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有了不死之身，還有無視任何結界的本事，那麽為什麽不是你去獻祭呢？反正你不會死，若是叫旁人去了，豈不是要落個魂飛魄散？

當玉毓將青璃的秘密說出口時，青璃就感覺到了隱隱的毛骨悚然，這個女人，果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的柔弱和善。小一說的沒錯，她想讓她死！

青璃知道，若是非要人拿命獻祭，她自己便是不二的人選，她有不死之身，還有破開結界的本事，雖然不知道對上這上古的禁制有沒有作用，但是，明顯，她比別人活下來的機會大無數倍。

然而，就算是不死之身又如何？她就應該去死上一回嗎？她就應該為了那不相幹的稚禹劍和不想幹的人受上這一回折磨？這世間何曾有過這樣的道理？她從來就不是好人，只是剛剛好也並不壞罷了，什麽天下蒼生，與她何幹？

所以，當鏡水攔住玉毓往前走的腳步的時候，青璃的心中一沈。

“上仙……”玉毓回眸，眼淚早已打花了精致的妝容，雙手緊緊地捏著胸口的衣裳，看來，也是心中畏懼至極。

鏡水的眼眸眨也不眨：“不必你去。”他的眼眸很黑，如星辰日月，如鏡如水，倒映出夕陽火紅的餘暉，在眼中跳躍。

畢竟是生死抉擇，玉毓也沒有方才表現的那般勇敢，現在被鏡水攔住，頓時全身的勇氣都散盡。心情激動之下，顧不得什麽天下大義，端莊大方了，雙腳跌跌撞撞地朝著鏡水跑來，撞進他懷中，低低地啜泣起來。

青璃微微瞇著眼睛，朝著天邊看了一眼，竟是血紅的顏色。

於明向著青璃，也看開了天下大義，心中並不想要任何人為了一把劍而獻祭，暗自抿著唇，並不作聲。

泓燁自然更是無所謂，反正不管稚禹劍落到誰手上，也不會落到他手裏。

所以，其實，真正決定是否要有人獻祭，是否一定要拿到、稚禹劍的，只有鏡水而已。

待到玉毓哭夠了，鏡水輕輕推開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那祭壇，他雪白的雲靴踩著青灰色的大理石是地板，白的眨眼，看模樣，竟然是要自己去獻祭。

“尊上……”

“上仙……”

幾個人同時叫出聲來。

鏡水站在祭壇外，伸手去觸碰劍陣形成的結界，他的手掌將將一碰，結界上如石入水一般蕩漾開無數波紋，整個結界從灰色變成了淡藍色。

“鏡水，你不知道規矩嗎？你可不能做祭品！”一道嫵媚的聲音從穿劍陣裏傳來。這聲音柔媚蝕骨，只要聽上一句，便能叫人覺得骨頭都酥了。

泓燁這等愛美女的人，聽了這一句話，差點就要當場軟倒在地了，眼巴巴地朝著劍陣裏瞧。

鏡水垂首：“陣使。”

那位聲音嬌媚的陣使咯咯一笑，又讓人骨頭酥了半邊，笑道：“怎麽，你如今做了上仙，與姐姐也打起了官腔，恁般客氣作甚？”

隨著聲音，從那結界之中邁出一條修長纖細的腿，勻稱白膩，單單是看這一條腿，都能讓人想象到這條腿的主人是何等的美艷。

一襲大紫色的裙擺自結界之中冒出來，裙子的設計極是大膽，合身貼著身體，兩邊幾乎開叉到了大腿，行走之間，雪白的腿在紫色的裙擺間晃動，晃的人眼花繚亂。

纖腰盈盈一握，面上一塊紫色的薄紗，掩著面容，長發以一根鳳首玉簪束起，一雙眼眸微有些狹長，卻一點都不影響美感，反倒給人一種如狐族一般妖媚的模樣，一顰一笑，都像是在誘惑人心。

青璃嘖嘖一下，暗自朝著自己的腿和胸口看了一眼，嘶了一聲，趕緊彎了彎腰。

玉毓也算美人，還是仙界第一美人，但是似乎出了仙界以後，比她強出數倍的人便比比皆是，巫族的女子與她比尚且不遜，何況眼前這個勾人心神的妖媚女子。

青璃在自己的記憶裏搜刮了一回，她見過的女子之中，能與這女子相媲美的便只有她的外祖母女帝君淩了。這兩人一個高傲清冷，一個火辣美艷，各有韻味，難分伯仲。

紫衣女子站在祭壇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朝下看了一眼，轉頭對鏡水道：“蛻骨梯上不是已經提醒過你了，想要得到稚禹劍，便要舍棄一件你最珍貴的東西，我當你的聰慧，定能參透，沒想到你竟還沒想到。嘖嘖，出去了許久，腦子也不好使了。”

青璃還是第一次見到的除了泠崖以外敢這麽和鏡水說話的人，瞪著兩只大眼珠看那美人。

美人的眼睛在眾人臉上逡巡一圈，對在青璃臉上，楞了楞，臉色稍變。

鏡水的手掌在袖下猛然一抖，咬了咬牙。

“你做不了祭品你知道的，既然已經有人來了，劍陣便要啟動，你們若是不盡早選出獻祭之人離開，便都要死在此地。怎麽樣？鏡水，有選擇了嗎？”她說的仿佛不是殺一個人那般簡單，只是輕描淡寫的。

她咯咯一笑，單手掩在唇上，妖媚的美眸流轉：“我忘了告訴你們了，這第九道禁制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只要來到這第九重禁制的人，要麽死，要麽帶著稚禹劍離開……必須有一個人留下獻祭，哦，對了，必須是有法力的神仙和妖魔才行，凡人的血，怕是稚禹劍吃不慣呢，呵呵，若非如此……你們全部要死在這裏！”

話音剛落，狀似無意地揮動一下衣袖，眾人卻看到原先周圍的景物赫然褪去，只剩下他們站腳的這個地方和那原形的祭壇。

原來整個山頂都是一個原形的祭壇，而封印著稚禹劍的祭壇，不過是這巨大祭壇的中心。

隨著這女子的一揮，他們所站的山崖邊緣轟隆作響，有什麽東西拱土欲出，只聽“嘭嘭嘭”不斷的巨響，沙土彌漫。

待到沙土散盡，他們才看清，那些從地下鉆出的竟是一個個高大無比的石人，與第七重結界處的石人有相似之處，卻並不如那石人高大。手中所持，刀槍劍戟，十八班武器，將整個祭壇牢牢圍在當中。

玉毓氣道：“稚禹劍我們不取便是，為何一定要置我們於死地？”

女子的眼珠一轉，投在玉毓臉上，一笑：“若是這稚禹劍隨隨便便想拿就拿，想不拿就不拿，那要我們這些陣使有什麽用？這天下想要得到稚禹劍的人何其多，不付出些代價，總是不長記性的。我看你先前那般勇敢，不如現在還由你去，如何？”

最後兩個字，她咬的很重，明明雙目都在笑，卻偏偏生出一股森冷之意。

玉毓險些嚇的跪在地上，急忙往鏡水身後縮了縮。

鏡水從這女子出現後便沒有再說過話，生生地僵直在原地。

原來，原來他們都想錯了，蛻骨梯上的那些金蝶暗示，不是他們所有人，只有他而已。若想得到稚禹劍，便要失去你最珍惜的東西！第九重禁制一定要用一個人的性命去獻祭，而這個人，便是他所珍惜之人？那……會是誰？能是誰？

他不是不知道的，從一開始，他帶上青璃來到混元山，還不是想利用她那旁人沒有的本事得到稚禹劍？可是，中途，他改變了心意，他不想讓她淪為一個達到目的工具，所以禁制全是他一道道費力打開的，從未讓她去冒險。

他只是沒想到，沒想到拿到稚禹劍的代價如此之大，而且從始至終考驗的便只有他一個人而已。他自是可以隨便讓誰去，可是，除了她，誰還有能活下來的機會？這是在為難他，有一道在她和他們之間舍取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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