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二十分鐘後， 沈梧秋就被推進了產房，連醫生都驚訝她的迅猛的宮縮擴張速度。

宮口全開後，疼痛持續升級。

此刻的疼痛一陣一陣的， 時而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來，時而又是一股涓涓細流， 就像拋物線一般， 但又無法準確地預估最高點。

饒是沈梧秋這般隱忍的人，即便咬緊了牙關， 破碎的痛呼還是從唇齒間逸了出來。

顧靈玉反握著她的手， 瞧她滿面痛苦之色， 心疼的要命，卻無可奈何， 只能陪護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著汗，翻來覆去都是蒼白的一句安撫：“秋秋別怕， 我在……”

趙九九也陪在產房，在一旁見狀，莫名心煩氣躁，走過來擠開顧靈玉，摸著沈梧秋的臉， “順產是要吃些苦頭的， 你也不要逞強，咱們還是可以安排剖腹產的。”

她的話只有間或幾個字蹦跶進了沈梧秋的耳裏， 沈梧秋無心在乎她說了什麽， 全部的心神就匯聚在陣痛上， 手依舊緊緊攥著顧靈玉的手， “靈玉……”

“我在我在。”顧靈玉反手握住她的手， 情不自禁地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沈梧秋咬著牙，攥著她的手又使了幾分力，劇烈的疼痛讓她整個大腦都處於一個短暫的放空狀態，耳畔醫生的引導和鼓勵就像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的一般，又那麽一刻，她想放棄算了，可下一秒孩子們清脆的阿娘聲就會把她拉回到現實中，讓她全部心神繼續繃緊，按照醫生的引導，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一處去……

“啊……”

“頭出來了，咱們深呼吸，再加把勁……”

劇烈的疼痛過後，身體處於一個短暫的麻痹狀態，沈梧秋深吸一口氣，按照醫生的節拍，做了一次深呼，隨即繼續繃著一股勁用力。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之後，產房裏才傳來了醫生喜悅的呼聲，“出來了，老大出來了……”

“老大是個女孩兒……”

“這孩子怎麽不會哭……”

產房裏，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疼得迷迷糊糊的沈梧秋聽不清楚，但還記掛著孩子，想說點什麽，但又是一股洶湧而來的痛感，疼得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十分鐘後，產房裏響起一聲洪亮的啼哭。

“老二也出來了，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一陣接一陣的痛感，沈梧秋根本就沒法分出心神來在乎這些剛出生的寶貝。

五分鐘的時間不到，產房裏再次響起一聲洪亮的啼哭。

“老三也迫不及待地出來了，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老三出來後，沈梧秋陷入了短暫的昏迷，過了兩分鐘，她才再次清醒過來。

顧靈玉在一旁給她加油打氣，“秋秋，四毛還沒出來，咱們先別睡。”

沈梧秋這會已經全身都被汗浸濕了，方才的疼痛讓她整個人都模糊，這會疼痛突然偃旗息鼓，疲憊見縫插針，眼神聚焦了好一會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好累……”

顧靈玉恨不得替她受了這份苦，嚼了半塊巧克力度到她嘴裏，“我知道，但咱們現在不能睡。”

剛剛幾乎把全身的勁都用完了，沈梧秋無意識地咽下她餵的巧克力，在醫生的吩咐下，再次繃著勁等著下一陣宮縮。

然而，肚子裏的老四似乎一點都不像前面三個姐姐一樣著急，等了十幾分鐘，依舊沒有什麽動靜。

肚子裏的老四不著急，在外頭等著的人都著急了。

醫生摸著她的肚子檢查了胎位，用熟稔的手法反覆在她肚子上揉搓了一陣之後，沈梧秋才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痛感。

如此折騰了足足半小時，不著急的老四才不情不願地出來了。

和老大一樣，老四出來時也是安安靜靜的，不過出乎醫生意料的是，最後出生的老四倒不是因為體弱沒有哭聲，而是太懶了，接生的醫生對著她的屁屁輕拍了兩下，她才撇嘴哇哦了兩聲，但很快又繼續睡了。

那憨懶的樣子，讓產房的醫生護士都忍俊不禁，“看來這四姑娘是個憨姑娘。”

生產完的沈梧秋全身虛脫，但大抵為人母了，就要堅強許多，還要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問：“孩子呢？”

顧靈玉一直蹲在床邊陪著她，也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孩子，不想讓伴侶擔心，便安撫她：“孩子們都很好，阿娘和舅媽在看著呢……”

沈梧秋還想看一眼，但實在是心力交瘁，疲憊地閉上了眼，“那就好……我睡一下……”

顧靈玉仍舊握著她的手，“嗯，我一直陪著你的。”

除了老大有些不足，還要放在保溫箱觀察之外，沈梧秋的這次生產算得上母女平安。

生產結束後，沈梧秋就被送到了病房，同被送到病房的還有健康地讓醫生都詫異的老二老三老四。

沈梧秋的妊娠期才七個足月，算得上名副其實的早產，按理說，才七個月的寶寶，各個臟器發育還不完善，就應該像老大一樣在保溫箱養養才正常，更不用說還是四胞胎。誰知道老二老三老四健康地就跟足月出生的寶寶無異。

是以，醫生一度懷疑是不是搞錯了孕期。

當然，他們要是知道這四個崽不是人的話，詫異的點大概就不會在這裏了。

孩子一被送過來，家裏的這些長輩就迫不及待地抱上了。

升級當了外公的沈爸爸喜得見牙不見眼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怎麽都是女孩呀……”

他雖然不重男輕女，但心裏多少有些遺憾。

“女孩兒多好呀，像梧秋這麽漂亮的女孩兒，我們更喜歡。在我們顧家，女孩子地位可是要更尊貴些了。”相比於略有遺憾的沈家父子，顧均山和黛影這對夫婦卻是十分興奮滿足。

雖然兩人早就知道沈梧秋肚子裏的孩子都是女孩兒，但此刻看到孩子們，還是很激動。

他們這一族，上一次出現雌性還是顧靈玉這個憨憨崽，族中都歡喜地恨不得昭告三界，遂才在這個憨憨崽一出生，就向天道給這樣一個憨憨崽求來了族長和山神之位。

如今，沈梧秋一次給他們這一族誕下四個雌性，想來下次帶著人回去，整個族人都怕是要把人供奉起來。

“說得我們老沈家的女孩兒就不尊貴似的。”沈爸爸絲毫不輸勢，又慈愛地逗了逗手上的老二，頓了頓，又問：“這是老幾來著？”

“老二。”沈梧雋是個抱娃新手，三個娃娃，趙九九抱著老四，黛影抱著老三，誰都舍不得讓他抱，在一旁急得不行，湊到沈爸爸跟前，“爸，讓我抱一下。”

沈爸爸躲開，“你不會抱，看一眼得了。”

沈梧雋又氣悶又無奈，只好幹巴巴地湊上去，對著還沒睜眼的老二自我介紹，“嗨，小不點，我是舅舅。”

趙九九在一旁瞧著，不由笑出了聲，“沒想到你還這麽喜歡小孩子？過來，舅媽教你怎麽抱。”

沈梧雋立馬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要是別人家的小屁孩我才沒興趣，但這可是我的寶貝外甥女。”

趙九九瞧著他們姐弟感情好，也挺欣慰的，把老四小心翼翼地送到他手裏，告訴他怎麽抱。

沈梧雋頭一次抱這麽小的孩子，又緊張又興奮，抱著孩子之後，動都不敢動了。

“你放輕松點，你這樣繃地僵硬地抱著她，她會不舒……”

話還沒說完，老四就撇嘴哭了。

沈梧雋緊張地不行，“她她……怎麽哭了？”

“你抱的不舒服。”趙九九笑話他，又熟稔地抱過孩子，輕輕拍了兩下，孩子就不哭了。

沈梧雋湊上去點孩子的鼻尖，“你這是欺負舅舅呢？”

趙九九笑她，想起什麽，又問黛影，“對了，靈玉了？”

黛影往裏面的那間病房點點下巴，“一直在裏面陪梧秋了。”

他們陪護的人多，再加上財大氣粗的，直接讓醫院給安排的兩室病房，這會沈梧秋就在裏面睡覺。

“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我也沒見她瞅一眼，咋這麽不上心了？”趙九九小聲嘀咕了一句，但轉念又想到這喵精對崽不上心，對秋秋上心也是好事，遂也就不說了。

****

沈梧秋這一覺就睡到了半夜，迷迷糊糊醒來時，病房裏安靜地落針可聞。

她還沒醒神就習慣性地去摸肚子，一摸心裏先是猛地一驚，但很快意識就完全清醒了過來，微微一扭頭，就借著壁燈看到了睡在她身旁的老二——臉蛋紅紅的，沒有眉毛，五官也是皺巴巴的，好醜。

她的第一反應真的是嫌棄。

“秋秋……”她一動，坐在另一側閉目養神的顧靈玉就十分有心靈感應地睜開了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

“就是累。”沈梧秋偏頭看了她一眼，想要坐起身來。

顧靈玉見狀，立馬按著她，不讓她亂動，“想要做什麽和我說就是。”

“我想看看孩子。”

顧靈玉立馬把放在她兩側的孩子一個個抱到她面前，“這是二毛，這是三毛，這是四毛……”

沈梧秋都好好看了一眼，都醜，但更嫌棄某只喵取的名兒，“什麽二毛三毛的……難聽死了，不許這麽叫我的孩子……”說著又想到什麽，左右看了看，著急道：“老大呢？”

“你別擔心，老大有些體弱，醫生說暫時放到保溫箱觀察幾天，沒事的。”顧靈玉也沒有太擔心，四個孩子，總會有一個弱一些的。

沈梧秋還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沒事？”

“我騙你做什麽，她也是我的孩子。”

沈梧秋聽她如此篤定，也稍稍放心些，又偏頭去看孩子，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有些醜，但心裏卻是滿足了不少，憐愛地親一下這個，又親親那個。

顧靈玉有些吃味，湊過去親她，“不許親她們，親我就好了。”

“……”沈梧秋十分無語。

顧靈玉在她唇瓣上舔了舔，覺得有些幹，又起身含了一口溫水，隨即低頭餵給她。

沈梧秋怪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喝……”

顧靈玉按住她的肩，不讓她亂動，“好好躺著，我餵。”

沈梧秋拗不過她，也就隨了她，就這樣喝了半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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