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燃香漫漫沈郁, 將夜越浸越深。

周濂清抱她的力道有些重,令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是活著的痛感。

她該問他很多事情,可她現在不想問。他衣服上還殘存著冰冷的寒意, 她的手環到他身後, 更深的靠近他,才能去同樣去感受他。擁有他身體的溫度,氣息, 一切。

祝晚吟臉埋在他胸膛的衣領下,閉著眼睛更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藥草,木香, 冷霜, 雪松......在無聲無息彌漫的燃香裏, 更深刻地讓人沈迷。

長久的擁抱。

他的呼吸在她耳邊無比真切。

“周濂清。”

祝晚吟找回聲音, 從他懷中沈悶地傳出來, “哥哥不讓我見你。”

“我知道。”

她語氣輕柔平淡,問他, “你會娶我嗎。”

祝晚吟擡頭看著他, 沒等他回答,輕笑了笑, “哥哥說你結婚了, 是嗎。”

“晚吟......”

“你為什麽沒有和我說過。”

周濂清在她目光之下緘默。他無法解釋。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只想用最簡單的方式站在她面前。可祝沈林太愛護她。該知道不該知道的, 他都要追根究底。

她一直那樣毫無保留地相信他, 從玉墜開始。

但此刻周濂清卻沒辦法再讓她信他一次。他只能埋首在她頸間,壓抑著聲音告訴她,“我會娶你,晚吟。我會。”

他緊緊抱著她, 用最無力蒼白的方式。

“等等我......”

求你。

窗外風聲漸起,光映殘霜。

祝晚吟臉頰貼在他胸膛上,往他懷裏靠了靠,低著眼簾,始終是平靜的。“周濂清,你要是結婚了,我就不能嫁給你了。”

她輕聲道,“我不能做壞女人,你也不能當壞男人。周先生,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會做這麽不負責任的事情。不管為什麽,都一定是有理由的。”

她總是相信他。祝晚吟知道自己不可理喻,像極了一個被愛占據了心,自甘墮落,天真又固執的少女。

在哥哥眼裏正是這樣。所以他生氣,毫不留情。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

執迷不悟也好,不可救藥也罷。她這一生總要為自己活一次的,越刻骨銘心越好。周濂清是夢,夢怕醒。她不想醒。

錯還是對,哪說的清楚。他們本就連自己是誰都無法說清。

她貪戀他的擁抱,掙紮著甘願沈淪,無法不執著。

有平靜的淚如水,從她眼角淡淡劃落沒入他衣領。祝晚吟擡眸望著角落香爐上繚繞的青煙,目光遙遠。

她說,“可是我很累。”

“周濂清,我看不清自己,更看不清你。”

她像是被霧困住。無處可去,哪裏都沒有盡頭。

祝晚吟從前沒有想過自己累。她活的一片空白,連思考那個想法的念頭也沒有。而他似乎幫她找回了一些靈魂。

在那片空白上寫出了她的名字。

周濂清安靜地抱著她。

門窗都沒有關,冷風肆意。他們只有彼此的溫度。

“晚吟。”他沈沈喊她的名字,吻落在她耳後,“不要困住自己。”

“我是周濂清。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就是真切的。你擁有我的一切,我全部的七情六欲。”

祝晚吟退開一些,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你這次離開之後什麽時候會回來?”

周濂清扶著她的肩,手上微微用力。他喉間生澀,沈聲道,“很快。”

“什麽時候走?”

“明天。”

她眼眸深處映著淺淺的光影,恍能看見門外風雪。

“很快回來,是多久。”

對她認真的追問,周濂清沒辦法回答。他像被攥著心臟,呼吸也變得沈重。

“晚吟,你等我。”他用最薄弱的底氣堅定地告訴她, “我很快會回來找你。”

他簡直每一句話都像是哄騙少女的手段。

祝晚吟低頭笑了一下,擡目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告訴我,你結婚了嗎,周濂清。你的周太太是誰,你對她好嗎。”

“不重要。”周濂清攬過她用力抱著,偏頭吻在她發間,似嘆似低語,“這些都不重要,晚吟。”

今晚好像除了擁抱,他沒有其他方式能夠昭示什麽。

祝晚吟擡手撫在他後背說,“可是哥哥不喜歡你怎麽辦。”

這個算是重要的問題嗎。

“我會讓他不討厭我。”他的手在她肩上揉了揉,低聲道,“晚吟,等我回來好不好。”

“好。”

她會等。

祝晚吟放開他,仰頭吻了吻他的唇,摟著他的脖子重新抱上去。

她望著漆黑濃重的夜問他,“今晚能陪我嗎。”

周濂清閉著眼睛埋在她頸側,溫熱的呼吸都在她頸上。他啞聲克制,“對不起。”

他今晚就已經沒辦法在她身邊了。待會兒他就得離開這裏。

門窗沒有關,是要保持清醒,他怕自己舍不得走。

祝晚吟枕在他肩上,搖頭道,“沒關系。”

沒關系。

“周濂清。”她的聲音輕如雪地散在冬夜裏, “我會等你的。”



立春又迎春,轉眼三月初。

周濂清離開北城之後,祝晚吟便沒有了他的消息。他沒有聯系過她,她則聯系不到他。

他的號碼始終是撥打不通的,祝晚吟試過許多次。他輕易地就從她生活裏消失不見,找也找不到。

祝沈林沒有再和她提過周濂清的事,一切都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傅寒山回南城後也沒有和她斷了聯系,他很認真地在做她的朋友。

她知道他們還會再見面。

早春的拂風尚帶涼意。

遠離千公裏外,江城的天灰暗深邃。

祝晚吟第一次來這裏。

走出機場,冷氣裏帶著風塵。有車等在路邊,接她去住的地方。

祝言遲帶她上了車,祝晚吟才發現開車的人是阿城。

今天似乎低調的不像話,除了他們兩個在她身邊就沒有別人了。尋常地倒讓祝晚吟有一種不尋常的直覺。

雖然並不知道祝明淵到底什麽意思。但她很清楚,江城一定是個是非之地。常青資本,更是不可猜測。

盡管祝言遲給她準備了一份很詳細的資料。有關江城,有關常青資本,有關許多人表面的和背後的關系。

祝晚吟靠著車窗翻著手上厚厚的材料,若有所思地開口道,“言遲,在江城的這段時間,你和阿城,你們可得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祝言遲坐在她右邊,側眸看向她,“二小姐不是不喜歡我們跟著你嗎。”

“能一樣嗎。”祝晚吟望他一眼,“我又不傻。”

這裏可不比北城。

祝言遲偏頭觀窗外的景,淡淡攜了抹笑。車水馬龍,燈火初明。江城在逐漸被夜幕籠罩,他的目光隨之幽遠。

車開了半個小時後,停在酒店門偏遠處的路邊。

隔著許多停泊的車和來往的路人,可以清楚地看見酒店正門外。

祝晚吟在路上淺淺睡了一會兒,醒來才發現車停在這裏。

“言遲,到了嗎?”

“嗯。”

“怎麽不走?”

天已經完全黑了。

祝言遲看著窗外道,“等一等。”

祝晚吟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怎麽了?”

“酒店門外不清靜。”阿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處理一下。”

祝晚吟頓了頓,不確定地問,“有人跟著?”

“嗯。”

祝言遲說,“二小姐還沒到江城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守在這裏了。”

祝晚吟荒唐地挑了下眉,“誰的人?”

“暫時還不清楚。”祝言遲低聲道,“不過看來往後的一段時間,都不會清凈了。”

“江城還真是沒讓我失望。”祝晚吟沈吟片刻,重新靠回去閉目養神,懶洋洋地說, “我倒是想看看,祝明淵想送我什麽禮。我這個祝家二小姐,又到底還能有什麽用處。”

路燈剪影穿過車窗玻璃映在她身上,白皙安靜的臉上淡雅如蒙淺薄月色。

祝言遲註視著她,覺得她也像一抹剪影。眉眼都像是淺淺而畫的。他擡手理了理她的頭發,回頭繼續看著窗外。

夜下燈火通明,天上人間。

江城再如何不清凈,他總歸都在她身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