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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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面時,王耀坐在供游人休息的棚子下,靠近以色列館的位置。

“嗨,王耀,我以為不會這麽容易找到你。”阿爾發覺自己的聲音難以控制地變得溫柔,此前他一直懷疑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在世博園中找到王耀,到現在才有了答案。

王耀也開心地笑了,阿爾從未見過王耀向他露出這種表情,對一個國家的化身來說過於情緒化的表情。王耀的語氣是快活的:“但我一直覺得你會找到我,不管我在哪,阿爾。”

今天王耀沒穿昨天那件老氣的格子襯衫,他穿著志願者的服裝,就是俗稱“小白菜”的白綠色套裝。

“你在等我?”阿爾挑起眉毛。

“嗯,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等誰。”王耀似乎也發覺了自己的不正常,但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以至於有些苦惱。

“我想你也沒別人可等,目前除了你以外,逛世博的國家化身只有我一個。”阿爾打消了王耀的疑慮。

“說得也是,”王耀站起來,“今天想去哪?我可以當導游。”

“不管哪裏你都會陪我去?”阿爾靠近一點,低頭看著王耀仰起來的臉。

“當然,這個園子我很熟悉,我感覺我好像就屬於這裏一樣,奇怪卻又理所當然。”王耀笑著甩甩頭,撇開那些困擾他的想法。

“那麽,答應我一件事。”阿爾鄭重地看著王耀的眼睛說。

“什麽?”王耀不明白阿爾怎麽嚴肅得有些反常。

阿爾雙手抓住王耀的兩條胳膊:“一整天都不要離開我,也不要讓別人發現你是國家化身——你的上司肯定不會同意你逗留在世博園,我猜你在北京還有一大堆工作。”

“他們當然不會同意,”王耀小聲嘀咕,“但是誰也不知道我在這裏。”

“很好,那今天一整天都屬於我們了。”阿爾拉起王耀的手腕,腳步輕快得幾乎帶上跳躍,他們走向一片陽光明媚。

吉爾吉斯斯坦館充滿□□風情,可惜是個大賣場,那些繪有精美圖案的壁毯、地毯都標了高價向游人出售。阿爾拉著王耀坐在一張毯子上面,想象他們是坐在飛毯上,正要飛向神話裏奇異的國度。王耀覺得這樣的行為太不合適,他一邊說著責備阿爾的話,一邊做出更不合適的行為——拿起兩條□□女性的蓋頭胡亂纏在兩人頭上。他們的胡鬧終於令工作人員忍無可忍,很快,王耀和阿爾被趕出展館,幾名吉爾吉斯斯坦籍的工作人員斥責他們是“無禮的中國人和美國人”。最糟糕的是,他們不得不為那兩條蓋頭付了錢,並且頂著這兩件不像樣的東西走到太陽底下。

哈薩克斯坦館的隊伍有點長,有些游客坐在隨身攜帶的小馬紮上等待。王耀頑皮地坐到圍欄上,這樣他就可以平視阿爾的臉了。

“這次我們還會被扔出來嗎?”阿爾的話裏聽不出一點擔心,反倒有種躍躍欲試。

“或許吧,如果你傷害了他們驕傲的心,”王耀扮個鬼臉,“哈薩克斯坦人是很看重尊嚴的。”

“哦,那可真是太棒了!”阿爾這句話似乎應該理解為“我可要好好傷害一下他們的尊嚴,看看他們是否會咬我”。

“我會很高興看到你被扔進鹹海餵魚。”王耀抱起胳膊,向阿爾揚起眉毛。

“鹹海已經變成游泳池了,還不夠淹死我。”阿爾威脅性地前傾罩住王耀的身體,“而我會把你也拉下去,別想逃開我!”

說話間,已經輪到他們進館。

阿爾果然沒有老老實實參觀,他故意問年輕的哈薩克族講解員:“我好像不記得你們國家在什麽地方了,抱歉,對於太小的國家我總是沒有印象。”

講解員沒有生氣,他很自豪地告訴阿爾,哈薩克斯坦是世界第九大國,與中國的新疆毗鄰,說到這裏,他面向王耀:“我們那邊就和你們的新疆差不多!”

接著,講解員開始介紹鄰國:“各位,我們哈薩克斯坦位於中亞,80%在亞洲,20%在歐洲。知道我們北邊是哪個國家嗎?”

阿爾立刻接口:“印度!”

“印度?”講解員想笑又憋住了。

“印度不在北邊嗎?”阿爾假裝恍然大悟,“哦,對了,是蘇聯!”

講解員哭笑不得:“你懂蘇聯嗎?俄羅斯不等於蘇聯,我們以前是蘇聯——蘇聯的一部分。”

阿爾的裝傻充楞並沒惹惱講解員,反倒讓其他游客多了不少笑料,王耀也笑個不停。講解員對這種氣氛很滿意,他順勢強調中哈兩國現在“關系不錯”,互相合作是有好處的。不少游客沖講解員豎起大拇指說:“好朋友!”講解員也情緒高昂地說:“沒錯!朋友!”

待到坐在不舒服的椅子上看三維電影時,阿爾隨著椅子的晃動叫道:“Wow!這是一匹烈馬!”

王耀比較瘦,在椅子裏滑來滑去:“我覺得我被關在pizza盒裏被綠巨人搖來搖去!”

零下50度的體驗空間裏,阿爾一把摟住王耀:“這該死的地方會把我們凍成冰塊的!我們必須靠身體取暖!”

王耀無奈地提醒:“阿爾,工作人員是騙我們的,這裏的實際溫度是零上10度。”

阿爾悻悻地收了手:“是嗎?這群騙子!”

終於可以離開哈薩克斯坦館了,阿爾十分慶幸。

阿拉伯餐廳的飯菜不錯,滿滿一大盤手抓飯,配上一壺茶。考慮到其他國家的用餐習慣,手抓飯的盤子旁邊也擺上了餐具。

“味道還不錯,雖然孜然有點怪。”阿爾吃得亂七八糟,這些到處亂飛的飯粒成心和他作對。

王耀卻游刃有餘:“我經常去回民餐館,這是他們的特色。”

夜幕降臨,這是最無奈的自然規律:無論白天做了多少事,付出多少努力,到了晚上都不得不停息。場館的關閉時間是22:00,園區的關閉時間是24:00,游客們通常在晚上十點前後離開。

阿爾也該回去了。

“明天你還來嗎?”王耀期盼地問。

“當然,我一定會來。”阿爾的回答令人安心,“我能找到你嗎?”王耀身上沒有任何通訊工具。

“你一定能找到我,我知道。”王耀充滿信心地說。

“明天見。”阿爾握了一下王耀的手。

“明天見,我等著。”王耀稍稍用力捏了一下阿爾的手。

阿爾的手僵了一下,部分是由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部分是由於王耀的力氣如此之小,小得不正常。

回到領事館,阿爾再次撥通本田菊的電話:“本田,我讓你調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暫時沒有,這是很大的工作量。我從昨晚一直熬到現在,稍微體諒我一下吧,兄弟!”本田菊失去了一向的彬彬有禮。

“呃……我不是有意剝奪你的睡眠權的,夥計。”阿爾解釋道,“事情實在太詭異,今天又出現了。”

“什麽?這麽說你昨天沒有產生幻覺?”本田菊驚問。

“怎麽可能?你能摸到你的幻覺嗎?”阿爾知道那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那沒準是個惡作劇,”本田菊不快地說,“你可以找王耀本人去求證。”

阿爾的聲音變得沈重:“我昨晚已經證實過了,王耀在北京。”

“你確定?”

“我敢向王耀的中華鍋你的□□還有弗朗西斯的爛玫瑰發誓。”

“這可嚴重了,”本田菊愁眉不展,“我要親自問問王耀。”

“不行!”阿爾斷然否決,“無論如何不能讓王耀知道!”

“這……好吧,如果你堅持。”本田菊從來都爭不過阿爾。

結束和本田菊的通話後,阿爾猶豫許久,又給王耀打了電話,北京的號碼。

“你好。”王耀的聲音體現出公式化的禮節。

“嗨,王耀。”阿爾說完這句就不知該說什麽好。

“阿爾?”王耀很奇怪這個美國人為什麽連續兩天給他打電話,作為國家化身,他們通常只在外交場合打交道,幾乎沒有多少私人的來往。

“我今天又去世博會了,有些地方很棒。”阿爾避重就輕。

“是嗎?看來你對你的旅行還算滿意。”王耀無意長談。

“王耀,我想問你個問題。”阿爾忽然說。

“什麽?”王耀想盡早結束這個電話。

“你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參觀世博園?”阿爾大膽詢問。

王耀在電話的另一頭皺起眉頭,美國人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好像他們是親密的朋友一樣。他想了想,用比較得體的方式回答:“陪同客人參觀是主人的責任,但我現在抽不開身。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在中國國家館日陪你參觀,到時候我會去上海。”

“我知道了,謝謝。”阿爾沒有再說什麽。

世博園裏的王耀此刻在做什麽?孤零零地留在那座巨大的園子裏是什麽感覺?阿爾無從得知。但他知道,明天他還會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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