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你想好了嗎？”女子笑著，用手指在鏡水光滑的下巴上輕輕滑動，看起來十分的親密。

鏡水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陰沈的可怕。

女子將手收回來，抵在自己遮著面紗的下巴上，低聲道：“無妨，沒想好也無妨，你們一起死在這裏也是好的，你覺得呢？鏡水……”她捂著嘴，咯咯直笑，仿佛說的是你們一起留下來吃個便飯而不是你們一起死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好整以暇地揮揮手指，被劍陣圍在當中的罡風猛然加大，如同發瘋的野獸一樣在結界裏到處亂竄，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響。

而那些沒有生命的石人，竟然也緩緩地舉起兵器，舉過頭頂，默默地註視著這幾個人。

玉毓想要故技重施，用藤蔓等物來牽制石人，但是她受過傷，又有如此多的石人，法力不濟，根本難以控制。”

“別白費力氣了，她怎麽會栽在相同的伎倆上？”青璃冷眼瞧著玉毓。

玉毓法力耗費過度，身體虛弱，勉強支撐著身子，垂著頭喘息。

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糾結，心中暗自盤算著什麽。聽著那越來越近的石人，越來越大的罡風嘶吼，最終，下定決心一般咬了咬嘴唇。

青璃正在仔細思索，忽覺身後一道勁風襲來，竟然是那些石人中的一尊，不知為何竟然脫出了隊伍，率先沖到了她跟前，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槍，朝著她的頭頂砸下來。

先前那些石人的動作緩慢，他們暫時沒有將他們放在心上，還在苦苦思索掙脫之法，實在是沒想到竟然有一個會忽然發難。

青殤方才去劍陣前觀察，也沒想到會只有青璃一人受到攻擊，如今已經是來不及反應。

鏡水一直站在結界前，距離遠，明知道自己恐怕救不了她，卻仍舊是甩出一道白光，與那長矛對峙。

然而，還有一道人影比他們都要快，只在電光火石之間，便擋在了青璃面前。

石人的長毛對上鏡水的法力，被削弱了不少力道，卻仍然是餘勢不減，砸了下來。

“噗……”一口鮮血，噴在那長矛上，被砸中的人身體先是一僵，然後軟軟軟地倒了下去。

青璃忍不住瞠大了眼睛，在她將要倒在地上時扶住了她：“你……你這是……”

玉毓口中滿是鮮血，還在忍不住輕聲咳嗽：“妹妹無事便好……”

那紫衣女子站在高高的祭壇之上，將這一幕看了個滿眼，顯示蹙眉，繼而繞有興趣的一笑，有些玩味。

鏡水轉頭問她：“為何？”

紫衣女子露出個興趣盎然的神情：“我若說不是我做的，你可相信？”

“你是這裏的陣使，除了你，誰還能控制得了這裏的石人？”鏡水冷聲問。

“哼……”女子倨傲不羈“你說是便是吧，如何？我看那小仙子也快死了，不如，就拿她來獻祭吧，如何？”

她雪白的肌膚瑩瑩有光，陣法當中的罡風將她的裙擺吹的飛揚不斷，露出瑩白如玉的長腿。

鏡水不理她，幾步走到玉毓面前，伸手為她貫入法力，為她吊命。

青璃呆呆地看著他，再看看玉毓，忽然之間想要肆意大笑。

“上……上仙，我……我怕是將死之人，不如……便讓我，我為稚禹劍獻祭吧……”玉毓滿身桃色的衣裙已經被之前的舊血覆蓋上新雪十分刺目“你……你法力高強，青璃妹妹……青璃妹妹又有那般神通，定能……定能帶著大家逃出去……”

她的手掌冰涼，搭在鏡水的手背上，緊緊攥住。

鏡水默不作聲。

玉毓深深地喘息了幾口，喉嚨裏又吐出不少血來，另一只手將青璃的手抓在掌心：“青璃妹妹，你有不死之身……還，還有穿破……結界的本事。我，我們進了那祭壇，必死無疑，唯有你……唯有你能活著出來，仙魔大戰，妹妹理應以大局為重……不過，你曾救過我，如今玉毓……願代妹妹去死，還妹妹救命之恩……”

“只求……只求，妹妹能在……上仙身側，護他安全……我，我……我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青璃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響，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她垂著頭，將自己的表情掩藏在長發之中。

鏡水手指飛快地點住玉毓幾處穴道止血，沈聲道：“你不必死！”

玉毓慘然一笑：“若玉毓的死，可以讓上仙多看我一眼，死又何懼？”

鏡水不語，只是手中的法力愈加強大。

“尊上想讓我去獻祭？”一直不曾做聲的青璃忽然問道。

於明也在幫助鏡水為玉毓護命，忽地一楞，看向青璃。

卻見她仍然低著頭，看不清楚神情。

“尊上想讓我去獻祭，對嗎？”問著對嗎，她的語調卻是肯定句，異常冷靜異常冰冷。

於明想要為鏡水辯解：“青璃，鏡水他……”

青璃猛然地擡起臉來，一雙琥珀眼瞳彎成兩個明月，嘴角肆意地勾著笑：“尊上，想讓我去獻祭……嗎？”

鏡水看著她的神情，如同那日她問他可是真的要開啟混元仙山一樣，一樣的燦爛笑容，一樣的語調，一樣的……絕望……

他的嘴唇動了動，話卻是遲遲沒能說出口。

他要得到稚禹劍去維護六界安寧，要稚禹劍去保護天下蒼生，這裏，只有她，獻祭後可能還能活著回來，比起旁人必死無疑的幾率，除她以外，別無他選……

她又笑了，如此燦爛，輕輕地一句：“我知道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青殤攔在她身前：“姑娘……”

青璃燦然一笑：“無妨，我有不死之身，還能回來的。”

包子，希望你的眼睛能看錯過一回吧，也希望我這不死之身對上這上古第一大陣還能有用，若是不濟，我便要真的死在此處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用手背搭在眼睛上，朝著天空看了看。

山裏的天氣變化萬千，方才還晴空萬裏，現在看來，雷雲密布，竟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尊上，我不怕死，我說過了，只要你想，我便是死，也會為你去做。我只是……對你的冷漠感到絕望了，你為何從不肯對我公平一些？哪怕一點點，哪怕與那天下蒼生一樣，可我，在你心中是特別的嗎？也許是吧，比起那天下蒼生，我多的，便是這不知道是幸運還是詛咒的能為你分憂的本領罷了。

青殤想要擋住青璃，卻不知道青璃的法力竟然忽然高出她數倍，只輕輕地一撥，便能將她推在一邊。

“姑娘！”青殤縱身躍起從青璃頭上飛過再次擋住她的去路“姑娘，我不能讓你去送死！”

青璃單手搭在青殤的肩膀上，輕輕一用力，青殤的身體竟然動彈不得。

她，她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法力？難道之前，她都是在隱藏自己的實力嗎？

青璃的笑容一點點從臉上散去，變成一種冷漠到麻木的神情，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你們魔界，也不過是想要保證拿到稚禹劍之前我沒先死了罷了，有誰真的在意過我呢？”

於明起身，攔到她身前：“青璃，我們定然還有別的辦法，或者稚禹劍不要也罷！”

“不要？”青璃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碎落不見“不要？誰來保護天下蒼生？誰來維護六界安寧？誰來阻止仙魔大戰？”

她徑直走過於明身旁，踏上那高高的祭壇階梯，一步一步。

紫衣女子看著她的模樣，蹙起娥眉：“真的不是我。”

青璃頭也沒有回，半晌，才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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