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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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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一屁股坐在木制的木板,洩氣道:“長什麽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也不知道,幹脆我們直接從那深淵裏跳下去找它老巢直搗黃龍吧?”

齊一卻出人意料地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何平臉色一變:“不是吧,我開玩笑的啊。”

齊一沖著何平微微一笑,誰都知道一座冰山對著你笑會是什麽樣子,一股冷到骨髓裏的笑意,能讓你從腳底板涼到心裏去。齊一沖著冷鋒做了個眼神,冷鋒心領神會,越到木屋的另一半空間去,在墻上摸索著什麽。

何平的聲音都抖了:“你要幹什麽?”

冷鋒從木屋一邊走過來,手上拿著一根屋裏最粗的繩子,笑瞇瞇地朝著何平過來。

何平正要起身就跑,被冷鋒一把勾著肩膀朝後一帶,他仰面摔倒在了地上,整個人四仰八叉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煤油燈頭暈眼亂,就這樣他還能看到冷鋒的頭時不時出現在他的視線內,似乎在他的身上忙活著什麽。

等到冷鋒說了一句:“搞定!”何平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的腰間被繩子裏裏外外地綁了三圈,系了一個死扣,繩子勒得很緊,都勒進了肉裏,一點松動的餘地都沒有,正在他觀察的時候,冷鋒已經把繩子的另一點系在了屋外的老樹上,綁得甚至沒有在他身上的嚴實。

比起老樹是否結實,他更擔心何平亂折騰。

冷鋒繼續送佛送到西,把原先救他們上來的地板掀了起來,露出底下懸著七八米的高處,把何平帶到空洞上方,陰風從下面倒灌上來,吹得何平一陣哆嗦。

“你知道該怎麽做的吧?”冷鋒瞇著眼睛問他。

這句話怎麽這麽像是在聽臨終遺言呢?何平難看地笑了笑:“你總不是希望我自己跳下去吧?”

冷鋒眨了一下眼睛:“我當然沒有希望你有這個覺悟。”隨後他走到何平的身邊,一腳把他從空洞裏踹了下去,繩子簌簌地在地上流竄,像是靈活的蟒蛇。

“冷鋒我艹你大爺.......”何平的淒厲怒罵在風中逐漸消散,繩子在地上撲騰,很快就拉直了,冷鋒朝著洞口觀望了一陣,坐了下來,全神貫註地盯著下面的動靜。

向潔還是一頭霧水,她走過來朝下面看了看,何平已經消失在深淵的漆黑之中,只能看到繩子還在一抖一抖地,似乎在證明底下的人折騰得有多厲害,向潔咧了咧嘴,轉身問齊一:“你這是在拿何平當誘餌嗎?”

齊一不置可否:“他做的挺好的。”

看著齊一這種表情,向潔覺得他還有更深的一層意思沒有說出來,那就是“他不就只有這個作用嗎?”

瞧瞧這陣容,一個不死人,一只鬼,一個陣法女,外帶一個啥都不懂的小白狗腿,誘敵斷後的活,自然非這狗腿子莫屬了。

向潔有些擔憂地看著深淵,心想這繩子會不會給何平給折騰斷了。

齊一看她臉上一股擔心,說:“放心好了,老人不是也說了嗎,雖然看過那多的人會死,但當晚死的都是普通村民,就算是目擊者也是後幾天才死的,我想那多在出深淵的時候就有一個計劃了,或者它肯定是按照什麽順序殺的人,所以我們這些外鄉人,也許根本就不在它的計劃內,何平這一刻還是挺安全的。”

向潔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吧?萬一那多看到有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了,說一句真是盛情難卻那我只好卻之不恭受之有愧欣然接受他日再報此情怎麽辦?”她自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都沒有發現她語氣會這麽像何平。

齊一一楞,心說看來被何平感染的人不只他一個啊。

冷鋒倒是插了進來:“你就放心吧,有我盯著呢,出了變故,一秒鐘之內我肯定能把他帶上來。”

木屋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齊一坐在屋裏木板上,和老人,向潔三個人在屋子的一半位置坐成一個三角頂點的對應關系,向潔看著齊一老僧入定的姿態,心裏雖然不滿他的做法,但也無可奈何,只能閉上眼睛稍作休息。老人把故事講完之後也不再發言,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些人折騰,他雖然想出言阻止,但又覺得這些人似乎身份特殊,有一種他們能幹成事的錯覺,所以老人也就不再過多插手,在一旁把二狗用幹草垛重新埋好後坐定。

而屋子的另一半,冷鋒雙手搭在兩邊的膝蓋上,兩只眼睛一動不動地順著繩子的方向看向深淵,雖然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但他也沒有眨眼,不放過任何一個出現變故的瞬間。

......

何平被冷鋒踹進深淵之後,沿著巖壁撞了幾番,把他撞得眼冒金星,他很快借著巖壁穩住身形,用腳踩在巖壁上斜撐著身體,把身子、繩子和巖壁呈現出一個三角形,這樣他也能得到休息,恢覆一些體力。

深淵從外面看是一片漆黑,等他進入了裏面之後才發現,那上面只是有一層幾乎凝固的黑色霧氣在高處盤旋,越過了黑霧之後,他能稍微看清了深淵的底下,那是一道普通山谷的地勢,從中間陷下去很多,兩邊巖壁怪石嶙峋,越到下面越是數目劇增,再往下連落腳點都沒有。

他離著谷底大約還有十幾米的高度,卻看到下面有一汪碧綠的水潭,不知道從哪的光線照在水面,發出綠寶石晶瑩的光亮,也照出了裏水底一團耀目的火團。

老人穩穩地盤膝坐在木屋的門口,如同入定一般挺直脊背,目光緊閉,那容光煥發的臉上刀刻斧鑿般刻著條條皺紋,他似乎在冥思什麽,猶如禪院裏的老僧,恬靜,淡然,如水如氣。

向潔仔細觀摩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他的眼睛始終瞇成一條縫,別人也無從看進他的眼睛裏去,她打量了一會就放棄了,從木板上坐起來,從身後摸索出來一件物什,走到了木屋的角落。

齊一餘光看到了她手中的東西,沒有太多情緒,很是平淡地問了一句:“你要做什麽?”

向潔轉過身,把玩著手中銀漆毛竹筆,筆尖的朱砂紅似乎完全不需要更新,永遠都保持著新鮮的狀態,從不會凝固。她一邊在手中百無聊賴地轉著毛筆,一邊說:“做點保險咯,你們要是把那多引出來,總不能指定它坐下來乖乖地和你談心吧?”

齊一明白她的用意之後,也不再言語,眼眸一沈,目光伸長,似乎在透過木屋的墻壁看到外面的景象,他坐在那裏,仿佛一座雕像,一言不發。

見齊一不再理睬自己,向潔也樂得自己做自己的事,她把毛筆在木屋四角的頂梁柱一人高的位置分別畫下了四個符印,那符印看上去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漂浮在荷葉之上,順著碧波輕柔的水流緩緩搖擺,仿佛能讓人置身於湖水之中,目光平著湖面望著荷花,眼神中無盡柔和。

冷鋒看著這些如妙如俏的荷花符印,不禁也有些動容,他坐在木板的洞旁,雙眼緊緊地盯著延伸到深淵裏的繩子,話卻是對向潔說得:“方便告訴一下你現在畫的是什麽陣法嗎?”

向潔聽到頓了頓筆,回頭來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一只鬼這麽關心我的陣法幹什麽?我又不是針對你的。”

見到向潔似乎有些會錯意了,冷鋒都不由得臉上微燙,有些窘迫,他又道:“我並不是打探情況,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畫得......挺好看的。”冷鋒半推半就地說了實話。

向潔略有深意地望了他一陣子,看得冷鋒都有些感覺如坐針氈了,他正想解釋自己只是隨口便便打發下時間,沒想到向潔卻收了筆,在他的身邊端坐下來,冷鋒回頭一看,她已經把四角的符印都畫完了,冷鋒收回了目光,沒有去看身邊的向潔,而是盯著下面的深淵,仿佛他更願意面對深淵,而不敢去看向潔似乎要把他看穿的眼神。

向潔倒是先開了口:“你也知道,陣法這種東西的奧義啊,是很玄妙的,很多時候它的核心、陣型、陣腳都是秘密,旁人也是不能夠知曉的。但是......”

她這一句“但是”把冷鋒的心都懸了起來,不知道這向潔如今又是葫蘆裏賣什麽藥,秘密就秘密我不打聽不就行了嗎?非要來個“但是”幹什麽?

向潔瞥了一眼另一處的齊一,看他似乎根本沒有關註到這邊的動靜,她開始慢條斯理地輕聲道:“秘密雖然是秘密,如果你也有什麽秘密可以跟我交換的話,我倒是也可以告訴你我畫的是什麽。”

畫的是什麽?不就是荷花嗎?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但他沒有明說出口,相反地,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道:“你想知道我什麽秘密?”

向潔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又湊近了一些道:“當然是你活著的時候的秘密啦,放心,我對你的主子沒有興趣,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死的,還有你死之前是個什麽樣的人,這很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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