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心一直裝出一副柔弱的模樣，在夜天淩面前看似無意地撒嬌賣萌，表面雲淡風輕，背地裏完全就是一出宮心計。

文舒心畢竟是與夜天淩成過親的人，對於他的各種小癖好、小習慣熟稔於心，所以總能精準地戳中夜天淩的心弦。

馬車停下歇息的時候，文舒心偷偷從芥子空間裏召喚出一只流浪貓放在路邊，然後裝作驚訝地低低叫了一聲：“哎呀，小貓咪。”然後，文舒心絲毫不顧及貓咪臟兮兮的身體，將它抱在懷中逗弄，還從口袋裏拿出了半塊酥餅餵小貓吃。

一旁正在與馬夫聊天的夜天淩看到這一幕後，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多日來的糟心事仿佛被丟到了九霄雲外，這畫面簡直就是太治愈了。

夜天淩不由自主地走到文舒心身邊，在文舒心身後伸出手，文舒心恰到好處地回頭，夜天淩的手在文舒心頭頂略一停頓，然後繞過文舒心，摸了摸小貓頭，臉上的微笑如春風般令人溫暖。

文舒心朝夜天淩眨了眨眼，顯得無比可愛俏皮。

夜天淩心中一動，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文舒心看著夜天淩的背影，表面依舊平淡，但心裏早就已經雙手叉腰、鼻孔朝天狂妄地笑起來了。

她知道夜天淩很喜歡貓，也很喜歡有愛心的女子。

所以，她很清楚，剛才夜天淩絕對被她撩到了。

事實上，文舒心所料不錯，夜天淩那一刻確實有了心動的感覺，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拼命在腦海中回想荊明柔的樣子，然後成功恢覆了理智。

文舒心哼哼了兩聲，自言自語道：“小樣兒，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接下來的旅程，文舒心無時無刻不在施展自己出神入化的撩漢神技，尤其是她對夜天淩實在太過了解，所以幾乎是招招致命，每次出手都絕對能正中靶心，將夜天淩撩得神魂顛倒。

她知道夜天淩不喜歡沒有教養的人，所以她對每個人都格外有禮貌，不管是客棧跑堂的小二，還是街邊乞討的乞丐，無一不是微笑相待。

她知道夜天淩喜歡聰明的女子，所以她總是裝作無意地與他聊起自己曾見他看過的書，好在她本身就是比較聰穎好學的人，當初夜天淩向她推薦過的書她都有認真地讀過，而且現在與夜天淩說起的時候，她還會故意把從夜天淩那裏聽來的感想當作自己的感想說出來，讓夜天淩頗有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他看著文舒心的眼神也越來越溫柔了。

僅僅一天，文舒心就成為了能與夜天淩 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當晚，他們住在一間客棧，文舒心住在夜天淩的隔壁，她悄悄利用芥子空間從夜天淩的門縫裏放進去十幾只蚊子，夜天淩在裏面被蚊子吵得坐立難安，只能暫時離開房間，尋找一處清凈的地方。

誰知，他剛走出門，就看到文舒心步履匆匆地離開了，他心下不禁狐疑，這大晚上的她一個弱女子要去哪裏？

難道說，她真的不像表面這麽簡單？

其實經過這一天的接觸，夜天淩早就感覺到這個白憐姑娘絕非等閑，她飽讀詩書，對於國家大事和百姓民生都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而且其中的很多見解都與自己不謀而合，再加上她落落大方的舉止和善良純潔的內心，都令夜天淩驚奇不已，感嘆世間竟會真的有如此絕妙佳人，竟會真的有與自己如此合拍的知音。

但對文舒心產生好感的同時，夜天淩也產生了一些懷疑。

她真的只是偶然與我相遇嗎？她會不會是受什麽人的指點特意接近我的？她背後會不會有什麽黑暗面？

抱著這樣的懷疑，夜天淩跟上了文舒心的腳步，想要對她的底細一探究竟。

文舒心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然後拐彎，夜天淩也緊走幾步跟了過去，發現拐彎後只有一架通向房頂的扶梯，夜天淩心裏一震，心說這該不會是什麽密室吧？難道說連入住這間客棧都是她的計劃嗎？

夜天淩越想越覺得不放心，趕緊登上了扶梯，推開房頂上的一扇小門，貓著腰鉆了進去。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從小門進去，竟然是這間客棧的房頂，一大片開闊的房檐上，文舒心抱著膝蓋坐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天邊的明月。

銀白的月輝給文舒心披上了一層輕紗，朦朧得辨不清邊界，如同宣紙上暈開的水墨。她整個人都融進了夜色中，不管是耳邊徐徐的微風，還是溫柔如水的月光，都與她成為了一體，她的身影變得極輕極淡，仿佛下一秒就會變成粉末消散於風中。

夜天淩整個人都看呆了，他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有一瞬間，他眼前的景象好像跟記憶中的某個場景重合了，那也是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一個紅衣女子對月而坐，她美得仿佛是降落塵世的謫仙，忽然，她回眸一笑，整個視野都因她的笑容而明亮起來，那時心臟的悸動，竟與此刻一般無二。

但那個紅衣女子是誰？為何記憶中她的臉模糊得看不清楚？那應該是很重要的人……但是為什麽……一點都想不起來……

她是誰……到底是誰……

就在夜天淩皺著眉頭拼命搜尋記憶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軟糯糯地問道：“夜公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夜天淩回過神來，記憶中的美得令人心驚的紅衣女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藍襦裙的白憐。雖然面容完全稱不上出眾，但在此時看來，卻夜天淩止不住地心動。

夜天淩收回思緒，微微一笑，朝文舒心走過去，然後坐在了她身邊，輕聲說道：“在房間待的有些悶，出來透透氣，白憐姑娘呢，怎麽在這裏坐著？已是深秋了，當心著涼。”

像是為了配合夜天淩的話似的，文舒心恰到時機地打了個冷顫。

夜天淩一看，立刻就將自己的外衫脫下，貼心地披在了文舒心的肩上。

文舒心對著他甜甜地一笑，低聲說了句“謝謝”。

夜天淩腦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個穿紅衣的女子，不禁開口問道：“白憐姑娘，冒昧問一句，咱們以前見過嗎？”

文舒心心中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她幾乎難以控制自己的感情，難道是夜天淩想起了什麽嗎？難道是他的記憶要覆蘇了？

雖然文舒心的內心已經天崩地裂，但她表面依舊非常平靜，笑著搖頭道：“當然沒有了。”

夜天淩不依不饒地問道：“敢問白憐姑娘家鄉是哪裏？”

文舒心心口狠狠一疼，她本想說個謊，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我是梁州人士”。

“梁州，東霖的都城……”夜天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荊明柔說他是東霖國穆城的人，那看來真的不可能跟白憐在以前見過了。

文舒心看他好像有些低落，忙問道：“怎麽了？”

“沒事，就是突然有點疑惑，總覺得好像以前就見過你似的。”夜天淩無奈地聳了聳肩。

文舒心可不願意輕易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她想試圖多喚醒一些夜天淩的記憶，便趕緊問道：“你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夜天淩歪了歪頭，猶豫著說道：“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之間……感覺有點奇怪……哦對了，白姑娘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嗎？”

這一次，文舒心差點沒繃住哭出來——紅色的衣服她只有一件，是夜天淩當年送給她的，因為夜天淩堅持認為她穿紅色會很好看，最後她耐不住夜天淩的軟磨硬泡只能穿上，於是在一個月光皎潔的安靜夜晚，文舒心穿著一身紅衣，在桂樹下與夜天淩對酌，從詩詞歌賦談到雪月風花，好不快活。

夜天淩看文舒心的表情好像突然變得有些僵硬，不解地問道：“白姑娘怎麽了？”

文舒心趕緊收回思緒，連連擺手，說道：“沒什麽沒什麽，就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夜天淩有些好奇。

“對，多年前的一位故人，曾送給我一件紅衣，只不過我嫌那衣服實在太過鮮艷，只穿過一次就沒敢再嘗試。”文舒心微笑著說道。

夜天淩下意識地問道：“那位故人一定與你關系非同一般吧？”

文舒心一楞，隨即點頭，說道：“是的，他是我平生最愛的人。”

不知為何，在聽到這樣話後，夜天淩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心愛的寶物被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給搶了似的。

但夜天淩並沒有表現出來，他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風度，但卻無法抑制心中的酸味。

夜天淩甚至差一點就要問出口“那人是誰”了。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你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能這樣……

夜天淩一遍遍在心中告誡自己，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看向文舒心，而文舒心正遙望著天邊的弦月，目光深沈而悠遠，似乎已經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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