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秋垂眸低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鄭星河的表情奇怪又僵硬。

這樣的反應從某個程度來說， 極大地滿足了她某種情愫上的虛榮，明知不應該，但她心底還是無法遏制地升騰起一股淡淡的得意。

沈默片刻後。

鄭星河才收起自己臉上剛剛那一瞬間失控的表情， 心底還保存著那麽一絲希望：“看得出，顧小姐確實挺依賴你的……”

“我知道鄭先生可能不理解。”沈梧秋知道他一時難以接受， 但也並不打算給他額外的消化時間， 直接朝燒烤架那邊的人招了招手，提聲道：“靈玉， 魚烤好了嗎？”

“快了快了。”顧靈玉一直偷偷註意著他們這邊， 以為她是催著要吃烤魚了， 趕緊將手裏的魚翻面檢查了一遍，挑了一條烤的最好的端了過來， 討好道：“現在還有點燙，不然我給姐姐先挑完刺？”

沈梧秋點頭，又道：“幫鄭先生烤的魚怎麽樣了？”

顧靈玉表情啪嗒就耷拉了下去， 這才睨了鄭星河一眼，“你自己去看看吧，應該也快好了。”

語氣較方才，判若兩人。

鄭星河的心恍若被一根細細的針戳了一下，其實她對他一直都是同一種態度， 只是因為喜歡， 所以對方願意多同自己說一句話他都會覺得歡喜，也未曾覺得對方是厭惡自己。

此刻， 換了種心境來聽， 他才驚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那一霎那的心動確實有過白頭偕老的憧憬， 但他從未想要要死纏爛打， 可是此刻， 他還是有些隱隱的不甘。

於是，他看著顧靈玉，不死心地親口問了一遍：“顧小姐，冒昧問一句，你有喜歡的人嗎？”

“當然有啊。”顧靈玉不假思索道，過了兩秒，又奇怪地看向他，“你問我這個幹嘛？”

鄭星河努力笑了一下，“就是很好奇，顧小姐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的。”

顧靈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沈梧秋，“這還用問，當然就是我姐姐這樣的咯。”

少女的眼神在一瞬間就變得熠熠生輝，好似嵌了真的星光，聲音也輕快地不得了，好似真有蝴蝶翩躚。

他還來不及真切地感受喜歡一個人的美好，但看到了這種美好。

這大抵也能算一種幸運。

鄭星河突然就釋懷了，心底那點陰暗的不甘也一點點化為了輕煙，消失在朗朗夜空中。

他情不自禁道：“真好啊……”

顧靈玉不懂他這些百轉千回的心思，“什麽真好啊？”

鄭星河看了一眼沈梧秋，笑著道：“顧小姐真好。”

顧靈玉誇張地抖了一下，似乎這才後知後覺，“你好奇怪啊，幹嘛問我這樣的問題？”

鄭星河垂眸，那來不及說出口的千言萬語在頃刻間就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幾句話：“大概是覺得顧小姐是我見過的女孩子裏面最特別的那個，所以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特別的女孩子會喜歡一個什麽樣的人。”

顧靈玉撇撇嘴，腦海裏莫名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我怎麽覺得你是在誇我？”

鄭星河：“難道我誇的不明顯？”

顧靈玉搖頭，“就是有點奇怪。”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把腦海裏那個自己都覺得有點石破天驚的想法說了出來，“你不會是覺得姐姐不會喜歡你，所以想勾搭我吧？”

鄭星河又那麽一瞬間被戳破小心思的尷尬，但很快就神色如常，“顧小姐果然腦回路清奇。”

顧靈玉沒搭腔，只是湊近了沈梧秋，小聲道：“姐姐，我跟你說，他不只一次誇我了，今天還給我送雞腿，我總覺得他對我不懷好意。所以，你看，他有多不靠譜吧……”

聽得一字不差的鄭星河尷尬極了，“顧小姐，我聽力其實挺好的。”

顧靈玉聳聳肩，壓根就不介意他聽到了，“哦。既然你聽到了，那就順便再跟你說一句，你就死心吧，姐姐肯定是你撩不到的女人的，當然，我也是。”

“……”鄭星河突然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顧小姐一直對我敵意這麽大，該不會是真以為我喜歡沈小姐吧？”

顧靈玉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聽見，反正當著自家伴侶的面，她才不會承認的。

沈梧秋看了她一眼，而後看向鄭星河，替她接了話，“我家小朋友心眼小，所以還請鄭先生以後不要有一些讓人誤會的言行。”

這句話說得十分意味深長了。

鄭星河是個聰明人，聽明白了她的話裏話。

顧鐵憨憨是聽不明白的，還在那沾沾自喜，“看吧，就說我姐姐不會喜歡你的吧。”

鄭星河看著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既然這樣，那就讓她這麽一直誤會下去吧。

也許對她來說，情敵才更有存在感。

這麽一想，鄭星河輕松了許多，“嗯，那我決定不喜歡沈小姐了。”

顧靈玉：“說得好像你喜歡有用似的。”

鄭星河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顧小姐說得這麽直白，很容易讓我陷入自我懷疑的。”

顧靈玉一時摸不準他的憂郁是不是真的，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覺得這人失戀也怪可憐的，再這麽打擊確實有點不人道，遂緩了一點點語氣：“其實你也不是那麽差勁的人，至少你眼光就不錯，對不對？我覺得，只要不是姐姐，你找個伴侶還是很容易的。”

鄭星河：“……”

沈梧秋都有些聽不下去了，又把人打發去繼續烤魚。

對伴侶唯命是從的顧鐵憨憨只好又不情不願地去了。

鄭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好幾秒才收回視線，輕聲感慨了一句：“很奇怪。”

“嗯？”

“我居然覺得你們在一起的樣子一點都不違和，而且還覺得很美好。”

對此，沈梧秋對他的坦蕩和真誠又更欣賞了幾分，真誠祝願道：“鄭先生肯定也會找到自己的如花美眷的。”

鄭星河倒是無所謂，背靠著不銹鋼欄桿，雙手撐在兩側，仰面看著夜空，“愛情和婚姻，對我來說，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我倒也不強求。”

沈梧秋從前也是這樣的人生觀，只不過莫名其妙有了孩子，心態才有了微妙的變化，倒也沒用過來人的口吻說一些大道理。

兩人聊到最後，沈梧秋倒真向他請教起房屋設計的事來。

現在他們居住的這個房子雖然不算破舊，但都是老式建築，房間的裝修什麽的都過時了；其次，他們現在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

總之，考慮了多方因素之後，沈梧秋有了一個想給自己重新建個房子的打算了。

她對土木工程這些不太懂，心中只有一個大概的想法，索性趁著兩人閑聊的機會，她就同人請教了一些比較專業的問題。

於是，這天晚上，兩人的交談，從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聊到了相談甚歡，最後還加了微信。

一直到了晚上十二點左右，張進他們打牌打得酒醒了，幾人才開車去鎮上找了個住宿的地。

被打發烤了一晚上魚的某只喵對此十分不滿，等人走後，一直纏著沈梧秋逼逼賴賴：“姐姐跟我都沒這麽多話說，跟他就話這麽多了……”

困得不行的沈梧秋忍無可忍，直接把她壓在了身下，用嘴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

原來姐姐跟自己只想親～，不想說。

被親老實了的某只喵舔舔嘴巴，一本正經道：“好吧，我不生氣了。”

沈梧秋又好笑又好氣，“真不知道一天到晚，你的腦海裏都在想些什麽。”

顧靈玉雙手掛在她的脖子上，甜甜道：“想姐姐呀～”

沈梧秋嗔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敵不過她的甜言蜜語攻勢，解釋道：“鄭星河是設計師，我對這一塊不懂，所以今晚就趁勢請教了他一些問題。”

顧靈玉嗯哼了一聲，“我也可以呀。”

沈梧秋只是笑笑，沒放在心上，“我和你說認真的，我想去花山那裏建個房子。”

“我也是說認真的……建房子？”

沈梧秋單手拖著腰慢慢躺了下來，“你和崽崽們都身份特殊，咱們還是要有自己的家才更安穩自在一些。”

「咱們」兩個字太溫柔了。

顧靈玉心酥的一塌糊塗，偏頭看著她。

熱辣的眼神太讓人招架不住了，沈梧秋故意不碰觸她的視線，“這樣看著我幹什麽？”

“姐姐臉紅了。”

沈梧秋輕聲呸她，“你才臉紅了。”

顧靈玉點頭，“嗯，我臉紅是因為喜歡姐姐。姐姐臉紅，是因為喜歡我嗎？”

沈梧秋扭頭，伸手，“啪嗒”一聲，房間裏最後一點暖黃的光亮也隨之熄滅。

沒等到回應的顧靈玉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太失望，畢竟，在她看來，讓姐姐喜歡她，甘願與之結契，這本就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事。

誰知，兩秒之後，黑暗中傳來一聲清晰的“嗯。”

“……”顧靈玉呆了兩秒，“姐姐剛剛說什麽？”

沈梧秋：“你之前說我要叫你綿綿，為什麽要叫你綿綿？”

“……因為我族，伴侶之間，要以小字相稱。”

“嗯，我沒有小字，但爸媽說我的小名就叫秋秋。”

“……”顧靈玉反應不過來了。

“顧靈玉，我們結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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