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 農村自建房也不像以往那般隨意，地基審批就挺麻煩的。

好在花山這一片，之前就屬於無人管轄的片區。

別看這山遠遠看著， 蒼翠欲滴，挺茂盛葳蕤的， 實際上大部分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荊棘， 早先還有些高大的樅樹，後來附近村民建房子舍不得上自己山上的地盤砍樹做房梁， 就把這片山上為數不多的幾株好看些的樹砍了。

因為沒有太多價值， 村裏也沒特意將它劃分到戶， 流行開荒的年代，這無人認領的山就被開墾了不少地出來， 沈爸爸承包的幾百畝地就是曾開墾過的荒地。

至於半山腰上的那兩戶人家，也有些年頭了，村裏年長的人都不清楚那兩戶人家是什麽時候住那裏的， 只知道山火過後，這兩戶人家就搬離了這裏。

沈梧秋就打算拿這兩戶人家的地基來建房子，前提就要先通過村裏。

沈爸爸嘴上不同意她把房子孤零零地建那半山腰上去，但也拗不過女兒，倒是暗搓搓地給她牽線搭橋， 幫她把地基批了下來。

有財大氣粗的舅媽和婆婆在， 建房子這事，都不用她做個什麽精打細算的計劃， 地基一批下來， 趙九九和黛影就給她忙到前頭去了。

有事可做， 日子就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九月底。

如火如荼地建了兩個多月的新房子也完工了， 按照村裏的習俗， 房子建完後，是要辦一場酒席慶祝，熟稱圓屋酒。

這天，是王娘娘特地送來的圓屋吉日，上午圓屋，下午就邀請全村人來吃酒席。

新房子雖然還是毛胚，但這圓屋酒席還是要在新房子辦的。

作為新房子的主人，沈梧秋自然是要出席這樣的場合的。

誰知道，圓屋時的鞭炮一放，沈梧秋就感覺下身一熱，溫熱的液體就順著大腿根部流了下來。

完全沒有一點征兆，沈梧秋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要生了，而是以為自己突然失禁，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剛剛一閃而過的羞恥感瞬間被心急如焚所取代。

另一邊，跟在趙九九在招呼客人的顧靈玉似有所感似的，突然就匆匆往沈梧秋這邊跑。

“靈玉，你幹嘛去？”趙九九忙叫住她。

沈梧秋的肚子這個月就像吹氣一樣的大了起來，雖然肚子裏的這些崽不吵不鬧不折騰她這個當媽的，但身旁的人看著她這個大肚子都怕，半點事都不敢讓她插手，所以像今天這樣的場合，這招待客人原本是她的活，但考慮到她的身體，趙九九就帶著顧靈玉替她做了，讓她待在新房的一個房間裏休息。

“我去看看秋秋。”顧靈玉撒腿丫子地直奔沈梧秋的房間去。

房間裏，沈梧秋傻傻地站著，楞楞地看著順著大腿根流下的熱流，看到她進來時，甚是平靜地說了一句：“好像羊水破了……”說完，她還納悶地問了一句，“可是，為什麽我覺得一點都不疼？不是說生孩子會很痛的嗎？”

顧靈玉同樣初為人母，雖然一直在期待崽崽，但真到了這樣的時刻，她也有點懵，楞了好幾秒，才一把將她抱起，安撫她：“秋秋別怕，我在。”

“我現在沒事，你別緊張。”沈梧秋緊緊抓住她的衣領，雖然抱的人抱的很輕松，但她還是習慣性地認為對方抱不動自己，尤其是最近幾個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養豬生活又肥了二十斤的自己。

“我不緊張，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一聽去醫院，沈梧秋開始緊張起來，拉著門框不松手，“黛姨呢？萬一我生出的崽崽是貓怎麽辦？”

“阿娘說有我們在，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顧靈玉安慰她。

沈梧秋還是不放心，一想到自己生出來是貓的場景，她就害怕，仍舊不願松手。

就在倆人僵持時，感受到異常的黛影和顧均山都趕了過來。

看到他們，沈梧秋緊繃的心才微微放松一點，“黛姨……”

黛影也很緊張，比她當年自己生孩子還要緊張，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發絲，“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沈梧秋搖頭，“就感覺羊水破了。”

黛影擡手在她肚子上撫摸了一圈，擡頭沖顧靈玉道：“孩子們迫不及待要出來了，要盡快去醫院。”

沈梧秋又抓住了門框，“可不可以不去醫院？”

黛影疑惑不解：“為什麽？”

“孩子要是生下來立馬變成了貓怎麽辦？”

黛影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誠惶誠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傻孩子，有我們在，你擔心什麽？”

沈梧秋仍舊抓著門框不撒手。

黛影輕嘆了口氣，“阿娘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

沈梧秋還是相信她的，這才慢騰騰撒了手，任由顧靈玉抱著出去了。

趙九九在大廳招呼客人，見狀，立馬高聲問了一句，“秋秋，靈玉，你們幹嘛去？”

顧靈玉隨口回了她一聲，“秋秋快要生了，我們現在去醫院。”

頓時，一片兵荒馬亂，哪裏還顧不顧得上什麽客人。

然而，新房子圓屋也是很重要的事，還是得有人負責，最後，就由蘇雲芝來忙活這些，其他人就都跟著上醫院去。

“秋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姐姐，肚子，疼不疼？”

“預產期不是還沒到嗎？”

“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麽？孩子想什麽時候出來就要出來，你以為還真按安排的日期來？”

“……”

“早知道這些崽崽這麽不講信用，這肚子這麽大了，就應該待醫院養胎的，就不用像現在這麽匆匆忙忙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著即將到來的崽崽們，心情又緊張又亢奮，一想到去城裏的醫院至少要一個小時，又生怕有個什麽意外，一個個又提醒吊膽的。

雖然鎮上的衛生院也能生孩子，但裏面不管是環境還是設備都十分寒磣，這讓沈爸爸他們心中沒底。

反覆確認過沈梧秋現在沒有什麽不適之後，再加上還有略懂醫術的黛影在一旁把關，最後還是一致決定直接送人去縣城醫院。

確定要去縣城醫院之後，神通廣大的黛影立馬利用自己的人脈給沈梧秋安排好了一切。

一到醫院，安排好的人手就直接在病房等著了。

此時，沈梧秋已經開始有了隱隱痛感，姍姍來遲的痛感沒讓她感受到痛苦，反而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不少。

這大約是每一個母親都會經歷的產前焦慮，感受到胎動後，每一次摸上肚子感受不到動靜時，都會擔心孩子在肚子裏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就像此刻，破了羊水，卻感受不到生孩子前要經歷的疼痛，她亦覺得恐慌，生怕自己的孩子出了什麽問題。

一番檢查過後，醫生安撫他們：“雖然還不足月，但孩子們發育地很好，現在羊水破了，表示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來了。這邊檢查的話，一切正常，正常分娩也沒問題，不過有四個，就擔心產婦後期體力跟不上，剖腹產的話，更穩當些。當然，這也要看你們的意思。”

一聽剖腹產更穩當，顧靈玉想都沒想，“那就安排剖腹產吧。”

陣痛襲來，沈梧秋下意識地抓緊了她的手，一想到醫生要從自己肚皮上劃開一刀，再把崽崽從這個口子裏刨出來，她就莫名抗拒：“我不剖腹產。”

沈爸爸在一旁瞪她，“當年你媽生你一個，都疼了一天一夜，你這生四個，你受得住這個苦？”

沈梧秋不想爭，執拗道：“我要自己生，我不破腹產。”

趙九九作為過來人，也勸她：“你要是只生一個，就隨你自個的意思，但這生四個，你肯定吃不消，秋秋，聽話，咱們還是剖腹產。”

沈梧秋忍著陣痛，“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總之我不會選擇剖腹產的。”

“你這孩子，咋這麽犟呢？”

沈梧秋就是不聽，就是要選擇自然生產。

醫院自然是遵照她的意思來。

雖然羊水破了，也開始陣痛，但還沒開始規律的宮縮，也就不著急，一大家子便都陪著沈梧秋在病房養精蓄銳。

走走停停 ，吃吃喝喝後，到了下午五點，依舊沒有要生的跡象，沈梧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稀裏糊塗還真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似做了個夢。

夢裏四個女娃娃坐在和她三歲時夢到某只喵的那樣一塊草坪上爭論著誰是老大。

穿棕色小裙子的女娃娃說：“我的皮子繼承了老祖宗的血統，我肯定是老大。”

穿白色小裙子的女娃娃立馬跳起來：“老祖宗的皮子沒有阿娘的皮子好看，肯定是我當老大最合適。”

穿黑棕色小裙子的女娃娃小聲道：“你們別爭了，你們要是都搶著出去，阿娘會生的很痛苦的。”

穿棕色小裙子的女娃娃瞪白裙子，“聽到了嗎，別爭了，不然阿娘會生的痛苦的，就讓我第一個出去。”

白裙子氣哼哼，“你怎麽不讓我第一個。”

一直沒開口的黃裙子打了個呵欠，拉了拉黑棕色小裙子的女娃娃，“行了，都別爭了，讓她先出去。”

“憑什麽？”

“你們一直爭搶地盤，害得她這麽瘦小，讓她當個老大怎麽了？”

四人正爭的起勁時，不知誰看到了沈梧秋，頓時齊齊朝她圍了過來，“阿娘……”

“正好阿娘在，讓阿娘決定誰當老大。”

沈梧秋看著四個活潑可愛的女娃娃，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每一個都是甜到了她心坎上，“不管誰是老大，都是阿娘的心肝寶貝……”

“真的嗎？”

“真的。”

看到她點頭，四個女娃娃嬉笑著自發在她跟前排成了一排，瘦瘦小小的黑棕色裙子排在第一個，棕色裙子排在第二個，白色裙子排在第三個，黃色裙子那女娃娃懶洋洋地排在最後。

她聽到她們異口同聲說：“阿娘，我們要來見你了哦……”

轉瞬，夢境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晰劇烈的疼痛感。

“啊……”沈梧秋忍不住叫出聲。

“秋秋……”顧靈玉連忙叫醒她。

就這會的功夫，沈梧秋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她緊緊握著她的手，“孩子……孩子們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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