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潔咬牙切齒地威脅道：“你再叫狗尾巴女我就跟你拼命！這麽暗，你讓我怎麽看得清？說真的，我也就看到一團黑影飄過去了，覺得她身子比較苗條才覺得是女人的，至於是不是雨桐......”

她拿出手伸開五指攤平了在自己的頭頂和額頭間比劃了兩下，說：“好像沒有雨桐高。”

暗？何平一楞，他轉頭看向森林，的確，實在是太暗了。從山丘上看，這片地處山谷的森林一片翠綠，綠蔭如蓋，看上去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可實際上到了底下才發現並非如此，這些樹僅僅只有最頂上的那一層樹葉和枝條保持著春天的活力和旺盛，但除去表面外的底下，所有的樹葉都枯萎了，枝條像是脫了水一般皺巴巴地縮在樹幹外，而樹幹又都清一色的呈現出緋紅色，像極了受過核輻射的貧瘠土壤，接近空地最外面的樹木甚至已經接近了赭色。

而這片森林，對外界，對山丘上的人卻依然表現出遮天蔽日的景象，所有的陽光被阻斷在茂盛的枝葉頂層，無法透過層層葉片抵達被遮住的下層，也無法照亮森林內部的道路，所以即便是太陽仍然懸在空中，強烈的光線照射著，森林底下猶如黑暗的泥潭，不見遠方，不見光芒。

“上面如此繁華，底下如此衰敗，真是完美引人入套的騙局，不過又好像是在隱射什麽社會現狀......”何平不由得感概了起來。

齊一漠然地開口：“上面的枝葉茂盛，遮住了陽光，底下的就無法接受陽光進行光合作用，為了保持營養的流失和不必要的浪費，就選擇讓那些照不到陽光的枝條枯萎和落葉，這是自然現象，無可厚非。不過就算這麽說，這樣的茂盛程度也有點太極端了，即使是在熱帶雨林也不見得有如此密集的葉片群，這一片森林，像是刻意被如此栽培出來的。”

“刻意栽培出來？”向潔並不這麽認為，“這些樹都已經長到十幾米高的地方了，隨便挑一棵放外面那就是參天大樹了，誰會刻意一棵一棵種這麽多的參天大樹，還要等他們長到這麽高，估計都是幾百年的事了，誰能活這麽長？”

何平也上去試了試，他伸開雙臂去環抱大樹，樹幹很是粗壯，大概需要三個他才能抱得住，向潔說的沒錯，這樣的樹從種下去到長成這樣，最少也得要個六七十年，而這一整片森林？除非這個生下來就不吃不喝開始種樹，一直種到他死去。

齊一很是鎮定，他早就看出這片森林的不同尋常之處，要說起來，這片森林暗的厲害，總覺得有一股鬼氣縈繞的感覺，換句話來說，就是鬼氣森森的。如果有鬼介入的話，這片森林出現什麽都不會讓人驚訝。

“如果不是一個人種的呢？如果是幾十個人甚至幾百個人？再或者，種下一棵樹的人根本等不到樹長成如今這種地步，但如果他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自己而種的呢？有一句話不是說“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嗎？”

何平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要他說，這齊一的聯想能力真強，什麽有的沒得都能給他想到一塊去，或者說他這個人的思維本身就和正常人不一樣。

他切了一聲，高聲說：“幹什麽？講故事啊？愚公移山啊？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冷鋒眼見氣氛不對，趕緊上來插上幾句：“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我們的唯一線索就是雨桐，如果沒有她，我們也無法在森林裏趕路，她才是最重要的因素，向潔，你剛剛看到她往哪邊去了？”

向潔一指東側：“剛剛應該是往那邊去了。”

“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過去，走得晚了把人丟了我們也就出不去了。”

眾人都默許了這個提議，跟著向潔從東側出發，沿著她所指示的方向前進。

急行軍了一段時間之後，連他們都不敢期望的事發生了，他們追上了那個影子，那個身影似乎是刻意在原地等著他們，停在一棵大樹的樹腳邊上，坐在那棵樹的氣生根上，一動也不動，低頭在懷裏摩擦著什麽玩意，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那個人影的肩膀一抖一抖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凍著了。

因為人影的停止，所有人都沒有輕易選擇貼近人影，而是在另一棵大樹的背後藏了起來，露出來一個個腦袋朝那邊打量，不能判斷那就是雨桐的緣故，所有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藏好身子，又警惕地盯梢那人影的一舉一動。

何平的腦袋被墊在向潔的下面，她上面還有齊一和冷鋒，他成了疊羅漢最慘的那一個，時間久了惹得他脖子都算了，他看了半天那人影都在那抖個不停，有什麽好看的？他放棄了盯梢，縮回脖子來用手揉了揉，偶爾還能聽到關節舒展的哢嘣聲，他退了一步，用背抵著樹幹想休息一會，剛有動作就聽到“哢嚓”一聲，腳底下的觸感告訴他，他似乎踩斷了一根發脆的樹枝。

人影渾身一震，警覺地擡腳觀望四周，手裏的東西垂在腰間，好像是提著什麽東西，用細線吊著。這麽一出動靜讓她全身警戒了起來，她扭頭四處觀望，還在盯梢的三個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冒著幽幽的綠光，如同泛著綠光的寶石，卻有一股子的寒氣。

人影沒有看到什麽，卻依然放不下心來，她爬了起來，徑直往森林深處跑去，速度之快，一下子就沒了身影。

“追！”齊一當機立斷，她是他們在森林的唯一引導，如果斷了線，他們自己也會被困在森林裏，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她。

眾人如同離弦之箭般飛身而出，緊隨其後，向潔一邊跑還不忘回頭朝何平抱怨：“你沒事踩什麽樹枝幹嘛？”

何平一樣苦相：“這能怨我嗎？這麽黑，我能看到你就不錯了，還管的上樹枝？”

眾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回去的路已經是不可能記得住了，身前身後都是鏡像版的森林世界，既然如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跑，直到抓到那人影為止。

過了一會兒，跑在最前面的齊一冷聲喝道：“停下！”

何平和向潔不明所以，還在大大咧咧地邁步朝前竄，他已經把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提上來用來跑步了，一時都不知道怎麽停下來，還在拼死地跑著。

“快停下！”齊一又喝了一聲，他自己已經停下來了，一手握拳聚在肩上，表示停止的意思，他的語氣很急促，看似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何平自己是停不下來了，就在他快要躍過齊一的身旁，一股巨大的力道沿著他的胸膛一撞，他被撞的呼吸一滯，整個人倒著退了好幾步，才看到冷鋒橫著一道胳膊攔在前面，撞在這條胳膊上比撞到一條鋼筋上還要疼上幾倍，他倒在地上籲了好幾口才倒過氣來。

向潔本身就身輕如燕，從身形控制也是順暢自如，她穩穩地停在齊一的身邊，似乎也看到齊一所看到了，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都在抖：“這是怎麽回事？她去哪了？”

何平揉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仗著天黑悄悄地給冷鋒翻了一個白眼，隨即走到齊一的身邊，這一看，倒是讓他再次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的面前，儼然是一堵墻，用不規則的石塊一個個拼接堆砌而成的石墻，雖然沒有水泥墻那麽整齊和幹凈，但這面墻的石塊契合十分緊密，其間的空隙連一根手指都插不進去，這算是這麽一面墻，按照剛才何平沖過來的速度，迎面撞上去的話臉都要凹進去了。

何平想想也一陣後怕，雖然覺得冷鋒剛才這麽做就救了他一命，心頭卻依然很不服氣，嘴角抽了抽，不作感謝，更不作任何的表示，只是哼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他的做法。

冷鋒根本不在意何平怎麽想，他收回胳膊走到石墻前，摸索了一番後說道：“這片墻是砌死的，沒有什麽機關和暗門。”

“這就奇怪了，”齊一沈吟道，“我明明看到她從這面墻穿了過去。”他又擡頭看了看，石墻大約有兩人多高，一個人總不至於跳這麽高翻過去吧？

“這有什麽說不通的？”何平不以為然，“她是鬼嘛，她可不就能穿過去嗎？”

冷鋒沈聲道：“剛剛我們看到的明顯不是雨桐，所以不能直接判斷她是人是鬼，並且，”他把手搭在石墻上，“我剛才也試著穿過石墻去，可是總有一股力量把我往外推，我根本穿不過去。”

向潔也跟著陷入了思考：“連鬼都穿不過去的墻，難不成是終焉？”

何平聽到一個陌生的名詞，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什麽什麽？”

“終焉，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說世界的盡頭有一面墻，無論往左邊還是往右邊都看不到邊，也走不到盡頭，就算一個人從嬰兒時期開始沿著墻走，走到他蒼老死去都走不到盡頭。”向潔用陰惻惻的語調講著她的猜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