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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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一楞,卻在朦朧間聽到了什麽聲音:“何平!何平!你快醒醒啊!何平!”

這聲音從頭頂傳來,那是雨幕降落的地方,就算擡頭望也什麽都看不見,唯獨血雨與他相伴。

“何平!餵!你沒事吧!餵!”

這聲音聽著越來越清晰,仿佛天空掉了下來,何平也聽出這聲音的主人,是向潔!她在叫我!對啊,我這是在做夢,我應該醒過來!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做!

堅定了信念之後,何平試圖讓自己從夢中清醒過來,那雨水嘩嘩地砸在他的身上,但他渾然不覺,因為這些都不過是他的夢。

有一陣輕微的聲音傳了過來,何平頓了一下,那聲音聽起來像是笑聲,仿佛有人在雨幕背後嘲笑他的無助,何平轉身一圈,卻看到那條長龍的眼睛慢慢闔上了,沾染上的朱砂顏料此刻看上去就像眼睛上的一道疤痕。

相對應地,它緩緩地張開了口,吐出一顆明亮的珠子,把整個世界都刺穿照亮了。

何平被強光照得閉上了眼,灼熱的氣息撲在眼皮上,像是火焰一般燃燒。

白光閃爍後平息,他微微地睜開了眼,卻看到滿眼淚水流轉的臉,那眼睛裏充斥著許多的感情,愧疚,心疼,擔憂,懊悔......等等的覆雜的感情,在他睜開眼睛之後的一瞬間全部轉化成了驚喜,而那些淚水如同遭受了關鍵一擊,決了堤地落在他的臉上。

晶瑩的水滴落在臉上,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何平奇怪地看著她,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卻發現自己的手擡不起來,他覺得可能是被陣法束縛住了吧,於是就放棄了,直接問道:“你哭什麽呢?”

向潔笑了笑,更多的淚從眼眶滑落,她在衣袖上擦了擦,何平卻發現她的衣袖早就濕透了,染上一層更深的顏色,想必已經用來擦掉很多的淚水吧?

何平也覺得奇怪,印象裏向潔不是這麽個會哭的人啊,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何平想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視角有問題,頭部下觸及到的是柔軟的觸感,他好像是躺在向潔的懷裏,他很是尷尬地想要起身,卻感受到全身上下傳過來的痛苦,像是導了電一般,他全身一麻,力氣就散了,他又重新躺回了向潔的懷裏,似乎還砸到了她。

向潔卻沒有抱怨的意思,眼波流轉著柔和,說道:“你不要起來了,就這麽躺著就好。”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點累了。”何平仍然為自己的行為道歉,另外也在琢磨自己到底怎麽了,感覺一點力氣都用不上。

“沒關系,說起來應該是我的錯呢。”

“對了,陣法怎麽樣了?我應該堅持到最後了,它應該完成了吧?”何平突然說道。

“陣法很成功,你放心,問題都解決了。”向潔溫柔地說道。

“那就好.....齊一他,沒事吧?”

“是的,他很好。”

“那就行,不枉我和......”說道這裏他突然停住了,仿佛一道響雷在他的腦海中炸響,他想起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他怎麽會躺在向潔的懷裏?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一幕幕畫面在他的腦海裏重映。

最後定格在他肩上的小人,雖然是木質的小身板,卻帶著向潔的笑容。

何平猛然驚醒過來,眼前是一片漆黑,他依稀辨認著黑暗中事物的輪廓,慢慢地覺察出來自己是在齊一和殺鬼人決戰的洞窟之中,洞口的另一站燭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熄滅了,留下的是整個洞窟內詭異的寂靜。

沒有聲音,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火光閃爍,更沒有.....人。

他試著活動自己的身體,雖然仍然有幾分劇痛傳來,但似乎只要忍一忍還是能夠站起身來,他向四周望了一番,回想起之前所見到的畫面。

他怎麽可能會躺在向潔的懷裏呢,要知道向潔現在居住在木頭人的身體裏!

那果然也是場夢!他居然在一瞬間做了兩個夢,而且兩個夢套在一起,他從第一個夢出來之後就無縫進入了第二個夢,讓他有種置身現實的錯覺。

可現在卻更像是一場夢,四周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仿佛整個洞窟裏只有他一個人,但他的理智卻一直在提醒他,這裏本應該有兩個人在這裏拼死拼活,互相殘殺才對!

隨即他也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不是應該在洞口外的階梯上嗎?什麽時候進的洞窟呢?

辨認出洞口的位置之後,他決定先回去看看,走到洞口的邊上,看到兩邊的燭臺都遭到了破壞,一處是被撞擊後留下的凹痕,上面的燭臺傾倒,油脂順著墻壁下滑在地上流成一灘半凝固的液體,這個場景他還有印象,是一開始交手的時候,齊一被殺鬼人擊飛至此,才撞翻了這盞燭火的。

何平又朝著另一盞看過去,卻發現這邊的燭臺受到的破壞明顯要小很多,就連上面的燭臺都沒有翻到,小小的棉芯還好端端地插在上面,可是燭臺裏的油脂都一掃而空,露出了青灰色的石板,相應地,與燭臺貼合的背後巖壁上,卻有著一大塊焦黑的痕跡。

這燭臺似乎不是受到破壞才斷火的,倒像是有什麽東西把裏面的油脂燃燒殆盡了,棉芯離了油,很快就自然地斷了火。

能夠達到如此效果的點火工具何平自然想到了齊一和殺鬼人的那兩盞燈籠,雖然是燈籠,卻有著能將一切事物燃燒殆盡的危險火焰。

燭臺雖然沒有太多破壞,但自然是不能點亮了,何平轉過身朝著洞口外走去,沿著臺階上了幾步,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倒在墻角。

何平一眼就看到了她,沖過去把她抱起來,拍了拍她的臉,又晃了一番。

向潔很是疲憊地睜開了眼,看到是何平之後似乎更累了,翻了翻眼睛就要再度昏睡過去。

何平趕緊制止了她,說什麽都不讓她睡。

被何平如此地煩著,向潔的困意似乎也少了幾分,不過總是恍恍惚惚地,似乎連說話的精力都沒有,耷拉著腦袋癱在何平的懷裏,出神地看著巖壁,上面還留有她用朱砂筆留下的符印。

稍作休息了幾分,何平才問道:“你好點了嗎?”

向潔微弱地點了點頭,“我只是太累了......這樣的陣法幾乎抽光了我的精力...不過...你不應該先關心下你自己嗎?”

“我?”何平歪了歪頭,“我好好地,關心什麽?”

“因為...因為我好像看到你滿身是血地沖出去......算了,那應該只是個夢吧,我後來就沒有意識了,可能是沒了力氣,出現了幻覺。”

滿身是血?何平又想到自己的夢,在第一個夢裏他站在血雨裏淋了好久,這樣的他任誰看上去都應該是滿身是血吧?不過那應該是他的夢啊,為什麽向潔會看到他的夢?

“不說這個了,”何平擺了擺手,“我不知道裏面的情況,我一醒過來就沒啥動靜了,齊一和殺鬼人......打完了?”

向潔對他露出了一張苦笑的臉:“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我可是在你出去之前就已經昏倒了,後面的事自然不清楚了。”

何平看了看他們所在的階梯,也有可能是在他和向潔昏過去之後,齊一和殺鬼人兩個人其一殺了對方後由洞口出去了,他在臺階上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卻沒能得到什麽確切的信息。

“你不確定的話,再去洞窟裏看一看好了,說不定還有暗道什麽的。”向潔提醒他。

何平點點頭,抱著向潔從臺階上下來,重新回到了洞口,右側的燭臺裏的油已經燒光了,左側幸好還留下地上那一層薄薄的油脂塊。

向潔摸出了朱砂筆,在一塊碎石上畫上火元素的圖案,輕輕地扔進了那層油脂塊裏,“噌”的一聲輕響,火花慢慢地飛濺出,點燃了那層油脂塊的表面。

“行啊!”何平看見這一幕不禁讚嘆,“你這是神筆馬良啊,畫火得火!”

向潔收起了筆,無奈道:“沒你想得那麽誇張,只是火元素的符印就是如此罷了,而且我這種小火花太過於普通,要是和齊一、那多他們的火比起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我這火,燒火做飯還算湊合。”

油脂已經凝成了塊狀,一時半會也照不亮,必須要等外層的半固態融化了之後,把裏面的油脂點燃才會明亮起來,現在的火光只能照亮腳邊的一圈。

雖然火光微弱,但何平借著火光也稍微看清了洞窟內的輪廓,看樣子洞窟受到打擊比之前更加嚴重,大半個洞窟都塌了,上面的巖壁砸在地面上,壘起一層又一層的石板堆,大大小小不規則的石塊摞在一起,儼然是另外一個高臺,只不過原先的高臺已經被完全破壞了,現在估計連那王座上玻璃渣都找不到了。

在最高處疊著的石塊上,趴著一個人,何平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去,卻發現是齊一,他的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渾身都是豁口,鮮血流了結痂再破開,烏黑的血和膿血混在一起,尖銳的傷口像是密密麻麻的針腳。他毫無生氣地倒在石塊上,手裏還緊緊地攥住早就失去了光澤的鐵板,那塊鐵板是之前他見到的長刀,沒想到褪去了表面的火焰之後,會是一塊生銹得快要爛掉的破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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