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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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達電梯在頂層停止。

這裏是江城南區的一家私人會所, 空無一人。

從電梯一路穿過滿是收藏品的藝術畫廊,是一間茶室。簡約大氣的中式意境,無一處的設計不在彰顯著主人的品味。

走到底, 有人擋在盡頭。

“站住!”

“幹什麽!”

“讓開——!”

一群人大步流星地闖進來, 打破了此處安靜愜意的氛圍。

但這氛圍裏的人卻絲毫未受影響。

茶桌前,將茶杯反扣在桌上的男人對身邊的女人慢條斯理道,“你先去吧。”

他聲音溫平, 帶著些笑意。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好。”

她轉身從另一邊的屏風後離開茶室。

程渭淮站起身, 在吵鬧聲中, 他聽到了槍上膛的聲音。

轉身之際, 槍聲幹脆地響起。他側頭的一霎子彈從他耳畔飛速而過, 掠過冷冽的勁風。

手下的人不由分說地圍上來,程渭淮擡手制止。他低笑了兩聲,慢慢回頭時早已隱去了眼底的陰冷。

持槍的男人已經走到他眼前, 漆黑的槍口正對著他。

程渭淮張開雙臂看著他, 笑浮在眼尾,語氣滿是懷念, “周先生, 好久不見。”

他臉側被子彈劃出一道鋒利的血痕,不深, 與他的笑意比起來, 更顯醒目。

開槍的人手很穩。

此刻站在眼前的男人一手菩提,一手持槍。一半慈悲,一半生死。

他神色冷淡,眼中靜如死水。

“托程總的福。”

雙方手下的人都已成相互對峙的局面, 程渭淮揮了揮手,散去身邊的人,面對著槍口往前走了兩步。

程渭淮是一個年近半百的男人。臉上歲月的痕跡很少,或者說大多都沈在眼裏了。他喜歡穿改良唐裝,任何時候看上去都是一位十分儒雅隨和的企業家。

但周濂清見過他最沒有人性的樣子。他了解他,痛恨他。

“都把槍放下。”程渭淮低聲吩咐,擡眼看著他淡笑道,“我欠周先生一條命,今天這子彈不管從我身上哪裏穿過去,都是應該的。”

他說話似乎永遠都是溫文爾雅的語調。

“賬,你想怎麽算都可以。”他閉了閉眼,坦然從容地站在原地,“來,開槍。

茶室裏就像有無數條看不見的線在緊繃著,一觸即發。

程渭淮或許是篤定他不會開槍,才因此在周濂清毫不猶豫扣動扳機的時候驟然睜眼,有一瞬的淩厲慌亂。但也只在那一瞬,很快便被鎮定取代。

子彈從他右腿邊緣擦過,擊碎了煮在爐火上的陶壺。滾燙的熱水隨著碎片崩裂,浸白的熱氣升騰而上。

周濂清淡淡收回目光,嗓音冷沈,“程總,我向來有仇必報。不過這條腿,算我還了程總的人情。以後周家這條線,就此掐斷。”

“周先生,有話好說。”程渭淮平穩心神,輕笑著,彎腰拍了拍被濺濕的褲腿。

“你今天能來,我很高興。話說到這兒了,那三年前的那些事情,就都算是舊賬了。該翻篇的翻篇。”

他回頭看了一眼,有人上前來將茶桌上的殘局收拾幹凈。

程渭淮走向周濂清,言語始終是溫和的。

“來,坐。”

周濂清將手|槍轉了半圈遞給身後的人,靜靜看著他。程渭淮對他的態度並無在意,他一笑而過,放低聲音,“阿聞,過去的事情是我不對。但你相信,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人嘛,總有過錯,我也不例外。”

周濂清未置一詞,半晌笑了聲道,“程總,我今天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裏,可不是一句過錯能抵消的。”

三年前一次重大交易被警察全端,程渭淮不得已壁虎斷尾。

他要將周聞這條線斬斷。

程渭淮沒有親手殺他,而是將子彈穿過他的腿,將他困在賭場。賭場四處埋了炸彈,他想要周聞一同毀在炸彈爆破之中。

程渭淮真誠地點頭,看著他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裏有坎兒。這樣,我把常青資本百分之十的股份給你。”

周濂清聞言看了他一眼,微瞇了瞇眼睛。

常青資本對程渭淮來說和其他生意都不一樣。他這樣,相當於將他和他真的捆綁在了一起,釘死在一條船上,要沈一起沈。

程渭淮能走到今天,只憑他這份性情就足夠讓許多人願意和他打交道,也才讓他能走的這麽遠。

“阿聞,沒有什麽事情是沒辦法解決的。只要你提,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他低聲笑著說,“你我之間,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周濂清左手繞著的白玉菩提從指尖繞過,他看著程渭淮,目光漸凝,似笑非笑開口道,“可我說斷就能斷。”

他說完轉身大步離開,和來時一樣無禮。屋子裏的人少了一半,氣氛轉眼降下來。

程渭淮眼裏的笑意漸漸淡去,直至沈靜。

鄭辭恩從屏風後走出來,到他身邊,看著畫廊的方向道,“程總,人已經到了。”

“嗯。”程渭淮轉身走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周先生還沒消氣?”

程渭淮笑了聲,“年輕人,正常。”

他看著杯子裏的茶,隨口問,“那邊,二小姐身旁有多少人。”

鄭辭恩擡了擡眸,“人不算多,都是祝家的人。不過保護的很好,沒什麽機會接近。”

“總有機會的。”程渭淮放下杯子,“沒有什麽事是做不成的。不過,切記不要引起祝家的註意,別惹事。”

鄭辭恩點頭,“明白。”



江城中心,酒店最高樓層的套房。

落地窗往下望,恍若置身雲端。俯瞰而去,流光的街道猶如星光璀璨。

透亮寬敞的魚缸裏,清水波瀾起伏,水花四濺,魚兒在缸底悠然地游著。

即將窒息的男人終於被拎著衣領提起來,水漾了滿地。

“咳咳——!二小姐!少、少爺,饒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差點被淹死在水缸裏的人叫薛乾,他今晚從舞廳出來抽根煙的工夫,就被人綁來了這裏。

祝言遲坐在沙發上看電腦,專心致志,對他恍若未見。

祝晚吟從旁邊的桌子上找到魚糧,灑了一把進水缸裏。看著漂亮的金魚爭相游過來。

“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在酒店門口盯我幹什麽。”

“我......奉命......”

“誰的命啊?”祝晚吟走過去,靠在沙發上低頭看著他,好奇地輕聲問。

薛乾對上她清純明亮的眼睛,咽了咽口水。他其實只是害怕,但阿城二話不說就踹了他一腳。

“看什麽看。”

“我我我沒看,沒看!”薛乾低頭抱著腦袋,說話支支吾吾,“我......我真的不知道......”

祝晚吟懶得聽他狡辯,擡眸朝阿城使了個眼色。她的本意是讓他用更有力的手段威脅一下,沒想到阿城直接從身後拿出了槍。

祝晚吟挑了挑眉,一瞬啞然。她差點忘了,阿城是專業的。

此時的薛乾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她頓了頓搖頭道,“算了,他既然不知道......”

祝晚吟揮揮手,嘆氣道,“埋了吧。”

祝言遲低頭翻著資料,眼尾漾了絲笑意。

“不要!二二小姐,我我知道,知道!我、我們是奉高老板的命,才來監視你的!”

薛乾在恐懼之下沒了嘴硬狡辯的勇氣,祝晚吟微瞇著眼睛問,“高老板是誰。”

“高......高越川......”

祝言遲目色輕動,視線看過去。

祝晚吟也恰好回頭看向他,相視之後,她沈了沈聲又問,“那你們舞廳的老板是誰?”

這個問題薛乾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猶豫的幾秒鐘裏,阿城槍口抵上他的腦袋。

“是是是程......程揚!”

程揚。

祝晚吟記得這個名字。祝言遲給他的資料上,高越川和程揚的名字她都見過。

“為什麽派你們過來監視二小姐。”阿城問了一句,薛乾連連搖頭說,“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奉命,其他的真的都不知道!”

祝晚吟瞧他一眼,朝阿城擡了擡下巴。

隨後他走過去敲了敲門,進來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將薛乾拖了出去。

“哎!二小姐!你、你們要幹什唔......唔唔唔......”

阿城關上房門,問道,“二小姐,人怎麽處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理。”

祝晚吟坐到沙發上,“當然是交給警察叔叔。”

她說完補充道,“對了,記得把那個舞廳也給端了。”

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勾當。

“是。”

阿城收好槍轉身出門。

安靜下來之後,祝晚吟想著剛才那兩個名字,心不在焉地倒了杯水喝。

“言遲。”她看向他,“這個高老板,你覺得他想幹什麽?”

“很難說。”祝言遲沈默片刻道,“二小姐,明晚的宴會......”

他想讓她不出席,但這樣又未必見得會更好。

祝晚吟知道他的顧慮,拍拍他的肩道,“沒關系的,你和阿城陪著我能有什麽事。”

“只怕有時候事與願違,計劃趕不上變化。” 祝言遲看著她,“二小姐,倘若真有我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要記得不要相信任何人。”

祝晚吟點頭,認真說,“好。”

“宴會之後,我會盡快安排回去。”祝言遲低眸道,“不會讓你在這裏多待一天。”

祝晚吟笑笑,“那要是祝家也回不去怎麽辦,我可是被祝明淵送過來的。”

“那就不回。”

“不回?”祝晚吟擡眉道,“你要帶我私奔呀?”

“可以。”祝言遲看她一眼,“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不知道多少次背著祝家,背著祝沈林帶她走過。

祝晚吟笑著半躺到沙發裏,“那也行。”

祝言遲看了一會兒她輕彎的眉目,收回視線抿唇笑了笑。

祝晚吟躺了一會兒,忽然惆悵地幽幽開口道,“言遲,你覺得我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你說像阿城這樣的,要是有一天被抓了。我是不是也要進去。”

祝言遲終於笑了聲。

不過說起來,他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算是好人,還是壞人。

或許應該是好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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