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殺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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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齊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隨著車子的前進,大多數的店面關了門,許多人從拉下的簾卷門下彎身鉆進來,鎖了門就哈著手心回家了。

冬天來了,漸漸地之後路面上也就不會有多少人走動了。

一路上司機也沒閑著,雖然他本來打算高高興興交了班回家去,在這種的冬天他就算在外多跑幾個小時也見不到幾個客戶,與其這樣還不如早點回家和老婆孩子吃頓熱湯熱飯暖和一樣,但齊一開出的價委實不少,這價格放在平時,讓他一路開上首都都沒問題。

但他始終想不通,為何一個如此出手闊綽的人要突然往荒僻的地段跑?

“不是我說啊,大兄弟,”司機咳了幾聲打破安靜的氣氛,“城東那邊還在開發中,你現在過去無非就是看到鋼筋水泥和雜草,規劃局也還沒搬遷過去,準確來說,那裏下半年才是黃金路段呢,你現在一個人過去幹嘛呢?”

車子駛進了郊區的範圍,隨處可見的是林立的鋼筋骨架和叢生的荒草地,這一路段沒有車子來往,司機索性也踩著油門趕緊把齊一拉到目的地早點時候回家。

“砰砰砰。”

司機“咦”了一聲,轉過頭望向車外:“誰在外面?”但下一秒他的臉色驟變。

冬日裏的天空,總是青灰一片,沒有生命的跡象,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用舊了的、皺縮起來的抹布,蓋在蒼穹之上,日光之下,灰蒙蒙地遮蔽著山川大河。而這一塊抹布陰冷幹硬,無論怎麽用勁去擰,都擠不出一滴水來,如同幹涸長黴的枯井,留下的只是刀子般的冷風帶來切膚鉆心的疼。

本來出租車外面的景象也應是如此,此時正近傍晚,冬天的天色暗的飛快,下一秒就如掀了燈般漫山遍野的沈入夜幕之中,再緊接著,萬家燈火華燈初上,鼎沸的人聲從燈火之間傳遞,人群游走在光亮如晝的不夜城裏,滿面放肆地沈醉與歡笑。

但,這裏是城東,地處近郊,是一片下半年還未進入商業中心的開發中地段。也就是說,六個月之後,這裏才會有那一張張無拘無束的生活在夜間的笑臉。此時此刻,車窗外只有青灰色的天空,只是似乎還餘有些光亮,可以看到雲層如同漩渦般包圍著那一星亮光,場景看上去像是天神駕臨,只是雲層的色澤卻看上去一片死寂。

司機和齊一從右側的車窗望出去,看到是一處地處荒地中心的建設中的樓盤,露出著暗灰色的水泥墻和外部搭建的鋼筋支架,三五輛塔吊還佇立在那,只是沒有人去開動它,冬日裏的工程臨時歇了。再過幾日冷空氣來襲,城市將面臨一場大雪,肯定會阻礙工期,無奈之下就把工期延後到二月開春之後,在這之前,這片待興建的工地看上去就和被遺棄的廢墟別無二樣。

司機看的仔細,那處空中懸著的光亮正處在那期工地的上方,無數雲層盤旋著凝聚上空,其場面看上去像是有什麽要從雲層間降落到工地中一般。

驀然間,“哢嚓”一道閃電撕裂了靜謐的天空,原本靜置的雲層忽的卷動起來,顏色加深,由青灰變至墨黑,與此同時,第二道閃電如期而至,比上一道的聲勢更甚,近得仿佛要直接劈裂了底下的高樓。

風聲漸緊,司機掉過頭看後座兩邊的車窗,他似乎聽到了一陣又一陣的喊聲,車窗關的緊實,聽的聲音也不真切。

聲浪越來越大,一瞬間車頭窗戶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雨點,響聲密集,仿佛冰渣子從天而降,那幾道閃電就像是打開了天空中的水閘,成千上萬噸就這麽憑空傾斜在近郊的土地上。

聽著雨聲轟隆作響,坐在車內的人聽起來就好像是環繞型的交響樂般震耳欲聾,還好是司機也是老司機了,經驗比較豐富,飛快地打開雨刷器,車子繼續前行,雨刷在這種暴雨的天氣中作用不大,剛刷完的車窗立即被暴雨遮得一片模糊,完全看不見前路,司機不得不降低了車速,打開了警示燈。

想來這動作也是多餘,有人還會在這種天氣下在近郊開車?他們就像是被困在雨中的小島上,前後不見來人。

實在是看不到前方的路況,再這麽開下去無疑是駛進在鄉間小道的結局,要是撞斷了護欄又會是落得翻車山澗的下場。

司機踩進了剎車,車子很不穩定地左右漂了兩下,停了下來,現在是不能再開下去了,心裏也是納悶,沒聽說過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雨啊?何況,大冬天的怎麽會突然下暴雨?

司機有些郁悶地點了根煙叼在嘴上,扭過頭去看副駕駛上的齊一,無奈地說道:“怎麽樣小哥?你看這天氣實在是走不了了,要不先待會兒,等雨停了再走?”

齊一沒有回答,他直直地盯著車窗外面,一聲不吭,出了神地看著什麽。

司機也是覺得納悶,這大雨滂沱的,車窗外面除了雨還是雨,近了連一點狗尾巴草都看不到,他扭頭從副駕駛旁的車窗也順著齊一的視線望過去。

密集的雨點像是一道簾子掛在窗前,外面的景象一一被雨沖刷稀釋,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除了雨他什麽都看不到。

“什麽啊,雨有什麽好看......”司機說了半句話也立馬消了音,因為他看到在車窗外並不是什麽都沒有的,就在車窗的頂端,有一對手印拓在上面,說是拓也實在太離譜了,外面的雨勢洪大,除了車內無一幸免,就算是車窗上的痕跡一秒鐘內都是洗了又洗,而這個手印就這麽直直地留在窗戶玻璃上。

兩只手掌十根手指,痕跡清晰地停留在上面,無論雨怎麽下都沒有動彈一分,似乎雨點會自動避開這對手一樣,亦或者說,一個他看不見的人正一直站在車窗外,雙手壓著車窗,俯下身子努力向車內窺探。

他突然想起來之間聽到的敲門聲,可那時候還沒下雨,司機清楚記得自己開得很快,儀表盤也上了60,哪個人可以在飛速的車子外敲門的?

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濃重的香煙吸入氣管,大腦也隨之變得清醒起來,他伸手想去抖去煙灰,發現自己的手瘋狂地抖動。

和慌亂無比的司機不同,齊一一直出了神地看著窗外,他也發現了那拓在車窗上的手印,準確的說,他還看到了雙手的主人——一只削了半只腦袋的鬼,他整個人趴在車窗上,像是章魚一般死死吸附在上面,他眼睛貼的很近,兩只眼球突出眼眶被壓扁在玻璃上,似乎在拼死看透車內的人。

他的眼球越壓越扁,似乎隨時都會爆炸,與此同此他好像也看清了副駕駛上的人,他嘴唇翕動,半開半合之間只說出了一個詞:“救命......”

齊一點了點頭,一面平靜地轉頭對司機說:“是來找我的,我先走了,雨停了你就往回開吧。”

“什麽?”司機驚得要跳起來,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現在要出去?下......下這麽大雨你要去哪?你說...誰找你,我沒看到人啊...”

司機說完之後像是想起來了什麽,渾身觸電般滿面驚恐地說:“難道窗戶上那雙手...是你......”

齊一搖搖頭,露出明朗的微笑,以證明自己的身份,安慰司機道:“別想多了,我是正常人,我要去的地方不遠,淋點雨就到了,別多擔心了。”

“哦...哦...”司機還是有些驚恐未盡,木訥地點頭。

齊一剛轉過頭,就聽到“啪”的一聲,很是沈悶的響動,就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棉被打碎了玻璃,他看到車窗上的血跡汩汩流下,但很快就被大雨沖刷幹凈,唯一留下痕跡的是被擠爆的眼珠子在貼在窗戶上,那鬼已經煙消雲散了。

齊一皺了皺眉頭,心裏暗道:“下手這麽殘忍?竟然一個活口都不留。”隨即他打開了車門,雨聲如同雷霆的巨鼓沖擊車內,他也沒帶傘,就這麽直直地走進雨幕裏,沒到半秒鐘,他就已經渾身上下濕透了,最後他返身關上車門,對驚魂未定的司機又是一個微笑,但實際上司機看到這種場景裏一個人隔著車窗對他微笑,無疑是對他心臟上又一暴擊。

齊一並沒有註意到這個,他邁著腳步,走下了公路,公路和工地之間隔著一片農田,深一腳淺一腳都是泥濘,他並沒有在意,頭也不回地朝著與工地之間的直線走去。

齊一獨自行走在雨幕裏,耳畔的聲音絡繹不絕,但都不是雨聲,而是形形色色的哀嚎與慘叫,但是普通人卻聽不到,因為這些都是鬼發出來的聲音,看來冷鋒說的殺鬼人就在這附近,這一片的鬼都慘遭其手。

齊一擡頭看向了天空,工地中心的上方雲層壓得很實,顏色更是深的要砸落下來,殺掉了鬼,怨氣升入高空。齊一還沒見過這麽多怨氣凝聚起來,天空異象,引來狂風驟雨,齊一深知此事不易,但也不能讓這殺鬼人繼續肆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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