓楞住，死死地盯著釋蒼的眼睛，仿佛他的眼中有什麽力量，能叫她安定下來，她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語：“她不是我害死的……”

釋蒼的聲音如有魔力，誘惑著她：“不是，是鏡水害死她的，他沒有理由責怪你，他該怪他自己！”

“對，是他害死青璃的，是他自己！”玉毓終於安靜下來，眼神也一點點堅定起來。

釋蒼伸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青璃都死了，他卻還對你如此無情，你又何須對他念念不忘？你如今已經是我的女人，日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要指點他鏡水，還不是易如反掌？”

玉毓的臉色一點點恢覆血色，被握在釋蒼手中的手指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是轉念一想，想起鏡水那張對自己面無表情冷漠如霜的臉，紅唇一咬，錚錚作響。

順勢倒進釋蒼的懷中，雙手攀住釋蒼的脖子，聲音綿軟：“天帝，你是如何知曉我那樣做，鏡水一定會讓青璃去獻祭的？”

釋蒼在她的秀發上摩挲，冷笑道：“吾與他相識十幾萬年，比他自己還要熟知他的脾性，在他心中，能拯救天下蒼生是一個難以割舍的執念，區區一個青璃，出現也不過百年有餘，如何能於他那拯救天下蒼生的執念抗衡？不過，還是你的演技好，吾叫你演那出戲，是在鏡水搖擺不定之時推他一把，他還真是一點都不出意料，全都中了。”

他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胸口裏悶悶地笑著。

玉毓也跟著咯咯地笑，問道：“不過，在第八重禁止，那小丫頭當真厲害，差點，我就不能活到稚禹劍陣了。這也在你的計算之內嗎？”

她被釋蒼摟著，釋蒼頭頂閣在她的肩膀上， 她看不見的地方，釋蒼的嘴角邪邪地向上一扯，表情十分詭異，口中卻說：“自然，吾可一直都在暗中跟著你們，若是你當真性命危險，吾自然會出手相助。你是我仙界的第一美人，鏡水那石頭不識得你的好，吾可舍不得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大美人就此隕在我面前。”

這話及時會討女子的歡心，說的玉毓面露羞澀。

兩人緊緊摟在一處，手指交纏，仿佛真的是一對情深情人……若不是臉上的表情都各不一樣的話。

釋蒼有話沒有說，其實，他派去鏡水身邊的棋子可不止玉毓這一個，她不過是一個馬前卒，若是能成功將鏡水的那種愚蠢的大義激發出來，讓他認為非青璃去獻祭不可也就罷了。

若是她沒能成功，或者是沒能那般好運活到祭壇……可別忘了，當時深受重傷的人可不止她一個人！

當然，這兩枚棋子，玉毓是軟招，用美人計裝楚楚可憐來博取鏡水的心軟，若是鏡水不肯就範，那還有一個一直在假裝昏迷的人在可以隨時偷襲，將青璃推入陣中強行獻祭也未嘗不可。

所幸，這蠢女人竟然出乎意料地完成了任務，看來，女人的嫉妒之心，當真能叫蠢腦子變精明不少。

而其實玉毓也完全不相信這人的糖衣炮彈。在那第八層禁制之中，當她自己的手臂穿透自己胸口的時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真的要死了，若是那個時候這人當真有心要救她，就不該自始至終都沒有出手。

在那祭壇之上，雖然的確是她催動了那石人轟擊青璃，但替她受那一掌卻也是真心的，雖然，真心的目的並不單純，但至少在石人幾乎打斷她心脈的時候，她是真心地還了青璃救她的一命。

她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她和釋蒼之間並有感情可言，只是釋蒼想要用她時時糾纏鏡水，而她，也不過是想利用釋蒼的權力體會一把被鏡水仰望的感覺。

驀地，玉毓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可悲，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骯臟的，讓自己都覺得害怕。可那又怎麽樣？只要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只要能讓他對自己低頭，那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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