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嘴巴抽搐了幾下，心裏念道：合著還真的會塌啊？

即使心中吐槽，但眾人還是很快地挪了幾步，從懸空的一半挪到山坡上，不知為何，連心裏都覺得輕松了幾番，起碼不是站在危險線的邊緣了。

何平剛松完一口氣，又想那些窮追不舍的村民了，這會兒他們肯定沿著山坡追上來了，他頭皮一緊，忙問道：“餵老頭，你這有沒有什麽能躲的地方？快給我們找個地，待會那些人追過來就不好辦了。”

老人輕輕地笑了笑，搖搖頭：“他們不會追過來了。”

“為什麽？”

“他們不敢過那條溪流的，說實話，恐怕也只有老夫這種行將就木的人才敢到溪流的另一邊吧，在他們眼裏，我和死了也沒多大區別。”

何平一臉狐疑地看著老頭，雖然這個老頭總是說自己快死了，但何平看他臉上精神矍鑠的，根本不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肚裏的疑惑早就翻了出來：“你知道那些村民不敢過來？為什麽，那溪流裏還有什麽吃人的妖怪不成？不過你看我們都過來了，除了被火把砸以外，不一樣還是沒事？”

老人嘆了口氣，咳嗽了一聲，緩緩道：“溪流裏自然沒有什麽吃人的妖怪，這溪流雖小，但是全村人的希望，這一村人用的水全都取自於這溪流，他們還指望著這溪水活下去呢！不過溪水歸溪水，他們怕的其實是那多。”

“那多？”何平歪著腦袋想了一陣，這名字好像在哪聽到過？

冷鋒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你忘了那男人對你喊的話了？”

“哦對，”何平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有個瘦男人，跟骨頭棒似的，在岸邊對我喊什麽救贖啊，什麽凈化啊，最後好像也說了什麽那多，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老人頓了頓，開口道：“這件事要說起來的話，恐怕要到十幾年前，那個時候我還是這個村的村長.......”

“什麽？！你是村長？”老頭還沒說幾句話，就被何平尖銳的一聲驚訝給打斷了，齊一趕緊摁住他讓他不要插嘴，回頭又用眼神示意老人繼續說下去。

老人咳了咳，繼續說道：“如今我不是啦，現在的村長是王家的二少爺東子，小名叫瘦猴，估計就是你在岸邊看到的那位。十幾年前，我們村子還如平常一樣，自給自足，生活在這一片與世隔絕的地方，可忽然有一天，一直幫我打理村內事務的小英子病倒了，她發著高燒，額頭燙得要燒起來，我們把她安置在家裏，用溪水浸了毛巾覆在她的額頭上，又出去找了很多的草藥給她喝下，但情況仍然不見好，她一直咳嗽，咳得滿面通紅，夜裏熄了燈都能聽到她刻得厲害的聲音。可是後來，大概晚上子時時分，她突然就不咳了，我還以為她好轉了，提著油燈下樓去看她，可是沒想到......”

老人講得臉色通紅，似乎是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不自然地有些激動，隨即他很快地平覆了下來，又說道：“她的身子陷下去很多，像是皮和骨頭之間的肉消失了一樣，她的皮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都能看到她身下的骨頭頂起來，她的眼窩裏的眼睛扁了下去，像是兩顆被壓扁了的柿餅，她最後看了我一眼，就突然...斷了氣。

當時全村人都慌了，都說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小英的死給全村人的心裏留下了一層陰影。很快就有人說是魔鬼開始來索命了，原本寧靜平和的村莊一瞬之間變成人心惶惶，有的人不知道從哪聽來驅鬼方子，到處用牲畜祭祀，擺陣做法的，希望魔鬼能夠遠離村子。然而實際上並沒有多大效果，村子裏依然有人死去，死法和小英一模一樣，現在村裏的人見到有人咳嗽一聲，就會像瘟疫一樣遠離他，躲得遠遠的。再到後來，瘦猴不知從哪聽來的說法說火能夠消除病竈，能夠凈化靈魂，如此一來魔鬼就不再盯上他們。

瘦猴和他的親信們率先行動，用火把自己燙得面目全非，留下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焦點在身上，村裏人都十分抗拒這種行為，躲得遠遠的，我也嚴厲批評過他，說他這種思想是不負責任。但也有人選擇相信他們。這事說來也怪，後來村子裏死的全都是沒有用火把燙過的人，逐漸地，更多的人加入了瘦猴，奉他為新一任的村長，而我這一個老村長，因為管理不了村子被驅逐出來，最近我就在這木屋裏落了腳......”

故事雖然說完了，何平還是有許多的疑問沒有解開，他又問了一句：“老頭，你還是沒說那多是誰啊？”

“那多就是魔鬼，有很多人目睹它從溪邊對面的深淵裏爬了出來，當晚就有人被吸幹了身體死去，所以很多人都把深淵當作是那多的巢穴，連小溪都不敢輕易跨越，生怕被那多抓去，所以溪流的對面就成了村民眼中的禁地。實際上，小溪對面也沒有什麽深淵，這也是十幾年前英子死去的時候，才發現這突然有了一個漆黑無比的深淵，事情聯系在一起，村民就知道這是魔鬼那多的巢穴了。”

“原來是這樣......”向潔托著下巴思考著，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是怎麽也想不明白，她覺得最大的問題就是：“為什麽用火燒自己就會保證自己不會被魔鬼那多吸幹身體呢？這裏面究竟有什麽道理在裏面。”

老人聽了直搖頭，一邊搖頭還一邊嘆氣，說：“姑娘啊，你別想這個了，這都是假的，村民們是害怕才相信的，根本沒有這麽一回事。”

向潔一楞：“可您剛剛也說了，被火燒過的村民並沒有被那多吸幹啊，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老人指了指自己額頭邊上的焦點說：“一開始我也以為這法子有用，瘦猴逼著我在我的額頭上燒了幾個頭，還差點把我老頭子的頭發也給燒了，出於我在心頭還保留一絲希望的緣故，我也就沒有反抗。可是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躲在這木屋裏嗎？除了避開盲目迷信的村民之外，還有一個目的......”

老人走到屋子一隅的幹草垛邊上，拿起放在旁邊架子上的長槍，杵進草垛裏往外扒拉，扒拉了幾下之後，露出了裏面藏著的東西，所有人的呼吸都緊張了起來。

原來在那幹草垛底下藏著一個人，他的血色俱失，眼窩塌陷，身子和之前在棚子裏見到的幹屍一模一樣，沒有血肉，皮包骨頭。

何平倒吸一口涼氣，開口都在磕巴：“老頭你...你...你殺人啦？”

老人搖頭：“不是我。”

向潔像是又發現了什麽：“你們看！這個人的身子上也有無數個黑點，和外面的那些村民是一樣的，他也被火燒過。”

何平思索了一番，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像是沒想到，搖頭晃腦。

齊一冷靜地開口：“這說明即使被火燒過的人也逃不脫那多的魔爪，用火燒過而免死於那多的那些村民也只是僥幸而已。那多根本不管村民有沒有被火燒過，他是隨性選擇目標的。”

老人沖著齊一點點頭：“這小夥子說的沒錯，我但是發現二狗的時候是在小溪邊，他提著木桶應該是來打水，一瞬之間就被吸成了幹屍，那時候還是夜晚，溪邊沒什麽人，也就沒人看到，而我恰巧路過，也慌了，趕緊把他拖到這裏藏起來，怕別人發現自己也就藏在這了。要是村裏人發現了二狗的話，那全村人上上下下估計又要瘋了。”

“知道自己被火燒了還是白費勁，當然會瘋了......”何平冷不防地插上一句。

齊一沈默了片刻，又說道：“我還是有一事不明，您說有不少村民見過那多從深淵裏爬上來，有人見過那多究竟長什麽樣子的嗎？”

“是不是面色蒼白，嘴邊兩根獠牙，披著一身黑披風......”何平興奮地列舉。

向潔趕緊在他頭上敲了一下把他拖走：“都說了吸血鬼不是鬼！”

何平“嗚嗚嗚”地手腳亂舞，也不知道在比劃著什麽，留下齊一和老人對視，氣氛幾近凝固。

老人嘆了口氣：“見過它的人現在都死光了吧？恐怕下一個就是我了，我當時在溪邊也的確看到那多從深淵裏露了個頭，怎麽說呢，他的頭就像是火把一樣明亮，漆黑的夜裏，仿佛從深淵裏升起來一顆小太陽，但也是一瞬間，很快他就消失了，等到第二天，無非又是發現一具被吸幹的屍體。”

齊一心裏琢磨著：“從深淵裏升起來一顆太陽？”

何平聽了也直犯嘀咕：“沒想到魔鬼那有這麽光輝的一面，難不成它是天使下凡？”

向潔忍不住又在他的頭上敲了一下：“你家天使吃人啊？”

何平捂著頭蹲了下去：“我實在沒法想象一個吃人的魔鬼頭上頂著一燈泡啊！”

齊一想了想，又問老人：“那多出現的時間有規律嗎？”

老人想了想，還是搖頭：“應該沒有，事情開始的時候比較少，後來又逐漸頻繁了起來，再到瘦猴說火能凈化靈魂的時候，他的活動也跟著減少，也才讓村民信以為真。不過最近幾天的話，好像又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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