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指責喵的。

不過， 落入沈梧秋的耳裏，卻不只是那麽一回事了，更像是長輩在怨一個管不住自家男人在外亂搞的兒媳一樣。

沈梧秋尷尬之餘還有點憋屈， 但也沒表現出來，淡淡笑道：“靈玉這是又做什麽了？”

“誰知道她做什麽。”趙九九輕哼了一聲， “我剛聽小鄭那些朋友說話了， 聽那意思，這小鄭十有八九是對人有那麽點想法。”

沈梧秋垂眸， 大概女人對情敵有著天生敏銳的直覺， 她早就覺察到了。

“我看我之前的猜測就沒錯， 這小混球就是個朝秦暮楚的玩意，表面上表現地看人不順眼， 跟人擡杠，實際就是為了引人註意……”趙九九這些天本就對某只喵抱著偏見，自然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沈梧秋聽得一楞一楞的， 倒也沒有被她帶偏，她還是覺得某人不是這樣的喵，遂不動聲色地替人辯解：“她就像個小孩一樣，哪會有這樣的小心思。”

“看，你就被騙了吧。”趙九九本想去戳她額頭的， 但想到上回觸電的那感覺， 又克制住了，轉口問了一句：“你跟我說實話， 就你們這樣……你是被迫的， 還是自願的？”

“……什麽這樣？”沈梧秋是真沒聽明白。

趙九九看著風風火火的， 但說到這些事上， 也很含蓄， 四下看了看，見大夥都在院子外，這才悄咪咪地給她用兩個大拇指比了比，“我知道，你們肯定那啥過的，顧靈玉說了，雖然肚子裏的孩子是什麽孕果變的，但是該做的也得做……”

“……”沈梧秋懂了，但是尷尬極了，故意含混不清道：“舅媽說什麽了。”

趙九九偏頭看著她慢慢爬上紅雲的臉蛋，“你都二十七八歲了，身體上有點什麽需求也是正常的，和舅媽就不用這麽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這個小畜生是不是強迫你的……”

沈梧秋哪裏接得住她這些話，就想快點跳過這個話題，“不是，舅媽別說這些了。”

“不是被迫的？”說到這，趙九九又猛地想到了什麽，看著沈梧秋，“我這兩天也研究了一下你們兩個女娃娃在一起的那檔子事，那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倆之間到底誰主動的？”

“……”沈梧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搓了把發燙的臉，“舅媽……我肚子裏還有四個崽聽著了。”

多少兒不宜啊。

“這四個小娃娃能聽懂什麽。”趙九九不以為然，轉念又想到她肚子裏的四個崽不是普通生物，也就作罷，轉而道：“你們倆都到這地步了，也不是人家強迫你的，可見你對人肯定也是有感情的。既然如此，你更要好好管管她。”

跳過一坑還有一坑。

沈梧秋很頭疼，無奈道：“我知道的。”

“現在人家都在你眼皮底下打情罵俏了，你還知道呢？”趙九九都覺得自己一顆心都快操碎了，“你爸又不知實情，我看那顧家兩老玩意看著人模人樣的，實際上也沒點什麽長輩做派，如今就我這個知實情的長輩，可得為你好好謀劃謀劃。”

“……謀劃什麽？”

“……”趙九九瞪著她，“我說你這孩子，心咋這麽大？那貓模樣不差，連你都被人迷了眼，更不用說那些個男人了，你要是不看緊點，沒準她這心就野了，到時你孩子生下來了，她們一家子帶著崽去另覓新歡了，你不得哦豁？”

沈梧秋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趙九九有那麽一點點不自在，好吧，她確實是在用最壞的心思揣度那只小貓咪，但還不是為外甥女杞人憂天啊。

清了清嗓子，趙九九再接再厲：“我就問你，你到底想不想和人過一輩子的？”

“嗯？”一輩子太長，沈梧秋真的沒來得及思考這問題。

趙九九道：“你要是也是圖個新鮮，那咱們也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是不是，也甭管這小妖精，但若是你是認真的，那你真得管管。我也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小鄭這人模樣好，有能力，也會說話，這樣的男人，稍微費點心，多的是女孩子撲上去。”

沈梧秋：“我就不喜歡。”

“……”趙九九瞪著她，“你不喜歡還不是你先被那小妖精勾了魂？所謂，‘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你懂不懂啊？”

她正教訓地起勁了，她口中的小妖精就興沖沖地拿著整只烤雞過來了，“姐姐，雞烤好了，你快嘗嘗，阿爹還給腌了魚，我再……舅媽，你也在了。”

趙九九這些天是看她各種不順眼來著，也沒以前那樣熱情，正眼也沒一個，“沒看到秋秋懷孕了，這些東西還是少吃為妙。”

顧靈玉沒心沒肺，也沒計較她的態度，“舅媽別擔心，阿娘給我放了邪惡藥草的，姐姐可以吃。”

說著，就掰了個雞腿給她，“舅媽快嘗嘗，我烤的肯定比他們烤的好吃。”

趙九九不想接，可看著金黃的外觀，嗅著那股脆香味，饞蟲不爭氣地被勾了上來——自家外甥女都辛辛苦苦地替人懷上孩子了，吃她一個雞腿怎麽了？

於是，她接過了雞腿。

顧靈玉繼續掰下另一個雞腿，遞給沈梧秋，“也不燙了，現在吃正好。”

懷孕前，沈梧秋還挺喜歡吃雞肉的，懷孕後，大概是肚子裏這群貓崽子的緣故，她也不是很愛吃雞了，一看就覺得膩的慌，“給我掰一點點肉就好了，這個雞腿吃不完。”

顧靈玉直接用嘴從雞腿上給她叼了一口肉下來。

“……”趙九九見狀，頓時覺得手中的雞腿不香了，嫌棄道：“你這是沒手嗎？”

沈梧秋也摸不準她這話是在說自己還是說某只喵，也就沒伸手接，“我自己掰一點。”

顧靈玉也不強求，就勉強把到了嘴的肉胡亂嚼巴兩下吞了下去，見趙九九對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很識趣，把盛烤雞的盤子放在了茶幾上，“那舅媽，你和姐姐在這吃哦，我再去烤魚。”

趙九九沒吭聲，等她出去了，才又從烤雞上掰了一個翅膀下來，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還挺會獻殷勤的，這烤雞烤的還算不錯。”

沈梧秋順勢把整個烤雞都往她面前推了推：“那舅媽多吃一點，反正我不愛吃。”

趙九九：“怎麽，想讓我吃人嘴軟啊？”

“……”沈梧秋覺得，可能陰陽怪氣是人的天性。

****

這一頓烤雞下來，一個悠閑的下午就悄悄溜走了，熱情好客的沈爸爸自然又是留著人用了晚飯再走。

張進這人本就是人來瘋，起初想著還要回家，堅持不喝酒，結果推杯換盞間，就被沈爸爸和鄭叔給忽悠著喝上了。

喝了酒沒法開車，他索性就放開膀子喝，還拉上了石磊。

鄉下自釀的米酒清甜爽口，十分好下口，蘇雲芝拿過來的一桶兩斤裝的米酒沒多久就見了底。

最後還是堅決不沾酒的鄭星河勸了又勸，蘇雲芝才沒繼續拿酒過來了。

米酒後勁大，喝得要醉不醉的張進和石磊又被吆喝著去打牌去了。

鄭星河不想玩牌，就借口說自己不會，就讓沈爸爸和鄭叔去添角。

蘇雲芝瞧著何梅林一個女孩子不好玩，原本是想讓沈梧秋和顧靈玉陪著人玩玩牌。

沈梧秋不喜歡打麻將，嫌鬧騰，就以肚子不能久坐拒絕了，顧靈玉一看她不玩，自然也不會玩，最後還是趙九九和黛影以及蘇雲芝陪著何梅林湊一桌打麻將。

家裏有客人，沈梧秋自然也不好意思早早回房間躲清凈，就坐在院子裏陪著顧靈玉繼續烤沒烤完的魚。

鄭星河看了一會牌，也來湊熱鬧。

顧靈玉就想享受一下和自家伴侶的獨處時光，看到他這個電燈泡，只覺得萬分礙眼，語氣不甚好：“鄭先生晚飯沒吃飽麽？”

鄭星河對她的冷嘲熱諷也不甚在意，幫她往裏面添了幾顆碳，調侃道：“那顧小姐會分我魚嗎？”

顧靈玉往腌料盆裏瞅了一眼，“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鄭星河聞言，就拿著燒烤串要去串魚。

沈梧秋見狀，立馬道：“靈玉和你開玩笑了。”

“我才不是……”

“你幫鄭先生烤兩條。”不等顧靈玉說完，沈梧秋就打斷了她的話，繼而笑著看向鄭星河，“聽聞鄭先生是做設計的，我正好請教你幾個問題。”

鄭星河是聰明人，一聽就知道她是有話和自己說，遂放下了燒烤串，往她這邊走了過來，“請教談不上，倒是希望能幫上沈小姐的忙。”

“鄭先生謙虛了。”說著，沈梧秋又看向顧靈玉那邊，“你好好烤魚，我到這邊和鄭先生說幾句。”

顧靈玉努努嘴，沒搭腔。

沈梧秋看了她一眼，也沒再管她，特地走遠了幾步，確定人聽不到了才停下。

鄭星河跟了上去，見她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自己主動道：“不知道沈小姐想要哪方面的設計，我個人專業更偏向於室內設計這一塊。”

沈梧秋趴在院子的圍欄上，偏頭朝她笑了一下，“更偏向於？鄭先生還是個全能型的設計師？”

鄭星河笑笑，“全能算不上，不過建築方面，各種設計都略知些皮毛。”

“這已經很厲害了。”沈梧秋看著他，“像鄭先生這樣優秀的男人，擇偶標準應該也挺高的吧。”

鄭星河楞了兩秒鐘，下意識地往顧靈玉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倒是沒想過什麽標準，這種事應該最重要的還是看緣分吧。”

沈梧秋註意到了他的眼神，手指在不銹鋼欄桿上輕叩了幾下，垂眸道：“那鄭先生覺得自己的緣分到了嗎？”

鄭星河：“沈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沈梧秋擡眸看向他，“那我便直說了，靈玉不適合鄭先生，如果是我想多了，希望……”

“沈小姐果然玲瓏心思，你沒想多。”鄭星河打斷了她的話，“雖然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但我還是有些情不自禁。”

沈梧秋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承認，怔了怔，才道：“鄭先生不覺得……太過突然了嗎？畢竟你們才認識……”

鄭星河：“可能這就是緣分的魅力吧。”

雖然早就覺察到眼前的男人對某只喵有所圖，但聽到對方這麽坦蕩地承認時，沈梧秋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可能只是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鄭星河：“沈小姐不覺得她很真實嗎？我相信她身邊喜歡她的人，都會愛著她的單純天真，包括她的任性嬌蠻吧。”

“……是這樣嗎？”沈梧秋一直以為，她對顧靈玉的所有在乎都來源於那些夢境的積累，直到此刻，她才驚覺，她對人的在乎原來並不只是如此，因為她此時腦海裏閃過的畫面都是對方平日裏那些毫不起眼的舉動——無關夢境裏的那些風月。

鄭星河：“沈小姐這樣成熟能幹的女人很有魅力，很讓人欣賞，但對我來說，更希望生命中出現一個像顧小姐那樣的女孩，張揚肆意，肯定會給生活帶來很多意外的精彩。”

確實，她規規矩矩平靜了二十幾年的人生，從遇到這個人開始，就出現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是意外，是驚嚇，但留下的餘韻卻是對生活有了更多期待。

沈梧秋平靜的心弦仿佛被人重重撥動了，那些隱匿在心底的情愫也好似散去了層層迷霧——如果鄭星河說得這些就是代表喜歡，那她也得承認，她對顧靈玉的那些不願意承認的在乎其實就是喜歡。

仿佛就是為了留給她時間消化，鄭星河過了小會才再度開口：“所以，我並不認同沈小姐所說的不合適的問題。”

沈梧秋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被鄭星河的幾句話點撥後，她就痛快地認可了自己對顧靈玉的這份喜歡。

就更沒理由放任鄭星河對人的喜歡了，“也許我應該和鄭先生說得更直白些，鄭先生雖然很優秀，不過，靈玉並不會喜歡你。單相思很苦，還是希望鄭先生不要深入苦海。”

鄭星河也看向她，“雖然我不知道沈小姐是站在什麽立場來和我說這些話，但我還是要謝謝沈小姐的提醒。不過，喜歡顧小姐是我的事，能不能讓她喜歡我，也是看我本事。”

從這一刻開始，沈梧秋決定把鄭星河當情敵，“那我拭目以待。不過，我也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不知沈小姐要謝我什麽？”

沈梧秋莞爾：“謝謝鄭先生讓我明白自己的心意。”

“？？？”

沈梧秋不打算解釋，結束聊天前，她又想起什麽，同人說了一句：“對了，至於立場，我想我有必要告訴鄭先生一聲，我是顧靈玉的伴侶。”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