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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草菅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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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先生...”冷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要用盡身體的全部力氣,“有人...在東城近郊...殺鬼...小的前去打探消息的時候...不幸落入敵手......拼死才饒有一命回來...報告此事......”

齊一瞳孔一縮,口中喃喃道:“東城近郊?還真是會挑地方啊。”

“什麽?怎麽了?”何平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東城近郊怎麽了?聽說那裏不是開發成了樓盤嗎?大片的荒地啊,轉眼就被開發出來了,還是處黃金地段,房價都快漲到三萬五一平米了吧?”

齊一沒有理他,面對著冷鋒點了點頭,說道:“辛苦了,你在這休息下,我這就去東城看看究竟。”

冷鋒鼓動了一下喉嚨,他可能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長籲了一口氣表示明白了。

看著齊一擡腳就準備出門,何平趕緊趕上去叫住他:“餵餵餵,你怎麽就這麽走啦?”他回頭看著差不多沒多少氣息的冷鋒,對著齊一的背影喊道:“人家怎麽說也是你的手下吧,你就這麽不管別人死活?”

齊一半側過臉,說道:“他又沒死,過段時間就恢覆了。”

“什麽沒死?都癱成這樣了不死也快了,你看他身上,哪還有塊好肉的?你當是他橡皮泥捏的啊?”何平憤憤不平,就算是鬼,齊一也未免太草菅鬼命了。

“何平!”齊一冷冷地喝道,“他是鬼!不是人!”說完他就轉身消失在了門口

“什麽跟什麽嘛?”何平望著齊一身影消失的地方,氣憤不已。

門口的青石板凹凸不平,接合處的裂縫很大,一不小心就會踏空掉進去。像是下過雨一般,青石板整體呈現較深的顏色,上面的水珠在表面的大小坑洞來回滾動,只不過這水的顏色是紅的,像血一樣的猩紅。

一定是剛才冷鋒進來的時候淌在上面的。何平心想。

血珠在青石板上來回滾動,明明沒有風也沒有振動,那血珠就是如此不安分地在石坑裏跳來跳去,仿佛一只只鮮活的小生命。再緊接著,那一灘血跡都被分裂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血珠,它們像是在沸騰的油鍋上翻轉,一個個都劇烈地搖晃著,在接下來的幾秒鐘,生生地在空中消失不見了,像是晃進了舞臺的帷幕之後,融進了空氣裏。

何平這才想明白齊一剛才說的話,是啊,他是鬼嘛,怎麽可以用人的思維是定義鬼呢?

何平像是一只洩了氣的皮球耷拉著肩膀轉過身來,原本的氣憤都無影無蹤。他看到門口的冷鋒倒在地上,那一雙耷拉著眉角的眼睛倒是格外明亮,那雙眼睛緊盯著他,像是在說:“你明白了嗎?”

何平慢慢踱著步子來到冷鋒的身邊,他盡量不去看冷鋒的樣子,雖然他了解冷鋒是鬼,可他偏偏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人的身體,這不免會讓他有些心裏發緊。

如果你看到一個人傷成這樣會心痛,看到一只鬼就不會了嗎?

冷鋒或許是看到了何平有些沮喪,緩緩地開了口:“不用擔心我的......別看我這樣...但是對於鬼來說,只要不傷到魂魄,肉體隨時都能恢覆......”

何平點點頭,眼神避開了冷鋒,盯著冷鋒腳邊的大理石瓷磚地面上,從那裏可能通過反射看見冷鋒的臉卻看不到身子,這樣說不定能讓他心裏覺得好些。

何平思索了一番,猶豫間還是開了口:“齊一他這是去幹什麽?東城那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冷鋒似乎恢覆了一會,說話也沒有之前那麽跑風了,他半撐起身子望著何平,不過何平依然在看著地板。他說道:“齊先生是去解決事端去了,那裏有人在對鬼大開殺戒,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但現在已經數不清的鬼魂被殺了,攪得那一片雞犬不寧,那怨魂升了天,把天日都給遮蔽住了。”

“可是...”何平還是有些不明白,“那塊地之前不還是一片荒地嗎?人都沒幾個影的,哪來就有這麽鬼了?再者說了,那齊一不就是一扯臉皮的麽,他還管這事?他好打抱不平啊?”

冷鋒知道何平對齊一有偏見,不由得嘆氣地搖了搖頭,發現何平也沒有看他,看不到他的動作,又繼續說道:“做人面燈籠也並非是齊先生的本意,他也是有原因的,齊先生還要維持人間與鬼界之間的平衡,所以他必須制止那個人的殺戮行為。至於你說的東城近郊,有這麽一句老話:人所見非為鬼所聞。你知道的,那是一塊寶地,黃金路段,千金難買。但其實那裏在舊時代就是大型墳場,裏面甚至有很多的墳埋了無數不知名的屍骨,一個個無名荒冢立在近郊,近年來才被開發了地區做樓盤銷售出去。”

何平這才恍然,不過他隨之想到之前做的一個夢,夢裏齊一從一顆頭顱上精準優雅地取下薄薄的面皮,貼在燈籠之上,從他的手法和動作來看,儼然不像是一個被逼無奈,行有所因的人,更像是癡心於人面藝術的變態。

盡管有了冷鋒的辯護,但何平心中對齊一的態度仍然沒有多大改觀。反倒是齊一這一走他自己也輕松了好多,沒有人再對他嚴加看管,他甚至可以現在就跑回現實生活裏去,一百萬到現在還剩下不少,該吃吃該喝喝,想起上次在酒吧遇到的美女,何平仍然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想到這裏何平表面上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對著冷鋒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明白了,說:“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冷鋒也露出了釋然的表情,一個軟身就倒了下來,正好倒在何平的腳邊,這一倒不要緊,他身體裏的腸子就跟著他的動作一股腦地從胸口未閉合的大洞裏倒了出來,漫過了地板,甚至蓋在了何平的腳背上。

何平猛然一驚,目光不受控制地在“腸子山”上掃了一回,其間的腥氣直沖大腦,再也忍不住地轉頭大聲嘔吐了起來。

齊一從夕陽弄裏出來之後就上了大街,盡管是在蕭條的冬天,街上還是熱鬧非凡,臨街的店裏和街道上人來人往,人們穿著厚實的衣服裹著圍巾和手套,一邊哈著熱氣一邊提著大袋小袋,有的是為了買點食物囤著過冬,有的人是為了趁著天氣還能適應再多逛幾次街來的,店家也打算過幾天關了門休業,這幾天就擺出了冬季促銷的牌子。

齊一就這麽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之中,他和他周身擦肩而過的人們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是他那一身單薄的西裝,緊緊地貼在他的肌膚之上,旁人也只會覺得這個年輕人是個上進的社會青年,大冷天還穿得如此正式得體,定是對工作的熱情超越了天氣的寒冷。

齊一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寒冷的地方,興許是他在那條寂寥冷清的夕陽弄待得久了的緣故,就算氣溫驟降,他還是能跟的沒事人一樣在大街上轉悠。

不過這個時候的他並沒有什麽時候轉悠,他伸出手在身前揮了揮,想把一輛駛過來的出租車叫下來。

那出租車司機看到了齊一,不過他更打算沒看到齊一一樣,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伸到車窗前,把“空車”的牌子一把打了下去。車子絲毫沒有減速,就打算這麽無視齊一,從他的身旁開過去。

然而齊一也不遑多讓,一個側身就站到了出租車的行駛路線之上,張開了雙手,看樣子像是要抱住這輛車子一般。

事發突然,車子本來就已經要駛過齊一的身旁了,司機也露出了竊喜的表情,把牌子打下去真是一個機智的行為,誰會想到會有人張開雙手站在馬路上攔車的?司機猛地嚇一跳,此時車頭就要撞在齊一身上了,司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踩下了剎車,車子發出刺耳的剎車聲,這一猛踩剎車差點讓司機一頭撞在方向盤上。

他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車窗前的齊一,卻不能從齊一的臉上看到一絲的恐懼,好像他已經習慣這麽攔車很多次了,早就已經輕車熟路,處變不驚了。

司機也是個暴脾氣,推開了車門就下車,他先是看了看車後,兩條長長的車轍印彎彎扭扭,很是明顯,路面上還散發著輪胎劇烈摩擦的難聞的氣味。

他轉頭倚著車門,怒斥著齊一:“你不要命了啊!”

“我去城東,郊區。”

面對著齊一這麽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司機更加怒不可遏,他指著車內的牌子吼道:“你瞎了啊?你看不到我打牌子了?大冬天!這個點了我交班了!你找別人去!”

齊一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黑色的錢包,扔在了出租車的引擎蓋上,隨後又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動作,淡淡地說道:“城東,郊區。”

大有不載他他就不讓開的意思。

司機倒是覺得好笑,他一邊去伸手摸車蓋上的錢包,一邊看著齊一,鼻子裏哼出一道白氣:“我發現你這人有點意思,搞得我都不知道你是瞎啊還是聾的,你說我這好說歹說你還......”

司機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嘴巴也跟著消了音,他看著錢包裏的東西楞了有五六秒鐘之後,隨即把錢包“啪”地合上,順手揣進自己的褲兜,十分瀟灑地擺了擺手:“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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