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關燈
莊澤做了個夢。

夢中是一望無盡的深色海面,他站在岸邊,看著平靜的海面。他只是看著而已。他在那邊站了很久,明明該是平靜萬分,可他心中卻莫名湧起一陣巨大的感傷。

啊……

感傷的想哭了。

他從混沌中睜開眼,發覺自己身處一個明亮而幹凈的房間。他想動彈,可身體疼痛至極不聽使喚。他扭頭看了看房間,像是醫院的vip房間。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

沒有阿海。沒有孫旺財。沒有黑貓。

他正想起身,房間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男人。個子挺高,也怪有範。有些眼熟。

“醒了?感覺怎麽樣?”男人拉了把椅子過來,他大咧咧坐下,看著莊澤笑。“不認識了?”

“你…”莊澤看著這人的面孔,突然詫道,“那個…地下室裏的那個!支教老師!”

“記性不錯嘛…”來者笑。

“你…怎麽在這?我是怎麽回事?”

謝傑正色道:“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謝傑,在國安做事。之前因為一些原因沒能對你們說實話,請原諒。這兩年國安派我處理寧鎮基地的事,現在事情算是完成大半,這其中也有你們的功勞。”他拍拍莊澤無礙的那個肩膀,道,“多謝。”

日本人在中國的地盤上為非作歹,他們怎麽可能置之不理。這幾年開始的秘密行動,從高層到地方再到基地,每個環節都進行了清理。寧鎮基地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現在星野栗木被抓,叛國高層被控制——收網結束,就只剩那些蟲魚小蝦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最後時刻將這些人一網打盡,輕松至極。

莊澤:……

真是…看不出來啊……

“你…那…地下室?”

謝傑有些尷尬笑笑:“一不小心著了道,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可是真要被弄死在那了。”

莊澤:……

“哦…哦。”莊澤呆呆看著謝傑,不知作何感想。這中間藏著的事太多,莊澤看不清理不順,也壓根不想過問。

“現在,在哪?”

“已經把你們轉移出來了。這地兒裏寧鎮上百裏路,不用再擔心被抓回去。四宮和郁新德在隔壁,他們剛接受治療,還沒醒。等醒了你可以過去看看他們。”

“…然後呢?”莊澤問。

謝傑:?

“然後…怎麽辦?”

“然後啊…”謝傑隨意道,“我留在寧鎮進行收尾工作,四宮和郁新德回九處,至於你,單位給你報銷回河蕭的飛機票。”

“這樣…”莊澤低聲問,“…進蟲洞的人呢?”

謝傑笑:“不知道。”

“回不來了?”

“理論上講,是回不來了。”謝傑道,“我是蟲洞計劃與四宮計劃的反對者。這兩個項目,本就該在上世紀停止,只是高層部分人員的思想不夠統一,才會出現這一系列事件。寧鎮基地取締後,國內其他基地也會逐漸轉型。人體試驗被國家嚴令禁止,此類事件不會再有第二次,再不會有無辜生命為此犧牲。”

莊澤不說話,他想接話,卻發現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

試驗不試驗,死人不死人,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的阿海已經走了。

去了那個蟲洞,那個半成品。他或許會死在時間的洪荒中,被消磨,被泯滅,他或許根本回不到過去。就算回去了,他真能逃出來?或許依舊重覆著日覆一日被折磨的日子。

或許,莊澤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和阿海永遠訣別了。

“黑貓呢?”

“這倒沒見,估計爆炸時被炸死在隧道裏了吧。”

“沒找到?”

“沒有。”

“哦……”

莊澤突然想到謝傑和安娜的事,他問:“安娜呢?”

謝傑面色僵硬一瞬,他挺無奈笑笑:“安娜小姐已經被九處的人接走了。”九處本來是想把四宮一起接走,只是四宮傷勢太重,只能先修養一段時間再說。

“安娜的蟲洞呢?”

謝傑打眼就知道莊澤想幹嘛,他道:“蟲洞已經被九處封鎖,不會再有人能穿回去了。”

這是說一不二鐵板釘釘的事,不會為任何人改變,從四宮到謝傑,誰都沒有這個能力改變,他們就這樣斷了莊澤的路。

莊澤看著這家夥,突然心生一種憎惡,對這一切都憎惡至極。

他道:“我以為,你喜歡安娜。”

謝傑:……

“安娜小姐是個好女人。可惜了。”他輕輕嘆息,語氣帶著難以言說的惆悵。

謝傑和莊澤說了一會話,外面有人推門叫:“少校,日本方面有聯系。”

謝傑挺煩躁低聲罵了句娘,對莊澤道:“我這些天有不少事忙,也不顧的你們。四宮那邊要是醒了,你就去找他玩兒。想回去你就自己回去,要錢找門口隨便誰都成。”

他將“安撫四宮情緒”的工作交給莊澤,四宮這人太會耍賴皮,謝傑扯了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想和他扯皮了。

謝傑離開,房間又只剩下莊澤一人。

他平躺在床,睜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真安靜啊……

所有的東西,都沒了。

四宮和郁新德比莊澤醒的晚。他們倆的傷勢遠比莊澤重,莊澤只是肩膀中了一槍而已,四宮是過敏加骨頭斷裂加肛腸撕裂,郁新德也被揍成了狗熊,好在這倆家夥生命力不是一般二般的頑強,很快就恢覆了精神氣。

他們的病房就在莊澤隔壁,莊澤過去時,四宮正在床上和郁新德膩味。

莊澤:……

真礙眼。

四宮被郁新德親的眼角泛淚,他推開郁新德,問莊澤:“身體怎麽樣?”四宮的下巴受了傷,說話含含糊糊。

莊澤走過來,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還好。”

四宮膩在郁新德懷中,他小心讓自己不壓著郁新德的傷,又撐著胳膊又挺著腰,這姿勢別扭的很,但他就是想和郁新德膩在一起。

反正都在一起了,他才不會再隱瞞自己的心意。

他以後要和郁新德好好在一起,想說愛的時候就大聲說愛,想要的時候就把郁新德撲到,一分鐘都不要和他分開。

——郁新德終歸是個會衰老的人啊,四宮不能再浪費光陰了。

“之後你們怎麽辦?還要逃跑麽?”莊澤問。

莊澤一問這個,四宮才像吃了火藥。他罵罵咧咧一大番,無非就是罵謝傑這群王八蛋陰險狡詐。

四宮當時之所以逃脫,不光有張佑遷他爸的原因,還有謝傑這群王八蛋的原因。他們對四宮的逃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的就是用四宮引出日方的人。

“這個姓謝的!還說什麽支教老師!”四宮氣得不行,想張口咬郁新德,可惜他的下巴不太能掙開。郁新德心疼摸摸四宮的臉,恨不得將四宮身上的傷全都挪自己身上。

謝中校孤身入敵,將整個寧鎮和基地都探尋一遭,用的身份是支教老師。這家夥騙術一流,成功瞞過了所有人。只是在乞丐窩那一遭被人下套,若不是四宮他們及時趕到,謝傑得被餓死在那裏。

而最令四宮惱怒的是,在隧道裏掰他下巴的家夥,是謝傑的人。

據謝傑說,這家夥是自幼生活在日本的中國間諜。是個能辦事的人,但行為習慣卻有稍許怪異。四宮對這家夥恨之入骨,大怒質問其為何對他下這種毒手。

謝傑輕描淡寫道:“他討厭你。”

這種討厭十分可以理解。為了這麽一個名為四宮的家夥,死了這麽多的人——這個四宮,真是個十成十的禍害。九處的這些人,並非每個人都能平靜對待四宮,除卻張先生和郁新德這種人,還有不少厭惡四宮的。

“你應該慶幸,他沒有直接弄死你。在那種情況下弄死你的話,他是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的。”謝傑如此說道。

這話才是戳了四宮的痛腳,他比任何人都想當個普通人,他明明是個受害者,卻還要被人憎惡。

“就不該救他的!”四宮哼唧,“就該弄死他!”

他和郁新德,最終還是這一系列事件的棋子而已。他本以為自己終於逃了出來,卻發現他其實一只都生活在這個囚籠裏。

自以為是的可笑家夥。

“那…你要回去麽?”

四宮把腦袋埋進郁新德的脖頸,悶聲說:“回去。”

他無法逃脫是真,更重要的是,他要回去繼續做實驗——他要改變自己的身體,他想和小魚子到白頭。

眼下,只有九處還能幫助他。

四宮看了看孤零零的莊澤,雖覺得不太合適,但還是問:“你呢…阿海他,現在不知怎麽樣了。”

“我…我還不知道。”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嗯。”

“你現在回去高考…呃,”四宮一點同情心都沒,他忍住笑說,“你還是準備覆讀一年吧。”

也是可憐。這孩子跟著他們這麽多時日,身上受了這麽多傷,最後什麽都沒能得到。

莊澤苦笑點頭。四宮說的是,他已經落下太多功課,耽誤太久了。

“孫旺財也走了?”

“嗯。”

“還真看不出啊…”

“嗯?”

“它一直想幹翻大事業,這次…勉強算吧。”

四宮這兩口子絲毫不顧及青少年的心裏健康,一會咬個耳朵一會舔舔舌頭,要不是兩人身體不行,現在都得扒了褲子上槍。莊澤黑線看著這兩個家夥,說了聲“我先走了”,就匆匆離開房間。

他關上門,看著空蕩的走廊發呆,呆了許久之後,才晃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房間內,四宮抓了把郁新德鳥,又怒又嬌:“你他媽,以後不準這樣了!要不是突然爆炸,你就準備被打死在哪裏麽!”

郁新德親著四宮的上眼皮,道:“我要護著你。”

“護你個鬼啊……你死了,是要我守活寡麽!”

“我不會死。”郁新德寵溺模式大開,一副忠犬蠢相。

“那個時候你要是被打死了…”四宮哼哼唧唧,帶了點哭腔,“我就跟著你去死。”

郁新德的表情明顯帶著震驚,他不可思議又微帶試探般問:“真、真的?”

四宮:……

四宮同學想大怒,結果扯著下巴差點疼死自己,他淚眼朦朧(主要是疼的)罵:“老子都跟著你出生入死了,你竟然還覺得我是在逗你玩……”

郁新德簡直是心疼如刀割,他慌忙給四宮擦眼淚,連連道:“我錯我錯我錯…”

“我愛你啊…”四宮哭著哼唧。

郁新德:……

他呆楞片刻,哆嗦著問:“真…真的?”

四宮:……

他這下是真委屈哭了,他哭得直冒鼻涕泡,邊哭邊說:“我真的很愛你啊…”

郁新德:……

他一直都有點面癱,無法像四宮那般成功表達自己每一個情緒。他的內心掀起巨浪,表情卻只是呆楞。末了,他終於克制住自己想把四宮艹死的沖動,他輕輕輕輕在四宮眼角落下一個吻,舔去四宮的眼淚,說:“謝謝。”

謝謝你願意愛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