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重結界的守陣使是兩個小女孩，雖然明明知道她們的年齡定然不是像看起來那麽小，也明明知道她們心狠手辣，可是對上那麽兩張稚嫩的面容，他們卻還是生出不忍之意。

那對姐妹中的姐姐說要放棄了，願意將他們放過去，他們便誰也沒再多想，誰知道，這小孩竟然如此狡猾狠毒，竟然臨時變卦偷襲。

然而，鏡水不知道是進入了一種什麽狀態，全身都靠著下意識支配，根本無需思考，也不會考慮是否殘忍。手中的長劍向後一轉，便刺進身後人的身體裏。

姐妹之中的姐姐被人撲倒，身體猛然向前一沖，摔在地上，幸好雙臂支撐著地，應當無礙，她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個被姐姐指著鼻梁臭罵卻不敢還口的懦弱的妹妹胸口插著一柄長劍，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卻沒有說出話來。身體如一片落葉，向後倒去。

秦琰離的近，伸手將她接住，她不斷艱難地呼吸著氣，頭歪向姐姐的方向，眼睛死死盯著她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體。

“你們……你們這是……”青璃眼睜睜瞧著這麽小的孩子要死在自己面前，急的眼淚都要下來了，伸手抓住那妹妹的小手。

“姐……姐……”妹妹歪著頭，努力地想要看看地上的姐姐，卻始終等不到她回過頭來。

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全身顫抖著，終於是發出聲音來，一如既往的囂張高傲：“你為什麽擋著？要不是你，我就能殺了他！殺了他們，守住第八重結界了！”

鏡水的這一劍其實並沒有刺在要害之處，只是他的劍與普通劍不同，一旦刺中，便向是破了一個口子，滿身的法力會隨著劍身流逝。

妹妹想了想，小聲地道：“因為你……殺不了他，你會死……”

“我不要你管！死便死吧，若是我死，能護住這第八重結界，我願意！我不要你管我，你這個廢物，你永遠只會拖我的後腿，你太懦弱了，不配做我的妹妹！”地上的女孩猛然擡起身來，沖到妹妹的面前，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妹妹的臉上。

妹妹沈默了，她的姐姐，一向如此的要強，如此的冷酷，在她面前，自己永遠都不能讓她正視。

青璃沒想到她的妹妹為她擋了劍，她竟然還能伸手來打，頓時有些憤憤，想要教訓她幾句。

然而，她還沒來及說話，那雖然是姐姐，卻其實也只是個小小孩子的女孩一邊倔強地咬著嘴唇，一邊將手臂遮擋在眼前：“我不用你管，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的眼睛，我都可以做好……”

然而，在姐姐起身的動作之間，眾人卻看見，她衣袖濕了一大片，仍舊是擋不住她的眼淚。

“姐姐……”妹妹想要起身，奈何傷勢重，她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姐姐的聲音猛然拔高，淒厲地喊起來：“你給我滾，滾的離我遠遠的，不要接近我，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你……”她後退幾步，倚在山壁上緩緩蹲下身。

她全身都縮在一起，將頭深深地埋在手臂裏，用衣袖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我不喜歡你……我……我為什麽這麽沒用……”她終於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我為什麽這麽沒用，我沒有眼睛，沒有了你我什麽都做不到，以前我保護不了神君，保護不了稚禹劍，現在……我連你也保護不了了……我為什麽這麽沒用……”她用手緊緊地擰著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臂，那只斷了手指的手掌上一片黑青。

秦琰將妹妹輕輕放在地上，也叫她依靠在山壁上。

妹妹伸出手，想要抱抱姐姐，卻又似是怕她生氣，伸出去的手就那麽僵在半空之中。

但凡被鏡水這柄透明的劍刺中的人，除非你能有像混沌那般的皮糙肉厚強悍無比的身軀，否則，必死無疑。

青璃想要為那妹妹輸入法力，秦琰搖搖頭，意思明顯，已經沒有救的可能了。

妹妹猶豫了半晌，終於是下定決心一般伸手環繞住姐姐，將頭輕輕貼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的身體僵直，接著又放松下來，也緩緩抱住妹妹，把臉埋進她的肩膀：“你不要死，你不要死……這世上，若是沒了你，我便真的變成了一個人了……對不起，對不起……”她如此狠辣的人，卻在這最後關頭說了對不起。

“姐姐沒有對不起我，這些千萬年裏，若不是有你，我該多孤單啊，真正被關心的人是我。”

她們天生就是一對姐妹花，一個人成了另外一個人的眼睛，互相成為彼此的唯一，這千萬的歲月裏，若是沒有彼此，該多寂寞啊。可惜，姐姐沒能懂，妹妹沒能說，終究，到了這難以挽回的田地。

劍氣消耗法力極其的厲害，這短短一會，妹妹已經面如白紙，脆弱的就像一個冰瓷的娃娃，一碰就要碎裂了。

“我和姐姐，是古劍神紀畬神君從蓮池中養出的並蒂蓮，稚禹劍被封印於此，這劍正邪難辨，眾位古神恐稚禹劍出世會禍害蒼生，便派我們二人守在第八道結界。我姐姐天生目盲，性格要強好勝，想要為神君守住這稚禹劍，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傷你們幾人，如今我以一命相抵，求眾位上仙，我死後，不要為難我姐姐。”

這段話，是那妹妹心中所想，她可以用瞳術看穿人們的內心，也可以將自己心中所想讓眾人知曉。她已經是奄奄一息，早已經失去了力氣說話，只能用此方法。

秦琰對她點頭：“姑娘放心便是。”

她燦然一笑，一如先前那個愛臉紅的小姑娘一般，臉上多了一絲羞怯。

伸手緊緊環住姐姐，她們是雙生姐妹，心有靈犀，即便不用說話，也能讓彼此知道對方的想法：“姐姐……你不必難過，我們千萬年來在這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徘徊，未曾見過外面的世界，如今，終於算是解脫了。”

“我死後，姐姐，你便帶著我這雙眼睛，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再被困在此處了……神君若是知道，也定然不會怪我們，他是多善良，多善良的人啊……”

“不……”姐姐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我不讓你死，我不讓你，我不讓你死……”

她拼命地把全身的法力灌輸進妹妹身體裏，卻覺得都如沈大海，妹妹的氣息卻是一點點地消散去。

妹妹將額頭抵在姐姐額頭：“姐姐……你走吧，帶著我這雙眼睛，去看看神君想讓我們看的世界……”

“不……”姐姐撕心裂肺的哭著，感受著妹妹的雙手從自己的肩膀垂落。

妹妹的身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融入姐姐的眼睛之中，消失不見。

女孩用手捂住眼睛，眼淚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她自言自語著：“神君，我沒能保護好你，沒能保護好稚禹劍，現在……我連妹妹都丟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聲一聲，只剩下這句話。

她不是太高傲，她是太自卑，她生來沒有眼睛，只能與妹妹共用一雙眼睛。為此她事事都要爭強好勝，想要證明自己即便沒有眼睛，也能做的最好。

她想要保護紀畬神君，想要保護神君的稚禹劍，想要保護自己的妹妹，她想要保護的東西太多太多，太過執著，卻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

不是不愛妹妹，只是她有那麽些許的嫉妒，有那麽些許想要證明自己沒有她也可以，不想讓她總是粘著自己，可是……真的離開對方便太寂寞的人不正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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