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楊家將23 (6)

關燈
都有不少註解,有些是從她七八歲的時候開始寫的,字跡從幼稚到成熟,署名卻一次也沒變過。

這裏的人都不知道四郎探母的故事,楊茹卻牢記了四郎的化名‘木易’,合起來就是一個楊字。楊茹嫌‘草如’太難聽,便去了‘楊’字的木字旁與‘茹’的下部。當初不過是無聊所想,不想如今卻救了她一命。

皇帝目光沈沈地掃視了一周,嘴角涼涼地勾起:“張鈞確實是楊業身邊的幹將……”他擡眼,冷哼道:“但是他之前十年都在駐守雁門關,今年三月才回京,更何況,三日前他就離京了。”三月的時候,楊茹已經進宮,兩個人又哪裏來得機會認識彼此?七夕送情,快馬加鞭送到雁門關去嗎?潘貴妃幾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只知道那張鈞是楊業身邊最年輕有為的副將,卻不知他過往,更不知朝廷安排。當初父親提議那帕子上不需指明男人的名諱,她卻覺不夠力度,自作主張加了一個‘鈞郎’上去。卻不想壞了事!

眼看著楊茹就要沒事,潘貴妃心裏頓時焦急,不能讓她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脫身,絕對不能!她壓下心中暴躁,換了得體的微笑,假裝疑惑地出口:“那鈞郎,不一定就是那張副將……”賢妃和德妃也暗暗點頭。

楊茹見此,忙垂首,免得自己的冷笑太過明顯。她挽著皇帝的胳膊漸漸用力,眼角的淚光若隱若現,皇帝看到,心中憤然又心痛,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沈下臉色,怒斥道:“朕只要知道有人想要冤枉淑妃就可以了!這人是誰,皇後最好給朕一個交代!”

話題一下就被轉了過來。天子發怒,沒人能承擔得起。皇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潘貴妃、賢妃、德妃也不得不跟著跪下。

“官家,我一定會好好查清楚的……還妹妹一個清白……”最後一句話,皇後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感受著掌心的汗意,皇後重重地垂下頭,明明全身都在冒汗,心裏卻冷得好像結成了冰。這就是結發夫妻啊,為了別的女人就可以這樣責怪她,呵呵,最是無情帝王家,說的實在不錯。

楊茹倚在他身旁,看到潘貴妃不甘願卻只能強忍的模樣,心中冷笑,你死我活,就這麽簡單。“官家……”她自袖中握住他的手,輕聲勸道:“您莫生氣,皇後娘娘為了妾已經費盡心思了……”她柔柔地彎唇,好似真的感激萬分一般:“若不是娘娘攔下了消息,只怕妾這會兒只能一死以證清白了。”

皇帝一聽到那個字,心中立馬就一哆嗦,臉色神情也更沈:“朕不想聽到一句關於淑妃的閑言閑語,否則……”重重地甩袖,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幾個女人,眸中暗光一閃而過,哼哧道:“就不要怪朕不客氣。”

不要以為他不知道,面上瞧著是為了淑妃的名譽,實際不過是想著暗中將她處置了。他要是晚來一步,叫她們給她定了罪,他便是皇帝,也不能明面上幹涉後宮之事,皇後占著個理字哩!

聽到皇帝的冷言,皇後咬牙應道:“妾遵旨……”這是給她的警告,如果有一點對淑妃不利的消息,他就會找她算賬,這是要她壓下另外三人的嘴呢。他只知道淑妃,哪裏想過她的難處?這貴妃、賢妃、德妃,全是妃位的主,若是她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她能怎麽樣?她做了中宮這麽些年,努力維持與宮妃們的平衡,只他一句話,就要全部破壞!

潘貴妃呆呆地跪在那裏,耳邊是皇後和皇帝的對話,卻一句都聽不進去。事情怎麽忽然就峰回路轉了呢?明明官家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啊,怎麽下一刻就將那楊茹拉了起來?還警告她們,不許說一句不利於她的話?

官家,這是真的中了楊茹那賤蹄子的迷魂記了吧!

連她的畫風、筆跡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要不是日日放在心上,哪個能夠這麽清楚?潘貴妃心裏恨得不行,這賤人真是跟她天生的仇人啊,她本是宮裏最受寵的貴妃,結果這楊茹一進宮,風光不再,恩寵不再,官家的眼,幾時還落在她身上?連見官家,也得借著兒子的由頭!

相比於潘貴妃的不甘心和怨恨,賢妃、德妃則是明哲保身,既然今天已經不可能將淑妃拉下馬,那就不要再做出頭鳥。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她們能夠在妃位上端坐這麽久,靠的可不只是家世和美貌,識時務,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心裏有氣,拉著懷裏的小女人就想離開,只是才一側首就發現她的不對勁。順著她看似平靜而內掩仇痛的目光看去,皇帝關切的眼神立馬就變成了厭惡。又是這個女人。若沒有她,哪裏來的那麽多事?早就想收拾她了,正好趁著這個由頭,一並料理了!

皇帝看了羅秀一眼,連表情都懶得施舍:“羅氏以下犯上,膽敢冤枉淑妃,奪去才人封號,打入冷宮。”頓了頓,他又親自扶著楊茹,對著皇後等人道:“好了,淑妃今日受了驚嚇,朕先送她回去,你們,且散了吧。”皇帝此言一出,皇後、潘貴妃等只能咬牙稱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攜了楊茹登上那禦輦。

而從始至終趴在地上的羅秀,則是終於癱軟在地。冷宮……呵呵,淑妃甚至從頭到尾沒有針對她一句,就能讓她落得萬劫不覆的地步。她當初究竟是怎麽想的,才以為自己可以取她代之?

拼盡全力才擡頭,看到潘貴妃好似看雜碎的眼神,羅秀再也無力起身。這就是她的千方百計努力後換來的結果啊,那個跟她說會幫助她得到官家寵愛的人,此刻正冷漠地站在一旁,說不定,正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回到昭純宮,錦繡、朝霞、洛英和春華‘噗通’就跪在地上,眼眶紅紅地看著自家虛弱的娘子。皇帝這會兒不想見她們主仆情深,便一句話讓她們退下。

“委屈了?”捧著那小臉,只見鼻尖紅紅,皇帝與她平視,見她癟著嘴,眨著大眼睛,好像下一秒眼淚就會落下,不由低聲哄她:“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楊茹看著男人黑白分明的眸子,那是經歷過時間洗禮的成熟男人才會有的淡然,此刻他正用這樣一雙眸子凝視著她,她可以從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她看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漸漸上揚,然後化作燦爛的笑容。

撲進他的懷裏,楊茹將臉頰埋在他的肩窩,鼻子有些塞,說話甕聲甕氣的:“官家,茹兒好開心!”

“哦?”皇帝故作疑問,眼中卻是閃過笑意。

“官家您信茹兒,那就是茹兒最大的福氣。”她的語氣溫柔又信賴,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目光卻是發寒,今日之事,只差一步,她就全功盡棄,別說楊家,連自己都要死於非命。若是再心慈手軟,她就對不起撫養她長大的兄嫂!手染鮮血,大概是避無可避的。

“朕哪裏會不信你?”皇帝順勢將她攬進懷裏,親了親她的耳垂:“朕的小寶兒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只是這心裏,卻莫名得覺得不快。若是她沒有進宮,楊業是不是就會把她嫁給張鈞?或是如張鈞一樣的將士?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皇帝心裏就刺啦刺啦地冒酸氣。

那張鈞高大英俊,皇帝自然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他,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張鈞,比他年輕得多……

他的小寶兒,還那麽年輕,而他,已經……盡管每一個皇帝都渴求著萬歲萬歲萬萬歲,但是有哪一個能做到的呢?若是他先走一步,那他的小寶兒會怎麽樣?

嘆口氣,皇帝收緊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楊家將39

大概是因為皇帝的震怒,皇後又施壓,所以那日的事情並未傳出,只是羅才人以下犯上被打入冷宮的事卻還是讓宮妃們驚恐不已,幾乎所有人都把這件事歸結到了昭純宮的頭上。這楊淑妃,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就要人死,未免太狠了點。一時之間,竟然沒人敢招惹於她。

楊茹自然樂得清靜,被人敬畏總比被人看不起好吧?只是這清凈日子還沒過兩天,老天又給她當頭一棒。

楊茹原本以為一切都會隨著她的幹預而推遲,但是沒有想到的是,潘豹竟然如此膽大,他竟然仗著自己國舅的身份,對著柴郡主口出穢言,六郎一怒之下,與他大打一架,七郎為幫哥哥,最後還是失手把潘豹打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楊茹就知道,暴風雨即將到來。

楊茹對自己哥哥的性子十分了解,他縱然再疼愛自己的兒子,也絕不會罔顧國法。七郎誤殺潘豹,六郎身為哥哥沒有阻止弟弟,也犯了大罪。兩人都受了軍法處置,毫不留情。

若說以前潘仁美對楊家,還是因為朝堂上的事,政見不合的敵頭對手那般,如今喪子之痛,卻是叫他把楊家當做了心頭刺,不拔掉,誓不為人!潘仁美身為當今國丈,又是一朝宰相,已經幾次三番進宮覲見,請求皇帝依法將楊家二子處置。

但是事情起因是潘豹先出言不遜,也有不少人可以作證,證明潘豹是自己失足摔死,七郎頂多算是誤殺,罪不至死。

楊茹身在後宮,一向是不走進延福殿的。只是如今卻是非常時刻,聽聞潘貴妃已經哭著前往,楊茹只能趕緊跟上。只怕晚一步,那命運的轉折點就會被她錯過。記憶中,今天就是轉變一切的關鍵,遼軍會入侵,潘仁美會成為主帥,她的哥哥和侄兒們,則會一個一個地死在他的陰謀之下。

換上宮裝,楊茹輕輕撫了撫小腹,如今,只有孤註一擲了。那些日子食欲不振,又因為七夕那晚的事驚怒交加,她的月事推遲了幾日,她還以為是情緒影響的關系。不想前兩日聞到了慣常愛吃的沙魚膾,非但沒有胃口,更是忍不住幹嘔吐了酸水。她自己心中驚疑,劉媽媽更是驚喜交加,見此立即就喚了太醫。一診脈,果然是滑脈。

楊茹囑了太醫,送了重金,讓他緘口,言道要自己給官家一個驚喜。太醫見怪不怪,這宮裏的女人懷了孕並不愛宣揚,究竟是何原因,他們心中有數卻不能明說。這昭純宮有多受寵,明眼人都看在眼裏,淑妃的話,太醫自然不能不聽。

是以,如今除了昭純宮幾個心腹,外人皆不知昭純宮楊淑妃已經有喜的消息。不然,恐怕這宮裏又不能平靜了。

走進延福殿的時候,楊茹遠遠就聽到潘貴妃的哭訴:“皇上,臣妾自幼與豹兒親近,豹兒從小就說要為皇上建功立業,如今豹兒壯志未酬就……就死在了楊七郎的手下,皇上您一定要嚴懲兇手,為豹兒報仇啊!”宮裏的女人都不醜,潘貴妃更是個中翹楚,聽這悲戚幽婉的聲音,身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心軟。

楊茹輕輕勾了勾唇,忽然覺得這一切真是巧合。私下的時候,皇帝總愛喚她寶兒乖乖,如今潘貴妃一口一個‘豹兒’,不知皇帝聽了可會覺得刺耳?她不出手,潘家父女莫非一直把她當做軟柿子捏不成?

揮了揮手,讓小太監通報。“楊淑妃到。”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來,楊茹‘局促’地頓了頓,見到皇帝安撫的目光,方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妾見過皇上,見過貴妃娘娘。”

這是楊茹第一次面對面地見到潘仁美。果然生的出潘貴妃這樣美人兒的,長相自然十分過得去。即便年過六十,依舊是風度翩翩。楊茹垂下頭,嘴角微揚。潘仁美,這次應該是你最後一次作為丞相站在這裏了吧。

哪怕心中恨死了她,潘仁美也不得不給她行禮。楊茹彎了彎嘴唇,潘貴妃狠狠地瞪著她,眼中仇恨和憤怒毫不掩飾,也是,她的侄兒殺了她的弟弟,而她在宮中更是威脅她的貴妃地位,如果趁這個機會能夠將她拉下馬,潘豹大概也就沒有白死了吧。

“官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楊七郎殺我弟弟,罪該萬死!”潘貴妃跪倒,目光漣漣地看著皇上,端的是楚楚可憐。

楊茹看到站在角落裏的哥哥,記憶中英姿颯爽的哥哥如今竟然已經兩鬢斑白,歲月並沒有厚待於他,他好似一夜之間老了很多。到了這時,楊茹才不得不承認,不敗楊業,也有老的一天。而金沙灘一戰,為了救回哥哥,七子去六子歸,若是哥哥知道這個預言,心中又該是怎麽樣的感想?

潘仁美和楊業都沒有說話,大殿裏只聽得到潘貴妃一個人的聲音。楊茹的腦海中有千言萬語在翻騰,這個場景太熟悉了,已經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中。也許就在下一秒,遼軍就會進犯,潘仁美就會成為主帥,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為定局。

潘仁美身為一國宰相,為了防止落人話柄,他表面上自然不會落井下石,落得個以權謀私的壞名,他更不能在皇帝覺得他是在逼他。楊業亦不可以開口,七郎本來就理虧,他若是再求情,只怕那懲罰會來的更重。

這時候,便是女人之間的較量了。

楊茹眸光微閃,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她進宮來,籌劃了許久,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她楊茹從來就不是任人欺負的人,硬生生忍了這麽久,今日就要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了。更何況,她如今,還有了這天助的法寶,還能叫潘家父女欺壓她楊家不成!

楊茹盈盈一拜,目光誠切地望著皇帝:“七郎誤殺潘豹,妾亦然十分痛心。”聽到她這麽說道,潘貴妃瞬間就怒瞪於她,楊茹卻直接無視了她,繼續道:“官家,七郎罪無可恕,但是哥哥已經責罰於他,且眾人可證明七郎是無心之過,罪不至死……”

潘仁美實在忍不住了,他的兒子難道就是白死了?“官家,楊淑妃所言差矣!”

楊茹卻是看了他一眼,絲毫沒理會他的怒氣,如今已經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潘仁美不會放過楊家,既然如此,她也不會給潘家一點後路。

楊茹寬袖下的手輕輕撫著小腹,孩子,你是心疼娘親,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來的嗎?楊茹看向皇帝,他的神情一直淡淡的,楊茹走向他,直視他的目光中忽然流露出溫柔的笑意,在離他還有三步遠的時候,她停下,彎起秀麗的眉眼,輕聲道:“官家,妾肚子裏的孩子,還想看著他的舅舅和表兄戴罪立功,為他的父皇上陣殺敵呢。”

皇上一直淡然的臉上終於露出別的表情,他對上她淺笑著的彎眸,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後,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肚子,眼底的錯愕過後,便是極大的歡喜。“愛妃有喜了?”他簡直絲毫沒有顧及帝皇的形象,三兩步走到楊茹面前,如同天下每一個傻父親一般,笑得有些得意有些憨傻,只是下一刻臉上又掛上了責怪的意味:“既然是有了身孕,又怎麽好這麽不當心?”有了孩子,還敢這麽到處亂跑!

“官家……”潘貴妃白著臉,臉上不知道是震驚還是害怕。潘仁美同樣是受到打擊的表情,怎麽可能?楊淑妃怎麽還會懷孕?這幾人中,唯獨楊業是真心為她而高興。

楊茹一掃而過,看到哥哥激動驚喜的目光,又見潘家父女這般神態,心中終於揚眉吐氣,以為她中了招是嗎?要的就是這樣,讓他們活生生看著自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破裂,所有的希望化為烏有,在絕望痛苦中苦苦掙紮,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潘家想要置她和楊家於死地,那麽對她來說,只能不死不休。

盡管只是一瞬,潘仁美和潘貴妃就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皇帝還是見到了潘家父女方才的錯愕和不敢置信,想著之前的那些差點要了他小寶兒命的腌臜事,心中漸冷,正了正臉色,對著哭哭啼啼的潘貴妃冷然道:“愛妃莫要說了,楊七郎與潘豹的事……”話說了一半,就聽到外面急報:

“報!遼軍進犯!!!狼煙四起!!!”

皇帝瞪大雙眼,疾步走出大殿,只見遠處烽煙四起,遼軍竟然真的在這個時候進犯!

“楊業,朕命令你……”皇帝本能地叫出了楊業的名字。“官家!”潘貴妃驟然出聲,聲嘶尖利:“官家明鑒,楊業戴罪之身,恐怕不好統帥大軍,不若,讓妾的父親替皇上出征吧。”

楊茹緊張得全身都在發抖,她親自斬斷了自己的翅膀,將自己束縛在這牢籠之中,難道就是為了眼睜睜看著楊家走向滅門嗎?

“官家。”顧不得潘家父女仇恨的目光,也無視了哥哥無聲的勸說,楊茹走上前,依偎在他身旁,伸出纖指,指向那長河落日:“官家,這大好河山,是我大宋的天下。就讓我們的孩子親眼見證他父皇的江山是如何瑰麗。待他長大後,替他父皇守衛這天下!”

皇帝看著夕陽下的女子,柔光落在她的臉上,襯得那小臉尤其秀雅,但是那盈盈的目光,又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這從小期盼著做花木蘭的女子,向往著玉門關外壯麗落日的女子,出自楊家啊。

論行軍打仗,放眼朝堂,確實沒有比楊業更合適的人了。皇帝心中在一瞬間有了定論。

潘貴妃尤要說什麽,楊茹卻是冷冷的盯著她,那看似平靜的目光,卻隱含著迫人的氣勢和殺意,讓她竟然本能地一動也不敢動,等到她回過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有了定論!

“楊業、潘仁美聽旨!”皇帝忽然開口,語氣尤為堅定:“朕命令楊業為三軍統帥,潘仁美為監軍,替朕討伐遼軍,勢必要大勝而歸!”

“官家!”潘貴妃淒厲一聲。

楊茹緩緩的勾起了嘴角,在皇帝望向潘貴妃的一瞬間,拉住了他的手。

皇帝的眼睛中燃著熊熊的火焰,楊茹凝視著他,一雙水眸中是讓男人熱血沸騰的崇敬和信賴。皇帝握緊了她的手,牢牢地,不願意放開。

楊茹與他一同站在城樓上,遠方是沖天的狼煙,遙遙望去,甚至好像可以聽見沙場點兵的激昂與奔放。這樣已經很好了,不可能一下剝奪潘仁美宰相之權,那麽就一步一步來吧,勢必要讓潘家再無覆興的可能!

落日緩緩落下,身穿龍袍的男子與身穿絳色宮裝的女子並肩而立,男子甚至特意傾過身,為她擋住城樓上凜冽的風。看著這一幕,潘貴妃仿佛被扼住了喉嚨,剛才浸遍全身的冰冷再次席卷而來。

有些事,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而她,不過是苦苦掙紮而已。

*******

那日後,哥哥領兵北上,楊茹開始安心養胎。昭純宮楊淑妃有喜的消息傳遍宮廷,舉宮震驚。皇帝和太後大悅,賞賜流水般地進了昭純宮的大門。前朝上,楊業是三軍領帥,後宮之中,楊淑妃聖上獨寵,如今,連重華宮都對昭純宮退避三舍,更別說其他人了,除了在心中怨恨,竟是別無他法。

三月後,楊茹的肚子已經十分明顯。嫂嫂得皇帝恩旨,可隨時進宮陪她。這日,佘氏進宮,難得沒有帶兒媳婦們和八妹。

“這是?”接過嫂嫂遞來的紙條,楊茹疑惑地打開,卻不料這一眼看去,心中卻是大駭。“七子去六子歸。”

佘氏痛苦地看了她一眼,一向穩重可靠的天波府楊夫人竟然也會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茹兒,如何是好?”

“嫂嫂,這事您只告訴了我嗎?”

“還有大郎知道。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原本是不想讓你擔心的,但是……”佘氏握著小姑子的手,指尖都在發顫:“我昨夜做了個噩夢……我夢見你哥哥……”不想讓懷有身孕的小姑子擔憂,但是她心中實在是驚懼,夢中丈夫死無全屍的模樣讓她慌了心神,想來想去,竟然只有一個茹兒可以商量。

楊茹見嫂嫂如此憂慮的神情,連忙安慰她:“嫂嫂,夢都是反的,您千萬別著急。”楊茹道:

“現在前線一切安好,侄兒們哪裏需要去前線?”話是這麽說著,楊茹卻已經本能地覺得事情已經開始往壞的方向發展。

更糟糕的是,這大郎已知此事,卻還得費番功夫,與他說道說道,免得這傻侄兒將來一門心思要用自己去換弟弟們。

楊茹說了幾句,佘氏便慢慢緩過神來。她到底是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人,心中有丘壑,不輸須眉的巾幗女子,方才只是一時慌了心神,聽了小姑子幾句話便心中安定不少。

皇帝進來的時候,佘氏剛準備離開。

“愛妃今日覺得如何?”楊茹看著皇帝滿臉帶笑地走了進來,這幾天,他的心情都不錯,好像是哥哥在前線取得不錯的戰績,遼軍一直被拒於雁門關外,等到冬季一來,遼軍糧草不接,必定只有撤退的份,而哥哥到時只要趁勝追擊,必定能夠打得遼軍落花流水……

楊茹朝嫂嫂遞了一個安撫的神情,佘氏便知趣地告退。但願如茹兒所說,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官家,孩兒今日鬧我。”楊茹握著他的手,放到腹部,肚裏的小人兒也爭氣,竟然就在這時候伸手踢腿。

皇帝驚喜地‘啊’了一聲,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動,但是他依舊覺得新奇。

楊茹也有些奇怪,他都做了這麽多次的父親了,怎麽還會像初為人父似的驚喜?但是後來想到,自古後妃懷孕以後就不安排侍寢,皇帝難得去看看,大約也沒機會親眼見證孩子在肚子裏成長的過程。

楊茹心中安慰自己,她的孩子算是幸運的,還沒出生就被他的父皇期盼著,加上他的母妃還算受寵,這算是提前體會了一把父愛,不然,大約他會跟他那個三皇兄一樣吧,見自己的父皇還膽戰心驚,這哪裏是父子,分明是對頭。

楊茹溫柔地朝他笑笑,她知道,自打懷孕以後,她的臉龐就圓潤了起來,但是圓潤得好看,帶著母性的光輝,比之以前的嬌俏鮮活,現在的她看上去更加溫柔些,也難怪他會甘心放棄那三宮六院,時常來昭純宮陪她蓋被子純聊天。

“皇上,今兒孩兒之前可乖了,大約是知道舅母要來看他,一直都沒鬧騰呢。”嬌媚地瞥了他一眼,她又道:“只是這知道父皇來了啊,便迫不及待地要和父皇打招呼哩。”

皇上哈哈大笑,心情愉悅地攬著她的腰,扶著她慢慢在殿內走動:“朕的小寶兒啊,你說你這性子,等皇兒出生了,朕也不知道該是疼你這做娘的還是該去哄我們的皇兒了。”

楊茹嗔他一眼,不依道:“莫非有了孩兒,官家便不要妾了不成?”

皇帝俯身親了她一口,彎唇笑道:“朕哪裏舍得?你個乖乖,那是朕的心尖子,你見過哪個人沒了心尖子還能活的?”

對於此類的甜蜜話,楊茹已經有了生理性抗體。左耳聽進去,右耳便出來。“官家您又亂說。”楊茹輕錘他,眼角暗光一閃,語氣忽然低迷:“妾昨日做夢,夢見哥哥在前線出了意外……”她忽的擡起水眸,‘緊張’地看著皇帝,殷切道:“官家,前線一切安好吧?”

皇帝撫了撫她的小腹,安慰道:“夢而已,前線捷報連連,不用擔心。”大約覺得這麽說不夠說服力,他又加了一句:“你哥哥是我大宋不敗戰將,定能凱旋歸來。”

楊茹心中卻不敢茍同,在潘仁美的陰謀下,有什麽事不可能發生?她是打算提早送三郎和四郎去前線的,說是以防萬一也好,說是她多慮了也好。“官家,妾心裏實在是不安。”楊茹怯聲,“這夜裏也總是夢見哥哥……”皇帝替她揉了揉腰,安撫道:“莫擔心,你現在不能憂慮,孩子要緊。”

楊茹擡頭望向他:“官家,妾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都說兄妹連心,不如,讓三郎和四郎去前線吧。”

皇帝看著她緊蹙的秀眉,心知她此時不能多慮,又想著楊家三郎與四郎都是妥帖的人,心中便已經應了三分。

楊家將40

在楊茹的請求下,皇帝思慮之後,想著冬季將到,前線糧草有限,本就要安排人押送糧草至前線,如今為了安她的心,讓楊家三郎和四郎去,也非不可。

事實證明,楊茹並非多慮。不多久,前線傳來噩耗,統帥楊業被困兩狼山,十萬大軍群龍無首,遼軍從敗績中覆燃,戰況忽然逆轉。

楊茹得知此事的時候,心中深感憂慮,又不免疑惑,即便哥哥身先士卒,但是以哥哥多年領兵的經驗,絕對不會讓三軍處於群龍無首的地步。

楊茹還有三個月便是產期,自打她懷孕以後皇後就免了她的請安,楊茹也不矯情,順勢應下。想著那一刻皇後僵硬的臉色,楊茹直想笑。皇後大概以為她會念著規矩簡直請安吧,哪料她就那樣順著桿子往上爬了。她才不敢拿肚子裏的孩子冒險,這宮裏的女人,哪個不盯著她肚子裏這塊肉?大約也就太後和皇帝拿孩子當做寶吧。

膝下空虛的皇帝約莫是實在太想要孩子了,如今對她是百依百順。因為害怕她思慮過重,前線若是有了好消息,皇帝一定會派人與她說一聲,若是有了壞消息,害怕她從別人口中得知反而不妙,皇帝也會叫人知會她一聲。

楊茹在昭純宮裏坐著,果然,不多會皇上就派了身邊得力的小太監來,聽完小太監的話,楊茹暗暗垂下眼。原來,這一切,還是跟潘仁美有關---潘仁美身為監軍,多次與軍中哥哥唱反調,但是軍中多是哥哥的親信,哪裏會管這潘仁美說什麽。

料誰也沒有想到潘仁美對自己竟然也能下這麽樣的狠心---他竟然趁著深夜只帶了區區幾匹人馬就想要去‘打探敵情’,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落入敵手。

楊茹咬牙,這潘仁美到底是不是‘打探敵情’,恐還未知呢!別人不知道,她卻是曉得的,這潘仁美為了給兒子報仇,甚至不惜以大宋安危為籌碼。只是如今他尚且是一朝丞相,他身邊有一群為他馬首是瞻的走狗,在他被俘後,立馬就有人向朝廷上書,且同時要求前去救援。楊茹了解哥哥的脾氣,他怎麽可能放心讓這群文臣隨意行動?如果讓他們亂來,只怕哥哥這幾個月來的努力全都會功虧一簣---楊茹從嫂嫂口中得知,經過哥哥這幾個月的布置,如今的遼軍已經是寸步難行,只要最後一擊,大宋邊疆即可換來幾十年的平安。

偏偏潘仁美的走狗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打不來仗卻十足會叫喚。哥哥若是毫無作為,只怕會落得一個與遼軍勾結、殘害肱骨大臣的罪名!

楊茹深深地為自己的哥哥感到不值,那潘仁美,讓他死在敵軍之中才好呢!只是她也知道哥哥的脾氣,與潘仁美不和是真,但是公私分明更是真,見死不救,不是他的風格。

楊茹深深地為自己的哥哥感到不值,那潘仁美,讓他死在敵軍之中才好呢!只是她也知道哥哥的脾氣,與潘仁美不和是真,但是公私分明更是真,見死不救,不是他的風格。

更可恨的是,那遼軍狡詐,將潘仁美一行人綁至兩狼山,易守難攻,除了經驗豐富的楊業,其他人根本沒有把握能夠救出潘仁美一行人。楊業不得已,只好提前安排好所有作戰任務,而自己則是帶了三百精兵,前往營救。

誰知那潘仁美帶去的人馬,竟然趁著楊業軍中,大肆安插自己的人手,弄得軍中烏煙瘴氣,劉副將縱然有心,也無法拿這些朝中命官如何。

知道這些情況後,楊茹便恨得咬牙。潘仁美,這次是你自己自尋死路,就不要怪別人不客氣!

她不可能不讓侄兒們前去營救父親,但是這七子去六子歸的預言又生生地橫亙在她心中。縱然三郎四郎已經在前去的路上,只怕也還是晚了一步。

楊茹嘆了口氣,由朝霞和錦繡扶著她起身。“吩咐小廚房去準備官家愛吃的菜。”

到如今,唯有牢牢抓緊皇帝的心了。

至晚膳時分,皇帝與平時一般到了昭純宮,見那小女子站在門口等他,心裏就一熱。“天氣恁個冷,你站在外頭,著涼了怎辦?”他佯怒責怪道。

楊茹卻是不怕他的,挽著他的手,動作輕緩地往裏走。“妾今兒特別想見官家,也不知是不是肚裏的孩兒想念爹了。”

難得聽她說這些不是情話的情話,皇帝嘴角的笑意不由深了些許。“你個小妮兒,莫不是知道朕今兒叫人給你準備了驚喜不成?”

楊茹自然是不曉得的。她疑惑地看著他,皇帝心情極好地對著身後的常福道:“還不給淑妃呈上來。”

常福話裏帶笑,連忙將手裏的錦盒打開:“娘子,這是進貢的上好和田玉,官家親自叫人雕成了送子觀音,又於護國寺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保佑母子平安的哩!”

楊茹瞅了那觀音一眼,確實晶瑩剔透,是不可多得的好玉。這玉自然不算什麽,難能可貴的是那份心意,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