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夏至， 晝長夜短。

翌日淩晨三點，外面就有了隱隱天光。

貓形顧靈玉從沈梧秋的被窩裏鉆出來，慵懶地伸著懶腰打著呵欠， 盯著人看了好一會，才慢騰騰地化為了人形， 唇瓣在熟睡中人的臉上流連忘返。

被她這麽一折騰， 沈梧秋也醒了，但意識還沒回籠， 惺忪的睡眼有些不耐， “別吵……”

“我不吵了， 你繼續睡。”顧靈玉小心安撫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沈梧秋嗯哼了一聲， 又閉上了眼睛。

顧靈玉哄了一會，以為她又睡沈了，這才躡手躡腳地準備下床。

剛一動， 沈梧秋就睜開眼看著她，問她：“你要起床了？”

顧靈玉點點頭，“今天要早點去楊梅園摘楊梅的。”

大約是還沒完全清醒，沈梧秋的表情有點呆呆的，打了個呵欠， 過了小會又打了個呵欠， 睨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小鬧鐘，“現在也太早了。”

顧靈玉看著她呵欠連天的， 心疼地不行， 又哄她：“姐姐繼續睡， 別說話了， 免得越說越清醒。”

沈梧秋確實還有點困， 點點頭，繼續閉著眼，但很快又睜開了眼，看著她。

“……”顧靈玉也看著她，“怎麽了？”

沈梧秋舔巴了下唇。

顧靈玉福至心靈，一點都不憨了，低頭親了親她的唇。

沈梧秋不耐煩地推她，“你幹嘛呀～”

那點點尾音可太嗲了，顧靈玉忍俊不禁，又低頭親了上去，“姐姐好可愛。”

沈梧秋惱羞成怒，轉過身去，用後腦勺對著她。

原來，姐姐也並不總是那麽成熟高冷優雅的，也會有小孩子一樣的嬌氣的。

顧靈玉抿著嘴笑，心裏癢癢麻麻的，又覺得滿滿當當的，這種感覺就好像—— 怎麽形容呢？

她歪著頭想了好一會，才想出一個通俗的形容——姐姐就是她的全世界，仿佛只要這個人在，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不是個矜持的人，這麽一想，就忍不住道：“姐姐，我好喜歡你呀。”

沈梧秋渾身一僵，但很快又表現地若無其事，“一大早就在這花言巧語，顧靈玉，你是又到了發情期？”

顧靈玉看著她笑：“嗯。”

沈梧秋沒想到她這麽沒臉沒皮，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了，只好趕她：“行了，我要繼續睡了，你要走快走。”

顧靈玉點頭：“那姐姐再睡一下。”

沈梧秋沒理她。

顧靈玉也沒放在心上，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準備出門。

聽到門哢嚓響時，沈梧秋沒忍住又出聲，“要走了嗎？”

顧靈玉回頭看著她，“嗯，今天天氣不錯，我剛剛看了一下外面，已經很亮了。”

沈梧秋點頭，沒有說話，但眼睛一直看著她。

顧靈玉被她看得怪不自在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姐姐？”

沈梧秋這才別開眼，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好好工作。”

“……”顧靈玉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下頭，“嗯。”

沈梧秋默默將薄毯往自己頭上拉了一點，“也不要去打擾別人工作。”

顧靈玉更加莫名其妙了，不過，伴侶怎麽說她怎麽聽就是了，遂楞楞地點點頭，這才出了房間。

她一走，沈梧秋就捂住了自己有些微微發燙的臉。

好奇怪啊，明明知道某只喵的心意，可她居然還是控制不住地多想，甚至吃醋——這微微泛酸的滋味，是吃醋吧？

****

顧靈玉趕到西山時，楊梅園裏已經有好些人在忙活了。

工棚這邊，鄭星河正在這用水漱口，看到她過來，還挺驚訝的：“顧小姐也這麽早？”

顧靈玉睨了他一眼，拿了籃子就走了。

鄭星河也沒計較她的高冷，扔了水瓶，就拿了籃子跟了上來，沒話找話道：“你舅媽和阿娘她們過來了嗎？”

顧靈玉原本不想搭理他，但不知想到了什麽，還是回了一句：“沒了，現在太早了，估計晚點會過來。”

鄭星河：“那你一個人過來的嗎？”

“……”顧靈玉白了他一眼，覺得他問的問題太弱智了。

鄭星河尷尬地笑笑：“我是覺得你一個女孩子這個點兒來山上，不怕嗎？”

“……這有什麽好怕的？”從小在山上長大的顧靈玉撇撇嘴，“你是個膽小鬼，不會以為大家都是膽小鬼吧？”

鄭星河繼續尷尬地笑，還想跟人說點什麽時，顧靈玉直接竄上了旁邊的樹，道：“這一片的樹就交給我了，你換個地方吧。”

鄭星河無奈，只好繼續往前走。

從四點一直忙活到了九點，楊梅才摘了個七七八八。

裝箱打包又花了兩個小時，直到把楊梅裝車發走，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的大家才能歇口氣。

摘楊梅是項體力活，就算顧靈玉這樣一只精力充沛的小貓咪，折騰了這麽久也蔫了，吃過飯就回房睡了。

可想而知鄭星河這樣一個沒怎麽幹體力活的人，昨晚和他爸擠在工棚裏簡陋的床上本就沒睡好，忙活這麽一個上午後整個人都感覺要飄了，中飯都沒吃，就坐送楊梅的貨車回去了。

他這一走，接下來好幾天都沒露面。

這讓一直想找他聊聊的趙九九很是惆悵不已，憋了兩天，她又忍不住問顧靈玉：“小鄭都兩天沒來了，你沒問問？”

巴不得人永遠都不要再來的顧靈玉只覺得她的問題奇奇怪怪的，“問什麽？”

趙九九：“看看他都幹什麽去了，我聽老鄭說，他有兩年年假沒休了，連著端午假，有足足半個月的時間。”

顧靈玉一臉問號：“他幹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

趙九九看著她，有些恨鐵不成鋼，“我就說你還小，不開竅吧，你既然喜歡人家，肯定就得多關心關心人家……你別告訴我，你們都沒聯系過？對了，我想起來了，你這丫頭手機都沒有，回頭舅媽給你買個……”

“不是……”聽得雲裏霧裏的顧靈玉打斷她，“舅媽，我怎麽聽不懂你的話了？”

趙九九急了：“聽不懂？舅媽哪個話你聽不懂了？”

顧靈玉捋清了那麽一點思緒，隨即表情就像吃了蒼蠅一樣，“舅媽該不會以為我喜歡那姓鄭的……”

“什麽姓鄭的，星河，鄭星河……”趙九九接話接到一半，也反應過來，眼睛倏地就瞪大了，“什麽叫做我以為？”

顧靈玉還在猶豫怎麽接話，她又提高聲調來了一句，“難道你不是喜歡小鄭？”

喜歡他？

這什麽話？

顧靈玉比她還不冷靜，“我怎麽會喜歡他？”

“……”

沈寂了足足有兩分鐘，趙九九才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喜歡的是誰？”

“姐姐。”顧靈玉想都沒想。

趙九九想起前兩天晚上兩人的對話 ，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她連忙用力捋著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

“舅媽，你還好吧？”顧靈玉看她這樣，關切地問道。

趙九九趕緊擺手，“別，你先別叫我舅媽。”

她現在腦子裏就像被一個轟天雷炸了一下，糊地有點厲害。

顧靈玉垂眸，悶悶道：“原來我是白高興了，我還以為您那次同我說那些話，是答應讓姐姐嫁給我的。”

她再憨也明白了，舅媽根本不是松口她和姐姐的事，而是壓根就搞錯了對象。

趙九九再次深吸一口氣，問她：“你說你喜歡秋秋，想讓她嫁給你，不是開玩笑？”

顧靈玉不滿地嘟囔：“我才不會拿這個事開玩笑。”

趙九九：“秋秋是個女孩子，你也是個女孩子，這些你都清楚吧？”

顧靈玉：“舅媽有話還是直說好了。”

“……”趙九九此刻覺得自己胸口悶地快要炸了，她發誓她這一輩子都還沒這麽憋氣過，她單手叉腰，捋了捋頭發，“好吧，就算現在女孩子喜歡女孩子這種事也不算什麽稀奇事，但是……”

好吧，這事對她的沖擊還是有點大，她覺得女孩子喜歡女孩子不稀奇，但是發生在自家孩子身上，她就覺得有點兒稀奇。

顧靈玉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她說，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偷偷瞄了她一眼，道：“舅媽，我在聽的。”

“……”這多實誠的一個孩子啊。

趙九九瞪著她，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來，決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跟人來說一番感情箴言，試圖把人從一段迷途的感情中拉回來。

於是，她先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然後清了清嗓子，緩了語氣道：“舅媽也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喜歡秋秋。但是，這世間的喜歡是有很多的，女孩子之間的喜歡可能更多的是那種親昵的閨蜜情。你現在還小，還沒碰到真正讓你想要嫁的人，所以才會……”

“舅媽，我不是想和姐姐當閨蜜，我是想和姐姐當伴侶。”

“……”一盆冷水澆下，趙九九瞬間熱情減半，“你知道伴侶的意思嗎？”

“知道，就是想要和姐姐一起睡覺覺，養崽崽的意思。”

“……”趙九九想反駁，但她發現，伴侶好像還真是這麽一個意思，遂再次無言以對。沈吟了好一會，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新的切入點：

“說到崽崽，你知道秋秋現在懷孕了吧？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是真的喜歡秋秋，想要和秋秋在一起，但這種事一廂情願也是沒用的，對不對？你看秋秋都有你哥的孩子了，這就代表她喜歡的是你哥這樣的男人，是不是？”

顧靈玉咬了下唇瓣，“不是的。”

趙九九楞了一下，“什麽不是的？”

顧靈玉沒出聲。

趙九九本就是急性子，看她欲言又止的就沒耐性，“怎麽又不說了？”

顧靈玉：“反正姐姐才不喜歡我哥……”

趙九九看著她，“她不喜歡你哥，卻懷著你哥的孩子，難道還是喜歡你？”

趙九九發誓，她就是說的氣話。

誰知，對方這麽不要臉，竟還認真點了點頭，順便還給了她一道晴天霹靂，“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

趙九九：“……”

顧靈玉也深吸了一口氣，“我很喜歡舅媽的，也很相信舅媽，所以我不想騙舅媽。舅媽今天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都明白，我知道舅媽肯定也不會信，畢竟在你們人族世界中，兩個女子是無法孕育子嗣的。”

趙九九就這樣直楞楞地看著她。

顧靈玉想了想，在心裏斟酌了下措辭，然後一開口就是王炸：“但我不是人。”頓了頓，她又換了一個好理解一點的身份，“我是旺財。”

作者有話說：

我看大家的評論說舅媽多管閑事，亂點鴛鴦譜，其實大家也要理解一下，秋秋沒有親媽了，她把秋秋當親女兒，現在親女兒未婚先孕了，然後還遇到了一個比較優秀的男人，對方還不介意她肚子裏的孩子，想給人牽牽紅線，也在情理之中的。

當然，大家不要著急，舅媽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她永遠最愛秋秋，只要秋秋幸福，她什麽都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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