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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於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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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淵殿上,群臣排列,舞姬的彩羽飛揚,仙樂之聲不絕於耳。

一曲作罷,群臣紛紛舉杯,對著天帝敬酒,同聲道:“恭祝天帝,喜得稚禹劍!”

天帝釋蒼端坐寶座,面容帶笑,止不住心中的喜悅,端起金杯回道:“此乃是我仙界之幸事,是天下蒼生之幸事,是六界之幸事!諸位愛卿,同喜同喜!”

諸位仙家也是面上帶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同日成婚了。

一杯飲罷,釋蒼起身,雙手平托,示意眾位仙家落座。

“鏡水上仙。”他叫一旁侍奉的仙婢再次填滿酒杯“鏡水上仙,此次取得稚禹劍之事你功不可沒,可有什麽想要的,朕絕不吝嗇!”

鏡水端坐在釋蒼的右手坐下,目不斜視,不知道在想什麽。

方才眾位仙家給釋蒼敬酒時他便沒有起身,眾人都以為他功高勞苦,也不敢有人反對。

現在釋蒼點名要封賞他,他卻仍然像是神游太虛一般,完全不理,這就難免有些叫人難堪了,何況還是天帝。

釋蒼見鏡水竟然個毫無反應,不由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強自按住性子,笑道:“鏡水上仙,朕問你有何要求,你難不成是怕朕吝嗇不成?”

鏡水卻仍然沒有反應,雙目盯著自己桌上的酒盞,清水之中倒影出他的模樣。

跟他一同來的青鸞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鏡水臉上,輕輕地在背後推了推鏡水。

鏡水這才回過神來,轉過頭,迷茫地看著青鸞。

青鸞看著他這個神情,不由得難過。這個表情,曾經是屬於青璃的,她古靈精怪的模樣甚是討喜,卻也有安靜的時候,有好幾次,他看見她獨自蹲在尚羽宮的荷池邊發呆,被人一驚,便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青鸞彎下身,輕聲地在他耳邊耳語兩句。

鏡水臉上迷茫的神情褪去,變成了一副無悲無喜的樣子,起身,對釋蒼行李。

釋蒼微微瞇起眼睛,眼神如炬:“鏡水上仙,吾問你有何願望,吾也好為你達成,此次你在混元山功不可沒,此事,吾不能不賞。”他與鏡水私下裏,才會用吾自稱,朕,是對那滿朝仙家和六界眾生的。

“鏡水有一事相求。”鏡水道。

“哦?”釋蒼輕輕抿一口酒盞之中的酒水“且說來聽聽。”

鏡水垂著眼睫:“求天帝,將稚禹劍交由鏡水保管。”

頓時,這話就像是浪潮一般引起周圍的無數唏噓之聲,群臣紛紛竊竊私語,對著鏡水指指點點。

雖然,稚禹劍是鏡水拿回來的沒錯,鏡水在此事上也的確功不可沒,但是拿回來了,此等神兵,理當是交給天帝的。鏡水再厲害,也是臣,豈有臣奪君主所愛之事?

釋蒼倒是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變色,他低下頭,看著酒盞中的酒沿著酒杯流轉,笑道:“哦……這要求到是獨特。”

旁邊有人上前,對鏡水勸道:“鏡水上仙,你這是做什麽?稚禹劍乃是上古神兵,理由天帝保管,天帝法力無邊,方能保護稚禹劍。你若是要了去,萬一出什麽岔子,這責任……”

“是啊,是啊,上仙,你還是要個別的賞賜之物吧。”旁人紛紛應和。

鏡水全似聽不見,依然一動不動,面不改色。

旁人見勸解半天,他全然不理,便漸漸地安靜了下去,全看天帝如何評斷。

釋蒼的嘴角一勾,眼中射出一道旁人不易察覺的精光,笑道:“方才朕有言在先,不管上仙何等要求都要接受的,現在自然不能反悔。”

眾仙家見釋蒼竟是真的要將稚禹劍給鏡水保管,不由得大驚失色,議論紛紛。

釋蒼擺手叫眾人安靜,才對鏡水道:“這仙界,鏡水上仙的法力不遜於朕,即便將稚禹劍交由上仙保管,朕也是放心的。這稚禹劍畢竟是上仙用歷經艱險取得,給上仙保管也是應該。”

說罷,對著身旁的侍官擺手。

侍官便退了下去。

不一會,幾個人將稚禹劍擡了上來,連著稚禹劍和一個劍座,卻要四五個人擡著。那九幾個人看起來擡的也不甚費勁,臉上都在冒汗。

天帝釋蒼走到劍座前,一伸手,單手將稚禹劍拿在手中。

稚禹劍的劍鞘當日也在稚禹劍脫落青龍石座後從劍陣中出現,被鏡水一並帶了回來。

那劍鞘與旁的劍不同,自古以來,不管是什麽劍,劍柄和劍鞘上都是要雕刻一些霸氣的花紋或是走獸之屬,以示劍的氣勢。

但這柄劍鞘上雕刻的卻是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花鳥魚蟲之類,硬生生將一把古今第一神劍的氣勢給壓低了幾分,饒是如此,卻仍是叫人心生畏懼。

釋蒼用手指在劍鞘摩挲,勾勒那些圖案,心中生出一種壯麗之感。

“鏡水上仙,這劍便暫交與你,仙魔大戰在即,近日便要開始部署,望到時,這劍能助我仙界一舉鏟除妖魔,平定六界!”釋蒼將劍遞到鏡水面前。

鏡水雙手接過,不見悲喜。

仙界宴會散去,鏡水拿著稚禹劍,和青鸞一同回尚羽宮路上,路過玉毓的仙子府。

玉毓先前受了重傷,今日未能去宴席上,現在卻倚在仙子府門前,見了鏡水過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喜色:“鏡水上仙,自那日回來,玉毓便臥病在榻,這身子太過沒用,到了今日方好轉幾分,這便來答謝上仙救命之恩。”

她受了傷,作揖之間看起來極是不便,甚至差點摔倒。

鏡水卻沒有動,麻木地看著她。

青鸞見自己家尊上不動,怎麽說也不能讓一個仙子當眾摔倒在跟前,便伸手扶了一把。

玉毓滿心以為鏡水會扶她,卻沒想到鏡水竟然紋絲不動,甚至臉上連一絲細微的神情都沒有。

這個人……變了,比以前更冷漠更無情,甚至不再將旁人放入他的世界,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麻木不仁。

“謝謝仙君。”玉毓對青鸞輕輕一笑又露出滿面的傷感來“我聽說青璃妹妹她……”

聽到這個名字,鏡水的臉上微微地抖了一下,眼珠從不知道何處移到玉毓臉上。

玉毓心中憎恨,這個女人,為何死了都不能放過鏡水,鏡水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是為了她,也是為了她才有這些許的像個活著的人。

她心中有恨,恨鏡水對她無情,便忍不住想要戳戳鏡水的痛處,面上卻是裝出難過之色:“我聽說妹妹她的不死之身竟沒能讓她躲過稚禹劍的殺陣……當真是可憐,我滿以為妹妹她有不死之身便能活下來,早知道如此,當初還不如我去獻祭才是。”說著,便嚶嚶地哭出來。

青鸞平日常常被派出去到凡界等處,這些人的心機表裏都能看出幾分,再加上鏡水回來時的模樣和於明的講述,便猜到了七八分。

對玉毓這女人有些厭惡,卻又不能表現出來,何況她似乎還不知道青璃沒死的事情,所以更不能說穿了,於是便道:“仙子身子不好,便早些回去休養吧,尊上近日操勞不休,也是乏了,師妹的事情我等都很遺憾,謝仙子掛念。”

玉毓撿了這個臺階,卻不知道順階而下,反而更想要戳著鏡水的痛楚,想讓他露出些別的神情來。

“上仙,你定要振作一些,若是青璃妹妹知道了你如此難過,怕是不知道要多傷心呢。”

鏡水的眼珠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忽地張口道:“想到她,你可會夜不能寐?”

說完,也不等看她臉上是什麽神情,轉身便走。

玉毓先是一楞了,繼而臉色大變,雙腳一軟,坐在地上,口中不斷自言自語:“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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