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把齊一翻了個身，正面朝上，剛翻過來齊一的手裏一松，鐵板順著石塊從高處墜落，放出丁丁當當的響動，砸到地面上的時候，早就已經散架了，變成了一些破碎的鐵塊。

齊一的胸口和腹部都有幾處灼燒的痕跡，表面的皮膚都燒得萎縮了，肌肉翻卷，像是揉皺了的紙，隱隱地還能聞到一股燒焦的氣息。

他正要搬動齊一的身體，卻看到邊上一點昏暗的黃光亮了起來，他瞄了一眼，是齊一的燈籠，如果它亮著的話說明齊一還活著，何平一陣欣喜，回過頭來卻發現齊一已經醒了，睜著眼睛看著他，覆雜的表情在臉上變換。

他囁嚅了一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何平...你還活著！”

何平沒好氣地笑他：“有沒有搞錯，快死的人應該是你是吧，幹嘛第一句話就咒我？”

“不是...因為在那之前......”齊一想說些什麽，卻被何平阻止了：“好了，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就是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齊一的嘴唇翕動了一會，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閉上了眼睛，昏睡了過去。

何平抱著齊一的身子下來，卻看到向潔在一角的廢墟裏鼓搗著什麽。

他走過去，發現那堆碎石之下竟然壓著一塊白骨，看上去像是一根大腿骨或者肱骨的樣子，可前端的形狀卻有些奇怪。

正琢磨著，向潔從廢墟裏刨出來一顆頭骨，何平看了一眼頭皮發炸，那就是殺鬼人的頭骨！

向潔對著頭骨踹了幾腳，像是把它當球來踢了，不過就算這樣，那顆頭骨也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只是一顆普通的頭骨罷了。

向潔興趣闌珊地把頭骨踢到一邊，頭骨就骨碌碌地滾到一邊的黑暗裏去。她指著廢墟更深處的地方說：“那...應該就是他的燈籠了吧？”

礙於視角的原因，何平看不到她指的地方，他把齊一放下來之後趴在地上朝廢墟深處望去，他著實看到一盞紙質燈籠的外形，但卻十分殘破，仿佛那真的就是紙糊的燈籠，輕輕一摔一砸就破得七零八落。

在何平的印象裏，殺鬼人的燈籠可不是這麽脆弱的玩意，但他仔細地辨認了一番，從外形上來看，的確很像是殺鬼人的燈籠，可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讓他的燈籠破損到如此的地步？

何平想了想，還是說：“看來他們兩個人是兩敗俱傷啊，從結果上來看，似乎是齊一勝了，殺鬼人連燈籠都沒能留下。”

“不，不對，”向潔鉆進廢墟裏朝著燈籠探去，她的身形正好能在廢墟裏來去自如，過了一會兒她重新鉆出來，說明她的發現，“那燈籠裏的蠟燭被燒幹了，不像是自然發生的，更像是有外力破壞。”

她又指著廢墟下壓著的骨頭：“那是一只手爪，像是被高溫融化了把五根指骨擰在一起才成了這個樣子，那多的手爪溫度本身就高，能融化他手爪的溫度應該達到什麽程度？”

“什麽程度...我覺得齊一的火沒這麽兇...等等，為什麽你越說越像是有第三盞燈籠的樣子？”

身後的燭火搖曳了一番，看來是那層半固態的蠟油被慢慢融化了，火苗接觸到內部的油脂，陡然變成更加旺盛，連帶著洞窟內的黑暗再次被驅散開來。

何平看著從陰影裏顯現出來的巖壁，上面除了斑駁的刻痕與缺口之外，還有幾處燒焦的痕跡，帶著如同黑暗的顏色附在巖壁上，呈現出一個個焦黑色的圓斑。

那顏色和洞口燭臺處的一模一樣。

何平大致上也多少明白了幾分，被融化的手爪，齊一身上的燒傷，巖壁上的焦黑痕跡，還有被嚴重損壞的燈籠，這一系列的跡象都無不在說明著這場戰鬥無不有第三個燈籠的介入，而且只怕是那盞燈籠，有著超過齊一和殺鬼人任何一盞的強大火焰，從而襲擊了兩人，導致兩人落得如此慘狀。

“沒想到還會有這種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何平不禁有些感概，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向潔還在琢磨著那廢墟下的燈籠，最後她放棄地聳聳肩：“不行了，這燈籠是徹底廢了，一點用都沒了。”

何平想到一個念頭：“燈籠壞了是不是就意味著殺鬼人...死了？”

“又不是人人都跟齊一一樣，靠盞燈籠活著。說不定他早就跑了呢？這裏畢竟只看到一只手爪，大部分的骨頭還沒找到呢。”

何平“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忽然又神經似得一驚：“你...你怎麽知道齊一靠燈籠活著？”

“啊？”向潔更是奇怪，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她為之一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我怎麽不知道？我之前可是殺了他幾千次的，那燈籠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這一點關系我能看不出來嗎？”

“哦哦。”何平低下頭，覺得自己真的是多問了，畢竟一想到這個洞窟裏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人，他可能還藏在更深處的陰影裏窺視著他們，他繃緊著神經，不免有些過激了。

“先別說這個了，帶上齊一，我們先從這裏出去吧。”

何平俯身扛起齊一，他虛弱的身子仿佛沒有骨頭似的，仔細一看發現他的皮膚已經開始起皺，發絲裏藏著幾分花白，是典型的衰老跡象，這種情況他之前也看到過，顯然是因為人面燈籠而引起的。

何平停住了腳步，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把燈籠的人面先找到。”

他看著一臉滄桑的齊一，他的面容如同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皺巴巴地露出刀刻般的皺紋，如果把人面重新貼回燈籠上，說不定能夠緩解這樣的情況。

他回頭看著廢墟，正苦惱的時候，卻聽到一聲十分清脆的碎裂聲，像是一塊玻璃從空中墜落，砸成無數細小的碎片，聲音尖銳急促，何平回過頭去看的時候，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已經多了一攤碎片。

向潔也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她臉色一變：“不好，是洞頂上的那盞燈籠，看來是殺鬼人控制不了它了，就從上面摔下來了。”

何平嘟了嘟嘴，一個小太陽而已，我們又不缺照明，摔下來就摔下來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扭身還想去找人面，卻聽到向潔焦急的喊話：“還不快走！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麽？何平擡頭，頭頂仍然是一片黑霧懸掛在空中，那燈籠似乎就是從那裏掉下來的，不過黑霧仍然沒有破開的跡象，看上去那燈籠摔不摔碎也無關緊要。可是下一秒他馬上轉變了念頭，因為從黑霧的下面接二連三地露出了紅色的火團，那是之前看到的小火球，本應該隨著山澗上升一路匯聚到燈籠那裏去的，可是現在它已經摔成了齏粉，這些火球又掉轉了頭，重新一頭探進了黑霧。

何平雖然不知道這樣到底意味著什麽，可是他心中總有一股不安的情緒在湧動。

火團越來越多，漸漸填滿了整塊黑霧占據的天空，仿佛夜空裏的銀河，璀璨的點點繁星掛滿了夜幕之上，不過這次，更像是火燒到了天上。

看著密密麻麻的火團，何平的胳膊上也湧起一陣雞皮疙瘩，他之前所看到的火團可能就是九牛一毛，很多的像是藏在看不見的地方，現在一股腦地湧現了出來。

向潔壓低聲音朝他喊話：“快點走！別管人面了！”

何平咽了一口口水，此刻他也偏向於向潔，這些火團帶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在這種情況之下，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他決定放棄尋找人面，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洞口挪去。

何平屏住呼吸，一邊擡眼望著上面，一邊躡手躡腳地挪動著身子，“哢嚓”一聲，腳底下傳來脆弱的破碎感，伴隨著這一陣細微的聲音，空中的火團劇烈地抖動了幾番，何平一時僵住，背都挺直了不敢亂動。

然而那些火團根本沒有打算停下來，這一聲動靜似乎對它們的影響很大，導致不少火團開始紛亂飛舞，簡直像是群魔在亂舞一樣，緊接著一簇簇的火團蜂擁地往下猛撲，在何平眼裏看來，簡直如同天花亂墜。

這種情況也顧不顧得上偷偷摸摸了，向潔大喝一聲：“快跑！”

何平健步如飛，直直地躍進洞口，三步兩步跳著臺階往上跑，向潔也跳在他的肩上，他手中還抱著齊一，等於是他一個人帶著三個人在逃，一路上他氣喘如牛，卻絲毫不敢停下來，因為他身邊越來越亮堂了，背部也感受到一陣炙熱的氣息，顯然是那些火團已經追上來了。

何平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感，全憑腳下一路發力，連思考路線的時間都沒有，好在向潔能夠看穿黑霧，給他指了一條筆直通向水潭的路線，畢竟那是可是存在著唯一出路的地方。

“餵...呼...我說，那些火團...到底是什麽來路？”何平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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