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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將23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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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平安,皇帝能夠這麽想著她,已經是極其難得了。楊茹自然也給面子,晚膳時親自給他夾了愛吃的幾樣菜,溫柔的小樣兒,讓皇帝忍不住在心裏稱讚自己的好主意。

晚膳後,二人於帳間說話。

“官家,妾福氣咧。”

皇帝揉著她的腰,一臉笑意地看著她:“這是怎麽說?”楊茹惆悵地嘆口氣,旋而又強迫自己揚起笑臉:“雖說自幼喪父喪母,但是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哥哥嫂嫂待妾比待親生兒子都好,妾自小就對自己道,日後定然是要報答兄嫂大恩的。”

皇帝已經斂了笑,靜靜地看著她。

楊茹與他對視,並不退縮,撫了撫他的面頰,往他懷裏靠了些:“官家,妾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哥哥一人身陷危險。”她擡頭望著他,一雙秋水般的翦瞳溫淺如月:“在妾的心中,哥哥與官家是一般重要的人。”

這般直白,除了她,還能是誰?皇帝認命地嘆口氣。他就知道,他在她心中永遠不會是頂重要的那個。但是能和她兄長相提並論,他該是滿足了吧?皇帝自嘲地想。

“侄兒們孝順,不會眼看著父親戰死沙場的。妾怕他們擅自行動反倒叫人拿了把柄,官家,您就當是憐惜妾,叫侄兒們去吧。”楊茹一字一句,說的明明白白,擔憂什麽,害怕什麽,全都清清楚楚地擺到他面前。

皇帝撫著她的秀發,靜默了許久。楊家大郎已經幾次三番請命前往前線,但是他都阻了回去。他不是沒有顧慮的,楊家在軍中威望極深,一旦楊家兒郎們出發,這十萬大軍,可不可能就此成為楊家的附屬。他是帝王,想的永遠不可能太簡單。

但是他又不能看著她為兄長擔憂過度,她懷著孩子,一個不小心便容易有去無回。他怎麽敢拿她的生死開玩笑?實在不成,就等楊家人回朝,再行處置吧。

“你莫急,朕明日就下旨,讓你侄兒們快馬趕去前線。你兄長定然能安然回來的。”

“恩。”楊茹將臉埋在他懷裏,嘴角翹起淡淡的弧度。

“官家,您對茹兒真好。”

回答她的,是皇帝一聲不長不短的嘆息。

第二日,佘氏再次進宮。

“嫂嫂,官家已經發話,讓侄兒們趕往前線營救哥哥。”

“真的?”佘氏驚喜道,可是繼而又是愁眉不展。她又想起了那個預言,前是結發多年的丈夫,後是親生的兒子,無論是哪頭出了差錯,她都會生不如死。

身為妻子,身為母親,她這些日子已經不堪重負,不敢在兒媳們面前露出一點,只能與茹兒相商,又恐害她擔心,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楊茹看著好像一夕之間老了好幾歲的嫂嫂,盡力地安慰她:“嫂嫂莫急,侄兒們定然能夠將哥哥平安帶回來的。”三郎四郎已經在趕往前線的路上,大郎帶著其餘弟弟們快馬加鞭趕去,兄弟七人應該差不多時間到達。

如今需要擔憂的是哥哥被困兩狼山,等到大郎他們前往營救之時,盡管潘仁美不在軍中,但是萬一援兵依舊不肯盡力,還是讓侄兒們落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可如何是好?

楊茹是萬不敢說出那預言的真相的---去了七子,回來的只有六郎。嫂嫂若是知道這事,只怕會比現在傷心欲絕一萬倍吧?

如今,在侄兒們出發營救之前,她必須把話交代清楚,為了他們平安歸來,她也顧不得其他了。趁此機會,不讓潘仁美‘英勇’死於敵手,她都覺得對不起他!“嫂嫂,讓侄兒們出發前來見我。”

第二日,大郎帶著弟弟們進宮。

昭純宮裏,楊茹因為有孕,正歪靠在榻上休息。五個侄兒一一問禮後便安靜地站在殿內,等著姑姑發話。娘說姑姑有話要交代,叫他們務必聽話,大郎和二郎尤其覺得驚奇,這個比他們年紀還小些的姑姑自小便只會玩,難道對於行兵打仗還有心得不成?

楊茹也不管這些,反正是自己侄兒,覺得她驚世駭俗也不會到處說道。她扶著腰起身,走到五郎面前,靜靜地看著他:“五郎,這兩年裏,兵法、醫術學的如何?”

五郎臉上平淡無波,越發顯得淡漠:“回姑姑的話,皆可。”

楊茹滿意地點頭:“既然如此,到了前線,與三郎四郎道,讓他們共同統帥三軍,你與大郎二郎一道營救父親。”五郎會醫術,讓他和哥哥弟弟們一同前去,她也比較放心。她早就叫錦繡收拾好了各類傷藥,到時讓他們一起帶去。她沒有忘記,她的哥哥似乎是中了毒箭,為了不拖累兒子們,才一頭撞死在李陵碑上的。

聽了楊茹這話,大郎立馬皺了眉:“姑姑,沒有官家的聖旨,恐怕……”楊茹揮揮手,無所謂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只有三郎和四郎坐鎮,你們才不會腹背受敵。”如今唯一的優勢就是潘仁美不是統帥,便是軍中讓他安插了人手,也不至於呼風喚雨。且軍中將士多楊家心腹,十之七八都是擁護三郎四郎的,如此,好歹援助之時,大郎他們不至於腹背受敵。

原本楊茹也想過,讓身為大哥的大郎留守,但是他已經隨著父親在軍營中多年,作戰經驗豐富不說,對兩狼山的地形也熟悉,只有他帶隊前去救援才能夠更順利,也更讓人放心。

“七郎。”楊茹看著一臉沖動的小侄兒,心中無奈:“我知道若是阻止你前去,你定然不肯,但是你一定要答應姑姑一件事。”

七郎果然面帶慚愧,拱手道:“姑姑您說。”

“緊緊地跟著哥哥們,千萬不要擅自行動。”楊茹最怕這侄兒還是不聽父兄的話,到時候還是落得一個萬箭穿心的結果。

“是……”七郎似乎想要反駁,但是在大哥和二哥迫勢的眼神下,只能無力地點頭。“姑姑請放心,七郎謹記。”

楊茹還是不放心,對著一向穩重的二郎吩咐道:“二郎,看緊了他。”二郎連忙稱是。

“六郎。”楊茹看著這已經成長為一個真正男人的侄兒,淺淺一笑,依稀記得他們小時候,三郎四郎性子淡,六郎和七郎則不然,和誰都能玩到一起去,最愛鬧騰。想著想著,眼眶就忍不住發紅:“六郎,你們一定都要好好地回來。”

“等你們回來,姑姑就去求皇上,給你和柴郡主指婚。”楊茹忍著哽咽,說完這話,果然看到六郎驚喜的表情。不只是六郎的婚事,還有四郎,她家侄兒,可不能便宜那什麽遼國的公主,四郎探母什麽的,就讓他留在傳說故事中吧。

六郎喜上眉梢,重重地給楊茹行了個大禮:“六郎謝姑姑成全!”

吩咐完這些,楊茹最後留下了大郎,只道還有些事要關照他。

“大朗。”楊茹看著這個已近而立的侄子,嘆了口氣:“你母親都告訴我了。”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七子去六子歸。”

果然,聽到姑姑的話,大郎瞬間就瞪大了眼,驚呼道:“姑姑……”他大約沒有想到母親會把這麽重要的事告訴身處深宮裏的姑姑,何況姑姑如今身懷六甲,怎麽可以憂思過重?

“七子去六子歸。”楊茹輕輕地敲著桌面,又重覆了一遍:“你莫不是打算讓弟弟們都平安歸來,自己卻馬革裹屍吧?”

眼睛是人類靈魂的窗戶,人可以說謊,眼神卻不能。楊茹牢牢地盯著大郎的眼睛,他竟然心虛地不敢看她。楊茹在心中頓時長嘆,她家大侄兒果然是個好哥哥,只是他卻不知,六子歸,哪裏是指六個兒子,而是第六個兒子啊!

“聽姑姑一言。”楊茹看著他,定定道:“此戰,你們全都要給我平安回來。”

楊大郎眉頭緊皺,似乎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有辦法給出保證,此行危險萬分,他定然是以父親和弟弟們的安危為重的。

楊茹嘆了口氣,也沒指望他回答,只一個人繼續道:“你們不僅要給我全都平安回來,我還要,讓潘仁美死!”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楊茹的聲音冷若寒冰。潘仁美必死,他是潘家的支柱,他不死,楊家就勢必不得安寧,即便這一次金沙灘之役楊家沒有折損,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過了此戰,楊茹再沒有先知,屆時,她就好比走入黑暗之中的死角,面對潘家防不勝防的陰謀,她又該怎麽保全楊家?

大郎像是不認識眼前之人一般,吃驚地看著她,明明還是熟悉的面孔,為何卻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單純明媚的姑姑?他的姑姑,明明是嘴硬心軟的人,何時做出過傷害別人的事?莫非這深宮,真的可以將一個人改頭換面嗎?

楊茹撫了撫肚子,嘴角微勾,雙眼卻慢慢地閉緊:“大郎,你難道還不明白姑姑為什麽會進宮嗎?”蕭索而無力的聲音,讓大郎心中猛地一跳。他的姑姑,原本是和八妹一樣可愛的女孩子,此刻的她呢,滿身憂傷,頹廢無助。不過短短一年多時間罷了,緣何會讓一個人變化這麽大?

為什麽進宮?大郎心中喃喃地咀嚼著這句話,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猛地擡起頭,整個人都震驚地後退了一步。看著眼角淚光晶瑩的姑姑,大郎握緊了拳頭,羞愧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唯能仰起頭,硬生生將男兒淚憋下。

若是沒有姑姑在宮中,這一次七郎將潘豹打死,父親可是還能做上三軍統帥?若是沒有姑姑在宮中周旋,多少次父親都要被潘仁美一夥傾軋?堂堂楊家男兒,竟然要姑姑一個女兒家交付一生的幸福來維護!他身為長子,豈不羞愧難當!

“大郎,我知道你可以的。”楊茹看向他,嘴角的弧度十分冷淡:“潘仁美通敵叛國,因和遼軍協議不合而產生沖突,最終被惱羞成怒的遼軍所殺。這點,不難做到吧?”

大郎垂眸許久,再睜眼的時候,終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楊家將41

侄兒們快馬加鞭趕往前線,楊茹再也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他事。身子一日比一日得重,心情也越來越焦躁。

皇帝下了朝,看了一會折子便往昭純宮裏來,走進內殿,見錦繡和朝霞正扶著她慢慢走步,而劉媽媽則在身後不厭其煩地念叨著。

皇帝走過去,錦繡和朝霞連忙讓開,皇帝親自扶著她的腰,摸了摸那滾圓的肚子,輕笑道“愛妃今日覺得可還好?”

楊茹微微一笑,扶著他的胳膊,輕聲道:“起身的時候有些抽筋,不過劉媽媽在,不多會便好了。”

皇帝蹙眉:“是得叫媽媽隨時跟著,朕也好放心些。”劉媽媽是他的奶娘,如今年紀大了,將來恐也帶不了孩子,但是懂得多,照顧孕婦卻上手。有劉媽媽在,他也放心些。

這產婆與奶娘都已經安排好了,只等孩子呱呱墜地那一日。皇帝面上淡然,心中卻也有些擔憂和害怕。女子生產本就一腳踏入鬼門關,又害怕她為楊家的事憂心過度,傷了身子,只能每天挑些好消息來報。

“你侄兒們已經到了兩狼山了,想來不日就能帶著你哥哥一起回來,你只要安心養好身子即可,到時候咱們的孩兒就能見著舅舅和表兄們了。”

想到這老舅舅和大表兄們,楊茹面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恩,日後咱們的孩兒還得跟著舅舅和表兄們練武呢。”

聽她這麽一說,皇帝覺得好像也不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全都體弱多病,將來他們的孩子練練武,當做強身健體也好。

到了晚膳時間,皇帝看著她吃了不少,心嘆這一人吃兩人的份,還真不是假的。過了孕吐之後,她的胃口就漸好,吃的不僅多,胃口也雜。就如此時,都將就寢了,又吵著要吃酸溜魚片兒。

皇帝最見不得她撒嬌,這原先的小臉兒如今圓潤了些,卻也更加叫人覺著可愛,心恨不得把所有一切都端到她面前來,更不消說一盤酸溜魚片兒了。吩咐了人去做,皇帝心裏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老話說酸兒辣女,他便直覺她肚子裏該是個兒子的。憂的是,在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太醫探了脈,道是她懷的極有可能是雙生子。

在民間,雙生子許是舉家歡喜的事,放在皇家,卻不一定是件好事。兩個女兒倒沒什麽大礙,但是一模一樣的兩個皇子,那是絕無可能登上皇位的。更有可能,按照前朝的規矩,只怕兄弟兩個只能留一個。

他命太醫緘口,不敢叫這小妮子知道,也更加不敢讓朝廷內外知道。最壞的打算便是到時偷天換日,偷偷將其中一個放到宮外養育。否則,親自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不只是他不忍心,更怕叫她知道了,只怕到時候便會恨他一輩子。

誰都可以,唯獨關於她的事,他不敢賭。

“你慢些吃。”皇帝親自陪著她,見她吃得急,連忙出聲勸道。怎生和餓死鬼投胎似的?呸呸呸,皇帝連忙拍嘴,心裏暗道,他自打自己嘴,過路神仙切勿當真!

楊茹沒搭理他,這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飽喝足了,才心滿意足地躺了回去。誰料到了半夜,小腿又抽筋。皇帝一覺察到她的動靜,連眼兒都不用睜,直接就摸索著給她按摩。這功夫,都練出來了!

原先這活是錦繡和朝霞的,只是她不愛在睡間喊人進來伺候,皇帝怕她一個人忍著,便問了太醫,學了這一手。沒想到挺管用,揉捏一會,她就消停地睡過去。皇帝睜眼一看,那小人兒正閉著眼,眉頭兒皺得緊緊的,懷著他的孩子,連睡覺也不安穩,叫人又憐又愛。

這宮裏原有規矩說懷孕妃嬪不得侍寢,只是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帝自己長著腿,他要往哪裏去,太後和皇後想管也沒法。

楊茹自己就更不會推著他往外走了。無論是為了此刻的楊家,還是為了以後的孩兒,她都需要他的寵愛。

“官家……”在燭光跳躍了最後一下後,整個屋子陷入黑暗。在這一片寂靜中,皇帝親耳聽到他懷裏的小女子,喏喏地說了一句夢話。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微笑,他撫著懷裏人日漸變鼓的肚子,安然地閉上了眼。

懷孕的日子過得很快,楊茹一天天地感受著肚子的變化,心態也漸漸地變化著。若說過去是為了楊家而活,如今,她已經無法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了,她肚子裏的孩子,與她骨肉相連,為了他/她,她也得好好活著。

前線很快傳來消息,潘仁美果然‘死於遼軍之手’,只是這叛國通敵的罪名似乎還沒有流傳開來,讓她不免有些失望。

而此消息傳來,不光是朝堂大震,後宮也面臨著一場腥風血雨。潘貴妃再也維持不住她貴妃的尊榮。楊茹雖足不出戶,也聽說她現在每日都前去福寧宮請安,相比於過去的高高在上,如今的潘貴妃顯然像是失去了大樹支撐的菟絲花,飄零無依,柔弱可憐,似乎稍微大一些的風雨就可以將她打散。

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楊茹最怕這樣的人,被逼到極致,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如今她又是孕婦,即將臨盆,一旦出現意外怕就得一屍兩命,為此,皇帝和她都十分小心,連各種家宴國宴都以身子不適避了過去,而昭純宮裏,裏裏外外全都換上了楊茹自己的人,吃穿用度更是由錦繡、朝霞親自過問,堅決不讓他人接觸。

大宋此次大敗遼軍,全國上下士氣大振,舉國歡騰,楊家父子凱旋歸來,還未抵京,就已經成為大內外的熱門話題。

佘氏時常進宮,如今丈夫和兒子們都安然歸來,這個歷史上著名的佘太君似乎更像一個賢妻良母,而非巾幗英雄。此刻,她正與小姑子說著生產與產後該註意的事,楊茹細細記下,一旁的朝霞和錦繡也都聽得認真。

“嫂嫂,有些話我需得與您說。”猶豫許久,在嫂嫂臨走前,楊茹還是開了口:“哥哥此次中毒受傷,只怕身子大不如前。”她沈吟道:“此次歸來後,還請嫂嫂多勸勸,叫哥哥退了吧。”

佘氏看著自己的小姑子,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小女孩,她記憶中天真可愛的女孩,如今已經成為官家最寵愛的妃子,思慮之深,之廣,叫她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自嘆不如。看著那雙沈靜清澈的眸子,她慢慢點了頭:“我會勸著你哥哥的。”楊家已經太過顯眼,一個不留神,怕就會招致禍患。從古至今,功高震主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丈夫和兒子都能平安歸來,她已經滿足,再不求其他。榮華富貴本就不看在眼裏,經此一遭,更是如此。

得到嫂嫂的保證,楊茹心安不少。哥哥與嫂嫂恩愛一世,也敬重自己的妻子,嫂嫂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些的吧。沒了潘家,楊家決不能自尋死路。本朝重文輕武,為的就是防止武將作亂,楊家滿門將才,若是還不知收斂,只怕就會成為皇帝心中的大忌。

大軍正徐徐歸之,楊茹也一天比一天緊張。反倒是皇帝,心情好得很--他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最喜愛的妃子即將為他誕下皇兒,遼軍元氣大傷,邊境起碼有幾十年的安靜,對於一個皇帝來說,流芳百世也不過如此。

“愛妃。”越臨近產期,楊茹就越懶得動彈,但是為了生產順利,她又不得不強迫自己每日散步。皇帝知曉她的不情願,便時常親來陪她。像今天這樣,處理完政事便往昭純宮來,已經快成習慣了。

“官家,您來了啊。”楊茹正臥在榻上,見皇帝笑著朝她走來,忙撐起腰,想要起身,皇帝見狀,連忙快走幾步,扶著她坐起來。

“剛剛接到快報,你哥哥不出三日便能抵京,到時候讓你們兄妹好好見一面。”皇帝攬著她的腰,當初那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如今已經成了便便大腹,但是也沒影響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今兒天氣好,你也許久未出門了,朕陪你去走走吧。”他不在的時候,誰也不敢帶著她往外走,她自個兒也懶,便縮在這宮裏,瞧著都快發黴了。

“勞煩官家了。”楊茹低眉,再擡頭,臉上便是盈盈淺笑。懷孕的女子臉上映著一層母性的溫柔,瞧著就叫人心暖。

按理說還有一月半才是產期,但她是雙生子,太醫關照了,恐會提前,這幾日他就不敢大意,晚間歇在昭純宮不說,白日更是讓劉媽媽一步不落地跟著,產婆奶娘更是早早住進了昭純宮,以防萬一。

楊茹不知他的憂心,只覺這幾日身子易疲,心情也時常起伏,心想著大概是產前焦慮。楊茹有時想著也覺得委屈,放在前世,她若是懷孕了,老公不得時時伺候著啊?任打任罵絕不還口,洗衣做飯時時操勞。哪裏會像現在,他來看一看,得感恩戴德,晚上宿在她這裏,還得被說一句‘不合規矩’,‘恃寵而驕’。

一想,不錯的心情又敗了個精光,莫名地想要發脾氣。這會兒聽他說起哥哥,只能努力掩下心中的煩躁,強撐起溫婉的笑容,感激道:“多謝官家了。妾也思念哥哥了。”

皇帝見她笑容勉強,便以為她身子不適,忙低頭關切道:“是哪裏不舒服嗎?朕叫人喚太醫來。”

“不用了。”楊茹忙拉住他,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擡眸淺笑道:“妾很好,只是有些累。”

皇帝便攙著往涼亭走,身後的內侍早就很有眼色地準備了軟墊,一切都安排妥帖,不敢有一絲馬虎。這官家對楊淑妃的心意,沈甸甸的,誰都看得出來。滿宮的女子都恨得咬牙又如何?誰也拿淑妃娘娘沒法!人家有個厲害的哥哥,又有官家寵愛,就算在這宮裏橫著走也成,更何況淑妃娘娘她又不曾虧待下人,他們何苦去找不自在?

坐了一會,就見一群花團錦簇款款而來。楊茹直接瞥過眼去,哼了一聲。皇帝見她這模樣,心裏暗樂,這妞兒吃醋都那麽叫人稀罕。面上卻漸斂了笑,擺出皇帝的威嚴來。

“諸位愛妃,今日倒是興致不錯。”這麽一群人呼朋引伴的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要作甚呢。

以賢妃為首的諸位妃嬪聽到皇帝這話,行禮的動作均是一僵。這禦花園如今她們還來不得了?只是說話的人是皇帝,她們也只能當做不知,這宮裏的女人,哪個敢在官家面前甩臉子的還不被怪罪的,恐怕就這楊淑妃了。

只是,她們倒也要看看這楊淑妃究竟能得意多久。當年潘貴妃多麽風光啊,丞相之女,貴妃之尊,有子傍身,如今呢?潘丞相沒了,這貴妃的尊榮,怕也維持不住了。楊家又如何?大宋本就重文輕武,這楊家爬得越高,到時候跌得就越重!她們就不信了,這官家還能為了個楊淑妃,任由楊家做大不成!

賢妃上前一步,溫婉笑道:“今兒天氣不錯,姐妹們一道出來走走,不想遇見了官家和淑妃妹妹。”她淺笑著看了楊茹一眼,驚喜道:“哎呀,許久未見淑妃妹妹了,妹妹氣色瞧著真好。”

楊茹這會兒笑了,這賢妃就是比潘貴妃會做人,不軟不硬,見了什麽人就說什麽話,該插一腳的時候就插一腳,該收腿的時候就收腿,連個錯處都叫人尋不到。“賢妃姐姐氣色也不錯。”她彎著眉眼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這本來就煩躁,如今這熏香脂粉味兒混作一團,直沖得她頭暈,本能地就拿帕子去捂口鼻。

皇帝一見她這麽笑,就知道她不高興了,又見她的動作,心中不由跟著點頭,他自己也有些受不住,這麽多人圍在一起,光那頭上的金銀花團,就晃得人眼暈。更怕那些混在香粉裏的腌臜物。

皇帝的臉色便不怎麽好看了:“愛妃們若是無事,就先回去歇著吧。”皇帝淡淡地開口,桌下的手卻是握住楊茹的,一臉溫和地看著她,安慰道:“愛妃要是累了,朕就陪你回去。”

楊茹看著眾人一哽,目光都若隱若現地落在她的肚子上,手就不由護住腹部,掃了四周一眼,淺淺勾起嘴角,對著皇帝蹙眉道:“妾難受。”

皇帝當下就拉扯下了嘴角:“往後沒事少出來溜達,沖撞了淑妃該怎麽辦。”

這是要叫她們所有人為了一個楊淑妃讓道啊!怎麽能不恨!但沒人敢露出不滿,一個李修儀,一個羅才人,還有一個地位不穩的潘貴妃,誰還敢與這楊淑妃作對!

“妾累了,官家您扶妾回去吧。”楊茹撐著腰,秀眉微蹙,皇帝立即就起身,彎腰攬住她,關切又小心地問:“哪裏不舒服?朕叫人叫太醫。”楊茹連忙攔住他:“哪裏有這麽誇張。”她將身子大半重量靠在他懷裏,展眉一笑:“您扶妾回去躺躺就好。”

又回首看著賢妃:“賢妃姐姐,妾身子不適,便先回去了。您與諸位妹妹自便。”

賢妃暗地裏將那一塊帕子都快扯爛,臉上卻只能露出溫柔關心的笑容:“妹妹既然身子不適,便好好回去歇著吧。”讓你得意!到時候一屍兩命才好!

看著官家扶著那楊淑妃往昭純宮方向走,留在原地的女人無不露出嫉妒不甘的目光。瞧瞧人家,把個官家當奴才使喚,官家還沒不樂意的!這到底是個什麽道理啊!見官家溫柔小心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在她們面前的威嚴肅然?這楊淑妃,怎麽不去死啊!

楊茹心裏有數,她要是地位不穩,一人一腳就能把她踩死。所以,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的,為了孩子,為了楊家,皇帝的心裏,最特殊的只能是她。

楊家將42

原以為還有一月多才生產,誰知第二日剛用過晚膳,楊茹就開始腹痛。皇帝聞言趕來,腳步甚至還有些踉蹌。“媽媽,茹兒和孩子都交給您了!”皇帝焦急地看著暖閣,急急地關照著劉媽媽。

劉媽媽深呼了一口氣,嚴肅地點頭,看著這個自己奶大的孩子,她忍不住像他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官家,把娘子和小郎兒交給老身吧。”

劉媽媽初時只覺得自家娘子肚子有些大,以為是她家娘子能吃能睡,孩子健康,只是後來聽了官家的話,她才得知,娘子竟然懷的是雙生子!官家擔憂的沒有錯,若是生了兩個兒子……劉媽媽臉色也不太好看。

“官家,天色已晚,您先回去休息吧,臣妾在這兒守著,一有好消息立馬就叫人來通知您。”皇後看著漆黑的天,屋裏楊淑妃的叫聲時高時低,聽得她一個女人都有些不忍心,更何況這一直把她當寶的官家了。

皇後心酸,當年她生太子的時候,官家還不是官家,他身邊也不見那麽多女人,可也沒見他有多在意啊!如今倒好,一個楊淑妃就吊走了他的魂,叫她怎麽甘心!

太後也開口:“官家你先回去吧,顧好自己的身子要緊,楊淑妃這裏有我和皇後看著,你就放心好了。”

心中雖想留下,但是皇帝也知他此時的行為不合規矩,沒有皇帝守著產房的。再看太後,她臉上已經很不高興。這些日子,他時常宿在昭純宮,太後身為母親,自然不會怪自己的兒子,在她心裏,卻是把楊茹當做了狐媚女,認為她懷有身孕還阻止皇帝雨露均沾,若非看在她肚中孩兒的份上,只怕那時就要申斥。

皇帝不敢當面忤逆母親,又想著裏面一切安排妥當,便只能忍著心中眷戀離開,卻也記得叫常福守著,一有消息立即通知他。

這一夜,宮裏燈火不滅,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等昭純宮的消息。太後守到夜半便回慈壽宮休息去了,皇後卻是一夜不眠。

延福殿裏,皇帝同樣忐忑難眠,一見天色露出一點透亮,立即起身,往那昭純宮去。這等了一晚,竟然還沒有消息。叫內侍去打聽消息,只說還沒生下來。這是個什麽事兒!皇帝心中想到了那最壞的結果,若是那妮子沒了力氣……

光是想想皇帝就肝膽欲裂,腳下步子更是如飛。

恰他走進昭純宮,便聽到劉媽媽欣喜若狂的聲音:“生了!是公主!是一位小公主!”於別的宮妃來說,生小公主自然沒有比生小皇子來得讓人高興。但是對於雙生子來說,即便是兩位小公主,也好過兩位小皇子啊!更何況,下一位若是皇子,那便是龍鳳呈祥,天大的吉兆啊!

皇帝聽到這話,心裏頓時松了大半,腳步一頓後便快行幾步,還沒走近便已出聲:“哈哈哈,快讓朕看看朕的小公主!”劉媽媽臉上帶笑,忙拉低了繈褓把孩子湊過去,只見她懷裏的小人兒,紅皺皺的,哭聲響亮,還分不出長相,但是自己的女兒,自然是怎麽看怎麽好,皇帝不由伸手逗她,那慈父樣,讓一旁的皇後看得忍不住拽緊了帕子。

不過是個公主便叫他這麽歡喜,若是生個兒子,那還了得?這楊淑妃,自然是不能讓她再生的了。剛這麽想完,便聽到裏面又傳來聲音:“還有一個!還有一個!”皇後差點就沒站穩。

劉媽媽‘哎喲’一聲,連忙將懷裏的小公主交給奶娘叫她照顧,自己轉身就鉆進了產房。一高興,把這事給忘記了!娘子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這第二個生起來就快了。不出半個時辰,在殿內所有的人都翹首以盼的時候,劉媽媽再次抱著一個藏藍色繈褓出來。那老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恭喜官家,賀喜官家,是個小皇子,龍鳳呈祥,大吉大利啊!”

一聽這話,皇帝樂極,皇後恨極。

“淑妃如何?”皇帝眼睛發亮,快步朝劉媽媽走去。

“母子平安!”劉媽媽樂道,又開始念叨:“官家好福氣,小公主和小皇子生得可真好~”

這自古以來,凡是做皇帝的,多是出生時有些吉兆。不是紅雲漫天就是喜鵲縈繞,再不濟也得是個夢中遇龍、睡中見仙的。只是這龍鳳胎,本就少見,又占了個吉祥意,在人看來就是吉兆。

這時,慣會溜須拍馬的內侍已經開始‘哎喲’了:“官家呀,您快瞧瞧外面啊,這是小的眼花了嗎?”望向大殿外,就見那朝霞漫天,一輪紅日立於東邊,正冉冉升起,而四周的雲如同火燒般,映襯得半個京城都好似浸染在紅雲之中。

皇帝叫那紅雲照得滿臉通紅,心中竟然忍不住激蕩。僵硬著胳膊抱過那新出生的兒子,瞧著他從最初的呱呱大哭到現在滴流地轉著眼睛,竟然還看出幾分他的影子。

太後聞訊趕來,聽到龍鳳呈祥的消息,竟然忘了之前對楊茹的不滿,拍著膝蓋大笑:“祖宗保佑哎!”說著就要去抱小孫子。

皇帝還來不及松手,就聽到內侍來報:“官家,三軍回京,楊將軍和諸位將軍已經在城門外待命了!”

“好好好!”皇帝高聲喊了三聲好,登基這麽多年,這一次是他最揚眉吐氣的一次,說一句喜事連連也是不為過的。

“官家,前朝要緊,趕緊去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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