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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要你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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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的眼睛裏似乎有了幾許微光,他看了看眼前的齊一,嘴唇翕動,開口時仿佛蒼老了十歲般,沙啞地說道:“你......殺了她。”

齊一仍然地保持鎮定冷靜地直迎何平的目光,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她已經死了。”

何平喘著粗氣,聲音像是直接從喉嚨裏滾出來:“是你......殺了她!”他的神情突然變了,從一副病怏怏的模樣轉而變成一只將要撲人而噬的猛虎,一只嚎叫著目露兇光的野獸,他恨不得沖上去把齊一撕個粉碎。

但他只能想想而已,因為他被人扯住了,冷鋒見到情形不對,看到何平眼裏的殺意他就反應過來了,趁著何平要撲上去的那一刻閃身到了他的身後,用胳膊鎖住他腋下,讓他不能撲擊齊一,並同時退了幾步,想把何平帶離齊一的邊上。

但他還是太小看發狂的何平了,何平猛地掙紮著,雙手從腋下扣住了冷鋒的手腕,一個俯身弓腰把冷鋒從自己的背上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一塊墓碑上,那墓碑本身就有傾倒的跡象,這一摔帶翻了墓碑後冷鋒也控制不住身形直接滾進了棺材的坑洞裏。

冷鋒四仰八叉地倒在坑洞裏,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這何平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力氣?

他很快回過神來,一個起跳就平穩地落在平地上,迎面就對上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像是兩只在空中懸著的血紅燈火,他渾身一震,那眼神真的就和兇猛的野獸一般,他感到自己的雞皮疙瘩在手臂上起伏,那眼神掃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種到被當作獵物的感覺。

然而他並不能就此後退,他狂吼了一聲為自己鼓勁,朝著何平一躍而起,鬼的力量不同以活人,能解開人體200-300%的力量束縛,活人因為避免損傷肌肉或者其他生理機能,會限制能夠使出的力道,大約為20%左右,而何平此刻的力道暴漲,是因為巨大的情緒沖破了理智的障礙,使得他的力量能夠猛追上冷鋒。

但何平此刻不過是拿著一把槍的小破孩而已,跌跌撞撞,連扳機都不知道怎麽扣,他空有一身力量卻不能精準地使用,這就是情緒沖動所帶來的影響,這力量不屬於他,使用起來也會不夠流暢。

冷鋒卻是那個能夠熟練掌握這份力量的人,他在齊一的門下受過專門的訓練,化身為鬼之後,他一直憑借這股力量來為齊一保駕護航——現在也是這個時候!他必須保護齊一!

冷鋒借著高處落下,舉拳朝著何平的位置砸去,帶著高度的落差和身體巨大的潛能,這一拳帶著驚天的氣勢,他也算是下了狠手,如果拳下是一個普通人,他就會被砸成一攤碎骨。

面對巨大的威脅,何平卻不躲不閃,朝著空中落下的人影獰笑了一下,擡著雙臂交叉成十字格擋在面門前,他狂暴後把所有人都視為螻蟻,螻蟻又怎能撼動王座?

向潔臉色一變,面對這一拳還用身體去擋,這不擺明是傻嗎?

冷鋒冷笑一聲,身形堪堪落下,這一拳打在何平雙臂的中心處,寂寥的風裏清楚地傳來哢嚓的碎裂聲,那是骨頭被打碎的悶響,毫無意外,何平的雙臂無力地垂下擺動,裏面的骨頭已經碎成了渣。

劇烈的疼痛讓何平被激了一番,他低吼了一聲,晃著垂下的雙臂朝冷鋒狂奔而來。

冷鋒一頓,他還是低估了狂暴狀態下的人,最起碼這種人不知痛,不怕死,打架就怕這樣的人,橫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何平此刻就是這不要命的人,即使雙臂骨裂也要拼命沖上來,哪怕咬也要從對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冷鋒屈下身子,半蹲著,拳上蓄力,他冷冷地看著沖過來的人形,如同看一只發狂的猛獸,對付猛獸,也該從他最柔軟的地方出手,越是激怒他,就會露出更多的命門。

何平朝著冷鋒狂撲而去,嘴巴以人類不可思議的弧度咧開,森白的牙齒如同鋒利的鋼刀,直直地對著冷鋒的肩膀咬去。

冷鋒右拳在後,左肩在前,見何平的目標是他的左肩,他側走了幾步,甩過了何平,一轉身,又見何平撲了上來,這一刻冷鋒已經做足了準備,身形一矮,蓄完力的右拳從腰間摜出,目標是何平的腹部,這一拳他已經借了狠勁,腹部是人柔軟的部位,一拳就算沒有打傷何平,也夠把他的氣打斷,氣斷之後動作會有明顯的停滯,那個時候再擒住何平就容易很多。

何平的撲擊落了空,因為冷鋒的肩膀因為他的矮身放低了幾分,他沒能咬到,然而他能感覺到來自腹部前的一股勁風,那是冷鋒積攢已久的右拳,何平血紅著雙眼,嘴裏發出憤怒的咆哮。

但右拳已經打了出去,如一道霹靂,精準地轟擊在......冷鋒一楞,他的右拳擊空了,右拳揮過的空氣裏,沒有何平的身形,他打空了,身子被他自己的力道帶的趔趄了幾步,回頭一看,何平已經倒在了地上,齊一站在他的身旁,手上還保留著手刀的姿勢——關鍵時刻,他用手刀敲暈了何平。

“齊先生...他......”冷鋒囁嚅了一下,齊一這一下反倒是有向著何平不想讓他受傷的意味。

齊一擡起淡淡的眼眸,此時的他格外的冷,讓人不敢接近:“就讓他休息一下吧。”

向潔看到鬧劇總算是落了幕,大大地籲了一口氣,身子放松下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雨桐的手給捏緊了,慌亂之間趕緊松開,不住地道歉。雨桐也回過神來,但她並不是覺得手上疼痛,而是一副出神的樣子:“何平...他這是怎麽了呢?”

向潔也是微微嘆氣,幫她揉了揉被自己捏疼的手,問道:“你知道小雪是誰嗎?”

雨桐搖搖頭:“不知道。”

向潔也搖頭:“那就沒辦法了,這件事還得他們兩人之間解決,小雪...應該對是對他很重要的人吧?”

她頗為同情地把目光投向被冷鋒一把扛起的何平身上,就在他被扛起的那一刻,他的神智還沒有完全喪失,他喃喃地說了一句:“齊一你個王八蛋,我要你償命......”

冷鋒身形一滯,回頭看齊一,齊一還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先讓他休息一下吧,他已經累壞了,畢竟經歷了這麽多事,換做一個普通人早就崩潰了。等他醒過來之後說不定能更好接受一些。”

冷鋒建議道:“要不要把他的手腳定住?不然還可能會暴走傷人。”

齊一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神色,說了一句讓冷鋒無比驚詫的話:“不必了,畢竟,小雪確實是我殺的......”

有毛茸茸的觸感抵在眼皮上,癢癢的像是冬日的暖陽從窗臺透進來照在賴床的人臉上。何平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並沒有旭日也沒有光芒,他處在一片死寂的荒地之上,身邊是大大小小的深坑,那是埋棺材用的坑洞,他正坐在一塊墓碑上緩緩醒來。

真是諷刺又悲涼的地方啊。何平在心中念道。

“哎!醒了醒了!”身邊有人驚叫出聲,似乎對他的醒來很是驚訝。何平一看,向潔眨著大大的眼睛湊在跟前打量著他,眼裏帶著欣喜,幾分同情在眼前閃了又閃,沒有表現出來就又隱去了,然而何平卻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

向潔抖著手中的狗尾巴草,冬天裏的草都枯黃無比,她手中的那根居然還帶有些許綠意,他盯著那條狗尾巴草晃了神,心想她就是用這玩意在我眼皮上劃拉著嗎?

向潔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座墓碑上,那墓碑本身就有些傾斜,兩人坐下之後也能挨得挺近,向潔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背,每一下都能拍出厚重的響聲來,何平聽到自己身體裏“砰砰砰”的空響著,感覺血都在逆流。

“你再拍下去我就要散架了。”何平沒好氣地出聲提醒道。

向潔臉上帶著歉意:“哦哦,我就是幫你順順氣,安慰安慰你嘛。餵,”她的身子側過來,眼睛裏帶著試探的光:“怎麽樣?好點了嗎?”

“什麽好點了?”何平莫名其妙。

向潔有些不高興了:“當然是問你身子了,手臂都碎成渣了,不疼嗎?哦對了,也有點想問你的心情,你從洞裏出來就一直這樣,像是家裏死了人了。”

何平一口血差點逆到喉嚨,又強行地壓了回去:“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別說!”

向潔被訓了一頓扁著嘴沈默了。

何平也跟著沈默,我的手臂碎了?他看著裏面仍然完好的手臂楞了楞,隨即他忍不住握了握拳頭,發現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任何影響,另一只手也是如此?手臂碎了會是怎樣的嗎?何平問自己。

何平扶著額頭,他的記憶裏斷斷續續,很多關鍵的畫面都想不出來了,所有的片段都是不相鄰的散亂細珠,就算拼湊在一起也還原不出準確的印象,他腦海裏的記憶是跳躍性的,大體裏只有幾個點在閃爍:坑洞,鐵門,高臺,石壁,黑影,火海,雨桐,小......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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