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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一輪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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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依舊那麽蒼白,明明早些時候更加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死去,但好歹也慢慢地恢覆過來了,卻又讓他和自己折騰了大半天,對他來說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何平輕輕地躺在毛毯的另一側,刻意放慢動作不去驚擾他,毛毯做工很粗糙,用的似乎是島上某種野獸的皮毛,村民取下皮毛自己用手工編織出來的,雖然粗糙但是很暖人。只是上面的毛有些刺人,一開始紮得何平渾身難受,又不想翻身吵醒齊一,只好默默地忍受著。

另一側的齊一其實也沒有睡著,在何平躺下的時候,他的眼睛又再次睜開了,失神地看著頭頂上的房梁,時不時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摸上去感覺皺皺巴巴的,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已經是皺紋橫生,那皺紋就像是長進了他的身體裏一樣,幹硬而又結實。

自從他使用了燈籠的力量到現在,不僅表面上開始蒼老,就連身體機能都開始退化,他現在已經盡量避免使用力氣和法術了,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能撐多久。

想著想著,齊一不知不覺也就睡去了,寧靜的村莊裏一輪圓月照在高空,看上去普通又平凡的一夜就這麽翻了頁。

......

“向潔,向潔......”黑暗中有人在呼喊。

“誰?誰在叫我?”向潔四顧,一片漆黑,不見人影。

“是我啦,”一個熟悉而又調皮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你往下看。”

向潔莫名其妙地低下頭,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是一個木頭做的小人,不知道為什麽,蹦蹦跳跳得,像個調皮的小孩子。

木頭人的身體蒙著淡淡的光芒,像是天使下凡的聖潔光環籠在身上,他在向潔的腳邊跳動著,似乎想跳起來和她比肩,不過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縱然跳的再高也只能夠到她的膝蓋。

向潔覺得有趣,笑著說:“你別跳啦,來。”她彎下身子,把一側的肩膀遞了過去,不知道為什麽她對這個動作這麽熟悉。

木頭人也毫不客氣,一個蹦跳之間就落在了向潔的肩頭上。

“木頭...”向潔看著它突然眼睛有些模糊,“不對啊,我應該才是你這樣的身體啊。”

木頭人笑著回應:“這是你的夢,在你自己的夢中你當然還是原來的那個向潔啦,我還是木頭人,大家都是原來的模樣。”

“這裏...是在我的夢裏?”向潔感覺到不可思議,她從來沒有做過意識如此清醒的夢,簡直和現實一模一樣,絲毫沒有半點做夢的感覺。

“是啊,不是你把我的魂召過來的嗎?所以我就能出現在你的夢裏啦。”木頭在她的肩頭上跳著滑稽的舞蹈,卻絲毫不會影響他的興致,兩個人像是熟絡多年的好友重逢,再美好的詞語都無法形容彼此心中的體會。

可實際上向潔根本沒有見過木頭人本尊,當她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是換魂結束了,唯一能讓她留下印象的,僅僅是自己新的一副軀體和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的死去的自己的身體。

向潔依然很高興,沒想到媽婆說的古老的儀式居然會真的靈驗,她充滿期待地問:“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來了?”

“這個......”木頭的舞蹈逐漸地慢了下來,就好像一只上著發條的玩偶,發條慢慢到了頭,他的動作也會自然而然地恢覆成一只靜物。

“恐怕不行。”木頭人最後說道。

“為什麽?”向潔瞪大了眼睛,儀式應該是成功了啊。

木頭人搖搖頭:“雖然我不知道你是通過什麽方式把我的魂召來的,可是我能清楚地感應到,我只是分了一點心神到你的夢裏來,真的靈魂依然被禁錮在我原來的身體裏沒能出來。”

“儀式...失敗了?”向潔有些恍然。

“不太清楚,可能是因為我的處境比較特殊吧。當時你被困在活屍墻內,但因為你靈魂有些特殊性,似乎是被加持了什麽法咒,能夠生命瀕危時期吸收外借的氣息來維持生命。活屍墻內的陰氣被你吸得一幹二凈,換了魂之後我就沒有這個特殊技能啦,於是那些被存積在你體內的陰氣就如同狂風一般重新刮回活屍墻內,這大量的陰氣來來回回的,就連百年的活屍墻都承受不住流竄的陰氣,導致毀滅,而我的魂也被埋在活屍墻同它一起被埋葬了。所以你應該是召不回我的。”

“怎麽這樣.......就沒有別的什麽辦法嗎?”

“如果你能找我制作我的老師傅......不過我的師傅仙風道骨,隱世很多年了,就連我都不知道他在何處,所以還是不要抱希望的好。”木頭坦然道,提起他的老師傅,他自然地流露出向往欽佩之情,可見師傅在他心中的地位極為重要。

能制作出木之精魂的人自然是頂級的匠人,這樣的人,自然會避開世俗和鬧市,隱居深山,就算有心想找也無能為力。

向潔的眼中光彩黯淡,低著頭沈默著,一言不發。

木頭人感受到了她的難過,故意開始扯開話題:“對了,有一件事情需要請你幫忙,是關於齊一的。”

......

一道明媚的陽光斜斜地從窗口處照進來,落在何平的眉眼中心,他嘟噥著抓了抓,眼睛卻先一步地睜開了。

他大開大合地斜躺在毛毯之上,窗外一片晴朗,天已經完全亮了,偶爾還能聽見外面來回呼喊的聲音,還有一些木頭碰撞的響動。

他轉頭看向身邊,齊一已經不在了,不過也幸虧如此,他用這種姿勢的話,早就已經影響到他休息了,他實在有點難以想象如果自己睡相難看一記胳膊打在齊一臉上的場景。

何平揉揉眼睛,又是進屋推開了臥室的門,發現向潔還在睡著,身邊躺著個死氣沈沈的屍體對她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甚至睡的死沈死沈的,根本沒有醒來的意願。

何平也不想去叫醒她,難得能好好休息一下,一下子經歷了這麽多事也是該好好睡一覺了,他退回玄關把臥室的門輕輕地帶上。

推開了木屋的大門,正迎面就看到幾個忙碌的身影,一群和媽婆差不多的年紀的老婆婆正在忙活著早飯,在對面那間木屋的門口用鐵架架起了三大鍋的鐵鍋,底下悶著火燒著,裊裊的白煙從木板的鍋蓋底下直往外竄,頂起著鍋蓋冒著騰騰熱氣。

在外圍的則是一些年輕的女子,從木屋裏端出來長凳長桌拼在外面的平地之上,桌腳用大一點的石塊擋著不至於倒下,長凳圍著桌子擺放,粗略一算這也得有十幾個人的位子了,看來是全村人的早飯,這個場景裏唯獨沒有見到男人。看來這個村的運作方式和他們之前接觸的鄉下生活差不多,都是男人幹活,女人持家做飯。

不過何平眼睛一轉就看到了那些應該忙碌在前線的男人們,他們所處的木屋是處在半山坡,而且正好是小平婚房所在的正對面,何平只要平著眼一掃就能把對面山坡上的形勢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一群男人蜂擁似的圍著小平的婚房外面,而小平此時卻尷尬無比地站在門口,被人堵住他出也出不去,又不好再回到房子裏去,原本就喜相的臉一苦惱就更加喜相了。

這時候婆婆們鍋裏的東西似乎已經煮好了,一掀開鍋蓋,裏面的熱氣呼地往外冒,露珠般的水滴沿著鍋蓋外沿滴滴答答地墜下,隨著這麽一掀開,裏面的香氣也自然而然地撲鼻而來,帶著一股氤氳的濃厚香味。

婆婆從旁邊拾起一根長木勺,在鍋裏翻翻攪攪,隨著一記勺子撈起,上面開始不斷地從木勺裏漏下黏糊糊的濃稠液體,看起來很像是白粥,還夾著幾點翠色的菜葉,不知道是什麽菜種。

婆婆也看到了何平,並不覺得驚訝,看來是媽婆已經給她們打過招呼了,她們也同樣對外人表示出格外的熱情,揮著木勺招呼著何平過來吃早飯。

何平早就被這香氣勾去了半個魂,聽到這麽一說,他根本沒有多想,身體已經隨著婆婆的招呼飄了過去,仿佛他的靈魂已經被這婆婆勾走了。

何平走近了一看,發現齊一早就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長椅上,喝著碗裏的白粥,看上去津津有味的樣子,只不過臉上依然沒有多少表情,淡得像一張紙。

年輕女人把一個木碗放在齊一的邊上,裏面已經盛好了白粥,熱氣彌漫開來,上面飄著些許菜葉。

何平都聽到自己的肚子在叫了,迫不及待地坐下來正準備開吃,又想到了什麽,拉住年輕女子的手問道:“姐姐,他們在那裏幹什麽呢?”

這一聲姐姐似乎叫的很順女子的心意,眼睛一下子柔和了起來,就算被他強行拉住都沒有半點怒氣,不過在她順著何平指著的方向看過去,自然也看到那一群豺狼般圍觀小平的男人們,臉色還是變了變,沒好氣地說道:“還能幹什麽,打聽別人新婚之夜的感受唄,男人就是這樣,拿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亂開玩笑。”

何平也察覺出她話裏的意思,覺得氣氛一下子有些僵硬,他只能趕緊打著哈哈:“可能是在問儀式進行得怎麽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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