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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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澤的傷口一時半會好不了，但沒休息幾天，他就和四宮道了別。
他的行李被謝傑的人帶了回來，相機手機畫本全都在。當時的cd，情侶手鏈，汽水瓶蓋，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一件都沒少。
“哎，回去了？”四宮躺在一旁看莊澤收拾東西，他全身都是傷，這幾天快把他給憋死了，吃不了零食下不了床，還日想打炮。
莊澤的肩膀還不怎麽能動彈，那子彈剛好卡在他鎖骨那裏，沒造成過大的損傷，但病根是落下了。他的屁股小臂和肩膀，以後都是得註意的，等年紀大了，下雨天一準是得疼的。他用好的那條胳膊細細將東西收拾好，道：“回去了。”
“唔…一路平安咯。”
“嗯。”莊澤點頭。
“以後要有什麽要幫忙的，就來找我。要是想來九處發展…算了，你以後離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遠遠的最好。”
“星野栗木，死了？”
四宮哼了聲：“他哪能死成啊，被謝傑關著呢。”
這是大魚一條，哪有直接殺了的道理。
“哎，我還挺舍不得你的。”四宮笑，“等回去了…就再沒這種機會了。”和一群奇怪卻意外合拍的家夥四處奔走，打打鬧鬧嘻嘻哈哈，自在。雖然之後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最開始時，他是十分開心的。
“…我也是。”莊澤說。
在他短暫的生命中，這種經歷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之後再不會有。
莊澤和四宮郁新德道別，祝福他們生活幸福。再緊密的人都可以隨意分別，更何況他們這種萍水相逢的游伴。
莊澤定了回海雲港的飛機。時隔這麽久，他又一次回到了這裏。
他下機場時，是上午十點鐘。機場也有BRT，他找了許久，卻沒能找到通往老城區的那班。
他在說明牌前站了許久，最後去服務臺問了工作人員。
年輕姑娘帶著標準的服務微笑道：“老城區現在在拆遷重建，道路已經封死，BRT已經停運了。”
“拆遷？是什麽時候的事？”
“說起來，也有半個多月了吧。老城區裏的區民都得到了地賠款，那邊已經沒有人住了。”
“這樣…”
莊澤還是打的士去了老城區，果不其然，整個地方都被封了。
施工場地，滿是灰塵和煙霧。工人們忙忙碌碌，為了各自的生計奔波。
這些承載著記憶的建築，總是要被拆遷的。
什麽都留不下。
莊澤在施工場地邊的空地坐了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就是呆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帶著煙塵的海風刮來，工人已經下班，工地一片昏暗。
少年莊澤站起身，他背著自己的行李，在夜色中悄悄鉆進了那片鐵柵欄。
多日前還是旅游地的老城區，現在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在這些廢墟中，莊澤看到了那個BRT車站。他曾在這裏和阿海坐在一起吃超市老板的外賣，車站前的海灘堆滿石料和泥土，這是他和阿海第二次見面的地方，那次相見，阿海還很瘦很瘦。這片海灘，埋過一只猴子，還有一個小男孩為三喜打過一場架。
這片地方於莊澤而言明明只是一個停靠站點而已，卻因為阿海的原因，成了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寶貴場所。
車站後的不遠處，是一片黑漆漆的殘骸，如同巨大卻溫柔怪物的屍體。這只怪物在世間存活很多很多年，它孤單寂寞，始終寂寥無聲。後來它老了，再也無法支撐，就只能這樣轟然倒塌。
它其實是沒有變的。
這麽多年來，它始終沒有變過。
變的是世界。是所有的外物。
於是它成為了錯誤的那一個。
莊澤在殘骸中行走，他看見了散落在地的生活用品和垃圾，還有裝飾街道的白色風車。過去的道路已經無法再行走，他只能站在這片廢墟前，就這樣看著。
他不知在殘骸前站了多久，突然他像是幡然醒悟般，拼命往那片林子跑去。
那片林子可以通往海運基地，他知道的。
他知道的。
莊澤就這麽跑著，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氣。海風如同長著尖銳獠牙的猛獸像他撲來，令他的面容都變形。他喘著粗氣，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只知道往那片林子裏跑。
他跑了許久，直到遠處來了人。那些人打著手電追趕過來，將莊澤按倒在地。莊澤發出嗚咽，卻始終未能掙脫開。
是工地值班的工人們，他們以為有人來偷東西。
莊澤被扭送到附近的派出所。明晃晃的燈刺痛他的眼睛，讓他的眼角不住流出淚水。值班的小警察打著哈欠問莊澤基本信息，他看著莊澤的行頭，一看就是不學好的落跑學生。
他們翻出莊澤的身份證件，問莊澤各種基本信息。
“姓名。”
“莊澤。”
“年齡。”
“十七。”
“住哪？”
“河蕭。”
“職業。”
“上高三。”
……
“來海雲港幹什麽？”
“……旅游。”
“大晚上的，來這旅游？”
莊澤擡頭，看著臟兮兮天花板上泛黃發黑的燈泡和飛舞的飛蛾，啞聲說：“我聽說，這邊的林子裏以前死過人，想來壯膽。”
小警察：……
大晚上的，他也不想和這種家夥浪費時間，小警察把莊澤簡單教育了一下就把莊澤放走了。
這種自以為是的中二患者，幹他們這行的可是見得多了。
莊澤從派出所出來，又不自覺回了老城區。
他找了個附近的旅社，在那裏呆了一天。在深夜時，他再次去了那個廢棄場。
四處黑暗，他悄悄進了廢墟，盡量隱藏自己的身體和動靜，終於成功潛入那片吃人的林子。
樹葉沙沙作響，除了遠處漸漸消失的海浪聲，再無其他聲音。莊澤不覺害怕，只是麻木而已。他並沒有感受到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只是想嘗試而已。
或許，他多找找，就能找到了。
一直找，一直找，或許，就能找到了。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從夜色漆黑到黎明降臨，他麻木橫穿了整個森林，不覺疲憊勞累。他從林子的那端出來，發現只是一片海域。
清晨的海邊帶著寒意，他不由打了個寒戰。他看著面前的海與天空，帶有生命力的朝霞與鳥兒鳴啼，多美啊。
他就那麽看了一會，就再次原路返回。
莊澤在旅店住了很多天。
他每晚趁著夜幕降臨時去林子走動，他想找入口，一個通往基地的入口。他仔細查看草地和樹木，不放過每個細微的角落。他整夜整夜的走，從不覺得累。
要找的。
一定要找的。
他就這麽找了很多天，直到一個深夜，他再次被抓住。
抓他的是派出所的小警察。
小警察一臉不解，問：“你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他這些天總是接到工人們的報警電話，說這裏有個想自殺的學生。
而最令他抓狂的是，這學生每次就來林子裏逛逛，壓根不尋死——就不能來個幹脆的？這麽一直磨蹭磨蹭，他連出手相救都沒機會。
小警察帶著莊澤回了派出所，對其做了好一番心理輔導，慷慨激揚對莊澤重塑了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末了小警察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問：“還想尋死不？”
莊澤搖搖頭，說：“不想了。”
莊澤第二次從派出所出來，他混混僵僵回了旅社，卻再沒有去那個林子。他沒有去找老喜他們，也沒去找孟七，他就這麽，孤身一人，再次回了河蕭。
他不會讓自己變成張佑遷那個樣子。他只有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才能更好的找到阿海。
依舊是火車。依舊是那個班次。空蕩蕩的車廂裏沒什麽人，莊澤坐在空椅上，是最尋常的游客姿態。
只是他面容青澀，人生才剛剛開始，即便受傷也能很快恢覆過來——他的人生啊，還有無數的可能。夾雜在無數蒼老游客中的他，是幸運的那個。
兩個小時的火車行程彈指間就過去了，莊澤下車時依舊是深夜，夜風襲來，他覺得渾身發冷。不知不覺，秋天好像到了。
從河蕭到海雲港，來回短短四個小時的車程，他卻用了一個季節。
他出了破破爛爛的河蕭火車站，下意識就往地鐵站走。大半夜，地鐵早已停運。地鐵站的鐵門緊閉，拒絕任何不速之客。
沒有孫旺財，沒有午夜地鐵。
最後的最後，什麽都沒有留下。
只剩他自己。
扛著行李單槍匹馬的少年莊澤站在地鐵站前，他還是穿著簡單的t恤中褲球鞋，和走前的樣子沒什麽區別。他回頭看了眼遠處的火車站，自言自語低聲說：“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
莊澤是被凍醒的。
他抖著身子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地鐵站的臺階上。他看了看四周，猛地一驚——他在人民公園地鐵站門口。
不是火車站的那個。
他慌忙站起身，頗為驚慌看著四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他明明記得自己在火車站啊！
莊澤心下一楞，總不能…這一起都是假的吧！他動了動胳膊，一陣刺骨疼痛，他疼得呲牙咧嘴，到底是心安下來。
是真的。
天冷，他從書包裏翻出外套穿上。秋天是真的到了啊…很快就可以穿厚衣服了。他覺得有些奇怪，不知自己怎麽來了這，他在原地各種想不通，直到聽到一旁的笑。
“真笨。”
莊澤擡頭，看見再上面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男人。剛才他光顧著著急，壓根沒在意這邊還坐著個人。
莊澤：？？？
“你打車過來的，跟喝醉酒一樣，來這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男人笑，“也就是我好心，怕你東西被人偷走，就坐在看你一會。”
莊澤：？？？
他有些疑惑看著這人，總覺得有一點點眼熟，又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男人噗嗤一笑，道：“小弟弟，怎麽，大半夜來找樂子？”
莊澤：！！！
是他離開河蕭那天，在公園裏見到的那個打炮的妖嬈男人。
“是你啊…”莊澤松了一口氣。他第一想法竟然是阿海穿到這個人身體裏了，好笑。
“嗯？咱們倆見過？”妖嬈男人有些疑惑，他像是努力回想一番，無奈自己每天見到的男人太多，實在想不起這是哪個。
“算吧。”
妖嬈男人從高處的臺階上下來，他走到莊澤身邊，和莊澤並排坐著。
男人身上有股子煙味，倒不難聞。這家夥長得漂亮，細腰腿長的，帶著股子媚勁。
“你不用回家？”莊澤問。
男人隨意道：“不急。你呢？”
“我也不急…”莊澤說著，又覺不妥，他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有想和人打炮的意思。
男人噗嗤一笑，道：“我知道。”他眼神帶笑，卻不是挪揄意味，怎麽說…挺純真，像單純孩童。
“啊~真是沒勁。最近都幹了什麽？有沒有什麽有趣的？”男人隨口問。
“嗯？”
“啊…自己的生活太過枯燥乏味，就想知道別人是怎麽過人生的。”男人思索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像是作報告一般掰著指頭道，“這些天啊，我準備收養一只貓。為了收養這只貓，我可是做了很大的準備。在此之前我連自己都養不好，這陣子就開始努力過規律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要去拐角那家早餐店吃套餐，白天上班，午飯吃工作餐，晚上節食。把房間收拾的很好，買了貓咪的生活用品，還在寵物店裏辦了會員卡。
被三個人追求，卻沒有遇到什麽心動對象。看了兩部還算不錯的電影。嗯…大概，就是這些吧。”
“為了貓，做這麽多準備？”
“是啊，到底是一個生命嘛。”
“這麽喜歡貓？”
“倒也不是…真要是養的話，貓啊狗啊倉鼠啊都沒什麽差別，只是想有個生命能陪自己而已——剛巧，在有這個念頭時遇見了一只貓，幹脆就養只貓了。”
“哦…那貓呢？”
男人嘆了口氣，哀怨道：“不見了啊。”
“不見了？”
“流浪貓而已，那天在這附近遇見之後，就再沒見到過了。這幾天就一直在等待它，可惜怎麽都等不到。”
“一定是那只貓？其他的不行？”
男人瞥了莊澤一眼：“真涼薄。當初決心收養的貓，怎麽能隨便丟掉啊。即便之後遇到這麽多野貓，也不會有它這麽好的了。”
“倒也是……”
“你呢，最近有什麽有趣的事？”
……
“我啊——”
莊澤還未說完，就被妖嬈男人打斷，他笑嘻嘻道：“我知道，失戀了，對不對？一看就是。”
莊澤：……
“嗯。”他應聲。
“哦？被甩？”
“也不算。”
“嗯哼？”
“就是…不能在一起了。我不想分開…他也不想，嗯，他應該是不想的。”
男人托著下巴，嘆：“哇偶，真可惜。”
“是啊…”
男人雙手托腮，那姿態神情眼神都純摯至極，他道：“那就去找他啊。既然相互喜歡，就要在一起嘛。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在一起。”
——這話說的，倒像是個永遠相信真愛的稚嫩人。
“嗯。”莊澤笑笑，“我知道。我會去找他的。”
他會一直找，一直找。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但他會一直一直找下去。
“就是說。”妖嬈男人說，“人活在世，唯美食與愛情不可辜負啊。”他自嘲般笑笑，“好啦，雖然我總是被辜負的那個。”
“嗯？”
“小屁孩，”男人看著莊澤發笑，“我像你這麽大年紀，還蠢得要死什麽都不懂。現在小孩還真是早熟啊，受不了受不了。”他連連搖頭，最後伸了個懶腰，道，“成了，我該走了。今天看樣子是等不到我的貓了。”
“要回家了？”
男人起身，道：“回房子。”
有區別？
莊澤還未來及問，那人已經蹦蹦跳跳離開，這人應該是會跳舞的，不然不會連走路都那麽好看。
妖嬈男人一走，又只剩下莊澤一個人。
他在那坐了許久，一直都沒等到孫旺財來。
他聽不到那聲嘆息，不再有一只狗過來問他要花露水。
他要找阿海，可他得先將自己的生活過好。他要變好，變優秀，變厲害，他得變得更加強大才行——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寒風四起，他過緊身上的外套，在冰冷的臺階上縮成一團。
公園的路燈徹夜明亮，為他圈出這麽一片帶著暖意的小區域。他就這麽坐著，看著時不時在地面上游走的落葉。
公園裏有不少野貓野狗，莊澤這麽一會就看見了好幾只。這裏面，或許就有男人準備收養的那只吧。你來我走，總是遇不到一起，還真是陰差陽錯。
莊澤在臺階上坐了許久，那些貓咪就在遠處與他對視。他們各自安靜，將這片暖黃區域變成兩個相獨立的靜逸世界。
莊澤從背包裏翻出幾盒貓罐頭——當時給黑貓買的。
他將貓罐頭打開放在地上，很快就將那幾只野貓吸引過來。貓咪們先是不敢過來，它們在一邊游走半響，確認莊澤是個無害生物後，才一古腦兒撲過來搶食物。
看樣子是餓了很久。
幾只貓很快就將貓罐頭吃完，它們不願意走，就趴在離莊澤不遠的地方。莊澤在這邊坐著，貓咪們在那邊趴著，深夜的冷風吹過，嘩啦嘩啦，樹葉簇簇作響。
在野貓群中，有一只黑色的貓。
像是莊澤認識的那只黑貓，卻又不是那只黑貓——那只黑貓早就消失不見了，沒有告知任何人它的下落。
大概…它也是去找阿海了吧。
“你好。”莊澤說。
自然沒人回應他。
“我認識一只貓，和你很像。……它有網癮，我也不知道它的網癮到底好了沒有，只是後來都不見它打游戲了。……不過可能它的網癮，只是一種證明自己存在感的方式而已。”
“不知道它現在在哪裏…雖然它很討人嫌，但我還挺想它的。”
黑貓甩甩尾巴，頗不耐煩，大抵是厭煩莊澤擾了它的清靜。
莊澤搖頭笑笑。是啊，這只是一只普通的黑色的貓而已。
他不再打擾野貓們，轉而從包裏翻出一個收音機。他在火車站花三十塊錢買的，和阿海的那個並不太一樣，但一看都是粗制濫造的小工廠出品。
他打開收音機，不斷換臺，從午夜情話到有聲小說，把這些欄目全翻了個遍。
他來來回回換了好幾遍，最終將頻道停在了空白頻。
茲拉——茲拉——
茲——拉——茲拉——
沒有p先生的私人電臺。
沒有任何人的私人電臺。
他擡起頭看向空曠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看到無數電波在空中流動，這些電波帶著各種覆雜的情感從某地傳向某地，將整個天空化成密密麻麻支離破碎的碎片。
“我，是莊澤…”
他弓著背，整個人縮成一團。他將收音機捧在懷中，對著音筒悄聲說。
他用最低最低的聲音，像是在訴說一個從未有人知曉也永遠無需被別人知曉的秘密。
“我在人民公園地鐵站門口，現在是夜晚……快要到秋天的夜晚。我自己一個人，身邊有一群貓。”
“我剛從火車站過來。火車是從海雲港過來的。”
“夏天的時候我去了海雲港，和一條叫孫旺財的狗一起。四宮說孫旺財是神仙轉世，但我覺得他是在騙我。四宮，四宮是個很厲害的人，他和郁新德是一對戀人。我和孫旺財去了海雲港，住進一家名為麗都的旅店。那個店的老板有三個，老喜，二喜和三喜。二喜和三喜是老喜收養的。二喜喜歡一個夏晉白的男人。”
“夏晉白啊…他之前是阿海的醫師，得了癌癥之後，他在阿海身體裏放了一個東西，他是個壞人，後來他去了苗寨，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夏晉白，古老板，怪物…古老板和怪物也是一對戀人，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幸福生活在一起了吧…”
“其實我想說的，是阿海。”
“阿海是我喜歡的人。”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超市裏。他偷東西，差點就露餡了。第二次見面，是在海邊。他是個實驗體，還是個精分，但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我不小心把他弄丟了，我要把他找回來……”
“……”
他就這樣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很久，亂七八糟的什麽都說，把他所能記住的所有故事都告訴了收音機。他說他的自責與軟弱，說他的思念與期盼。他說自己一定會能到他，他說自己一定要找到他。
他說著說著，突然抑制不住的流出眼淚。他的淚水越來越多，手指再也捂不住。淚水不斷從眼眶溢出，像是源源不斷的潮水。他終於不再抑制，低聲痛哭起來。
氣溫微寒，天色漸亮。鳥鳴聲響，人群將至。
霞光耀眼，令整個世界都溫柔起來，而沒有人知道，這個溫柔的世界中，有一個少年在角落低聲哭泣。沒有人知道，這個溫柔的世界，被一個少年如此惶恐而熱烈的愛著。
沒有人知道，這個溫柔的世界，沒有人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番外一】阿古
作者有話要說： 送給老汪的番外【向深夜刷題理科黨致敬】
謝謝你一直追文 而且還是我圍脖第一個粉絲【捂臉】
萬分感激
古老板最近十分苦惱。
至於有多苦惱呢？——就是很苦惱。
嘴快的苦果，他現在終於品嘗到了。
事情是這樣的。
老城區拆遷時，擁有獨棟樓的古老板得到了好幾處賠償房產和一大筆賠償金。古老板把房產全部出售再加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就這麽積攢下來，下半輩子只要不好吃懶做鋪張浪費肯定是能有個富裕的晚年生活的。
古老板當下離開了海雲港，去了一處並算出名的三線城市。款哥古老板在小城裏置辦了好些家產，決定在這個地方住到老死——連著他的怪。
他的怪早就做了涉及全身的整形手術，現在已經基本恢覆完畢，古老板帶他去正規大醫院檢查了好幾次，得出的結果都是健康。倘若不出意外，古老板是可以和他的房產以及他的怪相伴到老的。
古老板之前是坑蒙拐騙倒賣文物的一把好手，自然，海雲港是旅游城市，他有坑蒙拐賣的市場。現在在這種小地方，左鄰右舍都是得多年相伴的老街坊，坑人這個行當可是幹不來。小城是有名的書畫地兒，畫畫寫字的人特多，古老板於是就在小城的文化街盤了個店面，裏面置辦了不少當地業餘書畫愛好者的字畫，幹寄賣這行，平日裏再給人裱個字畫，掙不著什麽錢，但樂得清閑。
他住的地方離店面有三站路的距離，古老板就給自己買了個小電瓶，嘀嘀嘀來回。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醒來了晃晃悠悠去吃早餐，溜溜達達去店裏開門，晚上再溜溜達達回來，真是舒坦萬分。
看吧，不愁吃喝，愛人在懷，這種生活本該令他十分滿意的，可他現在卻只想撞墻。
躺在床上的古老板撲到身旁人的懷裏，他一口含住那人的奶，“死怪物，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怪：……
古老板給怪起了很多名字，鐵蛋栓牛俏屁屁，他想了很多可沒一個稱心如意的，最終他還是決定像他們最開始相伴的時候那樣稱呼。
平時叫“怪”，膩味的時候叫“怪怪”、“阿怪”、“大怪”，急躁的時候就“怪怪怪”一陣亂喊，生氣的時候就叫“死怪物”。
當然，“死怪物”也有嬌嗔的意思。
怪順手把古老板摟在懷裏，他很少吭聲，所有情緒都寫在眼睛裏。他看著古老板，眼神在問為什麽。
“我他媽怎麽造啊…”古老板被戳中怒點，惱羞成怒。
其實是他自己也不怎麽好意思說。
他的怪啊，自從做了皮膚整形手術就和常人再無兩樣。怪是軍人出身，身形高大，樣貌更是剛毅冷峻，帥的一比。就這種外形，古老板光看著就喜歡的不得了，啊啊啊腿軟腰麻腦袋暈。長這麽帥就算了，問題是還愛古老板愛的死。雖然因為實驗體的緣故心智有稍微受損，但古老板完全不在意啊！管他是怪物還是人類，管他是天才還是弱智，只要他心裏知道愛就行了。
不愛說話，但努力把古老板照顧的很好。在認真學做飯，有做家務，在店裏搬貨扛東西，竭盡所能對古老板好，最開始還有些笨拙，可現在一切都做的應心順手，是個十成十的家居型忠犬。
怪去店裏送飯幹活時，總是會見到其他店子裏的婆婆阿姨。他們在外人前表現的十分低調，絲毫不敢表露出什麽‘同志傾向’，對外人都說兩人是表兄弟關系。婆婆阿姨們看怪十分滿意，於是動了給怪說親的念頭，只是古老板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前兩天婆婆來店子裏遛彎，有意無意問古老板關於怪的事情。每天被愛著的古老板蕩漾至極，怎麽看怪怎麽好，自然說了不少關於怪的好話。什麽溫油多金男，什麽人好素質高，簡直把怪誇成了絕世好男。他本來就是帶著炫耀說這些話的，沒想到第二天時，那婆婆就帶了一大疊相片過來。
說是相親。
古老板：……
婆婆這兩天一直追問古老板這個事，搞得古老板煩不勝煩。都是街坊鄰居，古老板不可能直接拒絕婆婆，可他也不能答應。都怪他之前把怪吹噓的太好，如果一開始說這家夥是個腦殘就好了。
雖然知道婆婆是好心，可還是很煩。
媽的，煩死了。
“哎，我問你…”古老板小聲嘟囔，“你想不想找老婆？”
“啊不，你別生氣…”古老板被緊緊抱著，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他咳了兩聲，心裏倒嘿嘿嘿嘿猖狂笑起來。看吧看吧，我家怪只愛我自己，只愛我只愛我只愛我喏！！！！！
古老板翻身上馬，他趴在怪的胸上嘿嘿□□：“隔壁的婆婆說，她給你介紹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年輕漂亮，研究生學歷，家庭也很好，人家女孩子條件這麽好，能看上你完全是你的福分，你趕緊謝恩去吧！”
他越說越來勁，結果就說多了，搞得自己開始郁卒起來，“當同志很慘的，不會被別人接受，也不會有小孩。而且…我們倆都不是天生的同志。我以前喜歡女孩子，也有過前女友，咱們倆都是莫名其妙的被對方掰彎的。也許過幾年咱們倆腦袋清醒了，開始後悔和對方在一起…啊…”
“你要是想和女孩子在一起，嗯…就在一起吧。”古老板又矯情又難過，說罷又開始罵自己是個喪貨，“啊呸呸，我在說什麽，你他媽要是想和別人搞，我就弄死你！”他掐住怪的脖子怒，“你要是敢和其他女的在一起，我就去找二十個男的上床！”
怪：……
怪不吭聲，他順著古老板的背摸下去，然後固定住古老板的腰，接著昨晚的那股子軟黏又把自己塞了進去。
古老板驚叫一聲，他雙眼含淚，苦不堪言。
“要不是你器大活好還這麽愛我，我早就把你賣給醫學院做解剖實驗了！！”
天知道，他絕對不是在炫耀！是嫌棄！是抱怨！小做怡情大做傷身！每晚被壓著幹幹幹他能受得了麽！！！！！
被怪弄得全身發麻的古老板再無法成功說出話，他哀哀叫喚，只得配合著怪開始了生命大和諧運動。
和怪翻來覆去做了許久古老板終於成功爬下床，他扭著腰去了店裏，還沒來及歇一歇，隔壁婆婆又來了。
古老板痛苦扶額，又來了。
啊…真苦惱。
“小古呀——”
古老板：……
婆婆笑瞇瞇進來，張口就問，“那事兒你跟你哥說了吧？你哥怎麽說的？”
“我哥…”古老板嘆了口氣，又開始信口胡謅，“哎，阿婆，我給之前一直沒跟您說，我哥這人吧……”他連連搖頭，講述了一個催人淚下的苦逼故事。
他的古大哥是個有著淒慘過去的可憐男人。古大哥的父母在他很小時候就已經去世，古大哥無依無靠，就只能投靠古老板一家人。寄人籬下的孤兒古大哥一直性格孤僻，只有將自己投入到學習中。古大哥通過努力考上的大學，在美好的象牙塔裏，古大哥遇見了打開自己心房的那個女孩。女孩溫柔漂亮，和古大哥十分相稱，兩人就這麽相處四年，直到大學畢業那年，女孩子卻另嫁他人。
因為剛剛大學畢業的古大哥沒錢沒權，女孩子家人看不上他。
“從那以後，我哥開始自己創業，被人打被人騙，好在最後混的不算差。但是我哥的性格越來越怪，他越來越不愛說話，還喜歡抽煙酗酒。”古老板說的可動情，他是把自己過去的經歷也摻雜了進來，“阿婆你看，我哥來店裏這麽久，你沒聽見他講話吧。”
阿婆嚴肅點點搖頭。
“我哥心裏還念著那個女孩呢，他有時喝醉酒都念著她的名字。我哥的條件是很好，可是哪個女孩子要是嫁給他，這輩子可就耽誤了。”
婆婆：……
婆婆想了想，又說：“那小古，你也沒女朋友吧？”
嘿，這阿婆終於不念叨他的怪了。腦子瞬間沒有轉過彎的古老板順口就說，“呃、沒啊，怎麽了？”
“哎呀那太好了。”婆婆拍掌道，“我一好姐們的孫女兒今年剛好大學畢業，這陣子正準備說對象呢。小古你條件也挺好，要不要去見一面？”
古老板：……
讓…你…嘴…賤……
讓你嘴賤！！
讓你嘴賤！！！
可是真的是防不勝防啊！！！
婆婆啊…我是個好gay啊…不會去耽誤人家女孩子的。
最終古老板還是回絕了婆婆，他說自己是個窮鬼還沒有鬥志，如果跟女孩在一起只是會耽誤她而已。古老板說的可心虛，他可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高富帥。不過這招可有用的很，至少從那天起，再沒有婆婆阿姨們給他們夫夫倆介紹姑娘了。
當然，古老板苦惱的並非只有這件事。
店裏生意一直不好不壞，不過只要是做生意的，就得有人耗在店面裏。忙是不忙，只是私人時間實在是少。剛開店時怪有來幫忙，但是只要這家夥一來，就成為文化街的一大亮店，姑娘阿姨婆婆的時不時來店裏看看。古老板不喜歡自己心上人被人盯著看，就禁止這家夥再來店了。店裏抽不開人，古老板就想再招個店員。他也沒在網上貼什麽招聘通知，就給街坊鄰居說了說，很快就有人把自己親戚朋友介紹了過來。清閑工作，工資不高，全當掙個外快。
古老板面試了幾個年輕人，很快就將新店員確定了下來。鄰家阿姨的遠房侄子，就在本地上大學，沒事就可以過來幫忙。古老板特意沒招女孩，就是怕惹出什麽亂子。結果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男孩子…是他媽彎的啊啊啊啊！！！
不怪古老板不長眼，他是被直男掰彎的基佬，他不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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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李被謝傑的人帶了回來，相機手機畫本全都在。當時的cd，情侶手鏈，汽水瓶蓋，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一件都沒少。
“哎，回去了？”四宮躺在一旁看莊澤收拾東西，他全身都是傷，這幾天快把他給憋死了，吃不了零食下不了床，還日想打炮。
莊澤的肩膀還不怎麽能動彈，那子彈剛好卡在他鎖骨那裏，沒造成過大的損傷，但病根是落下了。他的屁股小臂和肩膀，以後都是得註意的，等年紀大了，下雨天一準是得疼的。他用好的那條胳膊細細將東西收拾好，道：“回去了。”
“唔…一路平安咯。”
“嗯。”莊澤點頭。
“以後要有什麽要幫忙的，就來找我。要是想來九處發展…算了，你以後離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遠遠的最好。”
“星野栗木，死了？”
四宮哼了聲：“他哪能死成啊，被謝傑關著呢。”
這是大魚一條，哪有直接殺了的道理。
“哎，我還挺舍不得你的。”四宮笑，“等回去了…就再沒這種機會了。”和一群奇怪卻意外合拍的家夥四處奔走，打打鬧鬧嘻嘻哈哈，自在。雖然之後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最開始時，他是十分開心的。
“…我也是。”莊澤說。
在他短暫的生命中，這種經歷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之後再不會有。
莊澤和四宮郁新德道別，祝福他們生活幸福。再緊密的人都可以隨意分別，更何況他們這種萍水相逢的游伴。
莊澤定了回海雲港的飛機。時隔這麽久，他又一次回到了這裏。
他下機場時，是上午十點鐘。機場也有BRT，他找了許久，卻沒能找到通往老城區的那班。
他在說明牌前站了許久，最後去服務臺問了工作人員。
年輕姑娘帶著標準的服務微笑道：“老城區現在在拆遷重建，道路已經封死，BRT已經停運了。”
“拆遷？是什麽時候的事？”
“說起來，也有半個多月了吧。老城區裏的區民都得到了地賠款，那邊已經沒有人住了。”
“這樣…”
莊澤還是打的士去了老城區，果不其然，整個地方都被封了。
施工場地，滿是灰塵和煙霧。工人們忙忙碌碌，為了各自的生計奔波。
這些承載著記憶的建築，總是要被拆遷的。
什麽都留不下。
莊澤在施工場地邊的空地坐了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就是呆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帶著煙塵的海風刮來，工人已經下班，工地一片昏暗。
少年莊澤站起身，他背著自己的行李，在夜色中悄悄鉆進了那片鐵柵欄。
多日前還是旅游地的老城區，現在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在這些廢墟中，莊澤看到了那個BRT車站。他曾在這裏和阿海坐在一起吃超市老板的外賣，車站前的海灘堆滿石料和泥土，這是他和阿海第二次見面的地方，那次相見，阿海還很瘦很瘦。這片海灘，埋過一只猴子，還有一個小男孩為三喜打過一場架。
這片地方於莊澤而言明明只是一個停靠站點而已，卻因為阿海的原因，成了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寶貴場所。
車站後的不遠處，是一片黑漆漆的殘骸，如同巨大卻溫柔怪物的屍體。這只怪物在世間存活很多很多年，它孤單寂寞，始終寂寥無聲。後來它老了，再也無法支撐，就只能這樣轟然倒塌。
它其實是沒有變的。
這麽多年來，它始終沒有變過。
變的是世界。是所有的外物。
於是它成為了錯誤的那一個。
莊澤在殘骸中行走，他看見了散落在地的生活用品和垃圾，還有裝飾街道的白色風車。過去的道路已經無法再行走，他只能站在這片廢墟前，就這樣看著。
他不知在殘骸前站了多久，突然他像是幡然醒悟般，拼命往那片林子跑去。
那片林子可以通往海運基地，他知道的。
他知道的。
莊澤就這麽跑著，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氣。海風如同長著尖銳獠牙的猛獸像他撲來，令他的面容都變形。他喘著粗氣，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只知道往那片林子裏跑。
他跑了許久，直到遠處來了人。那些人打著手電追趕過來，將莊澤按倒在地。莊澤發出嗚咽，卻始終未能掙脫開。
是工地值班的工人們，他們以為有人來偷東西。
莊澤被扭送到附近的派出所。明晃晃的燈刺痛他的眼睛，讓他的眼角不住流出淚水。值班的小警察打著哈欠問莊澤基本信息，他看著莊澤的行頭，一看就是不學好的落跑學生。
他們翻出莊澤的身份證件，問莊澤各種基本信息。
“姓名。”
“莊澤。”
“年齡。”
“十七。”
“住哪？”
“河蕭。”
“職業。”
“上高三。”
……
“來海雲港幹什麽？”
“……旅游。”
“大晚上的，來這旅游？”
莊澤擡頭，看著臟兮兮天花板上泛黃發黑的燈泡和飛舞的飛蛾，啞聲說：“我聽說，這邊的林子裏以前死過人，想來壯膽。”
小警察：……
大晚上的，他也不想和這種家夥浪費時間，小警察把莊澤簡單教育了一下就把莊澤放走了。
這種自以為是的中二患者，幹他們這行的可是見得多了。
莊澤從派出所出來，又不自覺回了老城區。
他找了個附近的旅社，在那裏呆了一天。在深夜時，他再次去了那個廢棄場。
四處黑暗，他悄悄進了廢墟，盡量隱藏自己的身體和動靜，終於成功潛入那片吃人的林子。
樹葉沙沙作響，除了遠處漸漸消失的海浪聲，再無其他聲音。莊澤不覺害怕，只是麻木而已。他並沒有感受到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只是想嘗試而已。
或許，他多找找，就能找到了。
一直找，一直找，或許，就能找到了。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從夜色漆黑到黎明降臨，他麻木橫穿了整個森林，不覺疲憊勞累。他從林子的那端出來，發現只是一片海域。
清晨的海邊帶著寒意，他不由打了個寒戰。他看著面前的海與天空，帶有生命力的朝霞與鳥兒鳴啼，多美啊。
他就那麽看了一會，就再次原路返回。
莊澤在旅店住了很多天。
他每晚趁著夜幕降臨時去林子走動，他想找入口，一個通往基地的入口。他仔細查看草地和樹木，不放過每個細微的角落。他整夜整夜的走，從不覺得累。
要找的。
一定要找的。
他就這麽找了很多天，直到一個深夜，他再次被抓住。
抓他的是派出所的小警察。
小警察一臉不解，問：“你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他這些天總是接到工人們的報警電話，說這裏有個想自殺的學生。
而最令他抓狂的是，這學生每次就來林子裏逛逛，壓根不尋死——就不能來個幹脆的？這麽一直磨蹭磨蹭，他連出手相救都沒機會。
小警察帶著莊澤回了派出所，對其做了好一番心理輔導，慷慨激揚對莊澤重塑了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末了小警察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問：“還想尋死不？”
莊澤搖搖頭，說：“不想了。”
莊澤第二次從派出所出來，他混混僵僵回了旅社，卻再沒有去那個林子。他沒有去找老喜他們，也沒去找孟七，他就這麽，孤身一人，再次回了河蕭。
他不會讓自己變成張佑遷那個樣子。他只有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才能更好的找到阿海。
依舊是火車。依舊是那個班次。空蕩蕩的車廂裏沒什麽人，莊澤坐在空椅上，是最尋常的游客姿態。
只是他面容青澀，人生才剛剛開始，即便受傷也能很快恢覆過來——他的人生啊，還有無數的可能。夾雜在無數蒼老游客中的他，是幸運的那個。
兩個小時的火車行程彈指間就過去了，莊澤下車時依舊是深夜，夜風襲來，他覺得渾身發冷。不知不覺，秋天好像到了。
從河蕭到海雲港，來回短短四個小時的車程，他卻用了一個季節。
他出了破破爛爛的河蕭火車站，下意識就往地鐵站走。大半夜，地鐵早已停運。地鐵站的鐵門緊閉，拒絕任何不速之客。
沒有孫旺財，沒有午夜地鐵。
最後的最後，什麽都沒有留下。
只剩他自己。
扛著行李單槍匹馬的少年莊澤站在地鐵站前，他還是穿著簡單的t恤中褲球鞋，和走前的樣子沒什麽區別。他回頭看了眼遠處的火車站，自言自語低聲說：“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
莊澤是被凍醒的。
他抖著身子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地鐵站的臺階上。他看了看四周，猛地一驚——他在人民公園地鐵站門口。
不是火車站的那個。
他慌忙站起身，頗為驚慌看著四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他明明記得自己在火車站啊！
莊澤心下一楞，總不能…這一起都是假的吧！他動了動胳膊，一陣刺骨疼痛，他疼得呲牙咧嘴，到底是心安下來。
是真的。
天冷，他從書包裏翻出外套穿上。秋天是真的到了啊…很快就可以穿厚衣服了。他覺得有些奇怪，不知自己怎麽來了這，他在原地各種想不通，直到聽到一旁的笑。
“真笨。”
莊澤擡頭，看見再上面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男人。剛才他光顧著著急，壓根沒在意這邊還坐著個人。
莊澤：？？？
“你打車過來的，跟喝醉酒一樣，來這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男人笑，“也就是我好心，怕你東西被人偷走，就坐在看你一會。”
莊澤：？？？
他有些疑惑看著這人，總覺得有一點點眼熟，又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男人噗嗤一笑，道：“小弟弟，怎麽，大半夜來找樂子？”
莊澤：！！！
是他離開河蕭那天，在公園裏見到的那個打炮的妖嬈男人。
“是你啊…”莊澤松了一口氣。他第一想法竟然是阿海穿到這個人身體裏了，好笑。
“嗯？咱們倆見過？”妖嬈男人有些疑惑，他像是努力回想一番，無奈自己每天見到的男人太多，實在想不起這是哪個。
“算吧。”
妖嬈男人從高處的臺階上下來，他走到莊澤身邊，和莊澤並排坐著。
男人身上有股子煙味，倒不難聞。這家夥長得漂亮，細腰腿長的，帶著股子媚勁。
“你不用回家？”莊澤問。
男人隨意道：“不急。你呢？”
“我也不急…”莊澤說著，又覺不妥，他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有想和人打炮的意思。
男人噗嗤一笑，道：“我知道。”他眼神帶笑，卻不是挪揄意味，怎麽說…挺純真，像單純孩童。
“啊~真是沒勁。最近都幹了什麽？有沒有什麽有趣的？”男人隨口問。
“嗯？”
“啊…自己的生活太過枯燥乏味，就想知道別人是怎麽過人生的。”男人思索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像是作報告一般掰著指頭道，“這些天啊，我準備收養一只貓。為了收養這只貓，我可是做了很大的準備。在此之前我連自己都養不好，這陣子就開始努力過規律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要去拐角那家早餐店吃套餐，白天上班，午飯吃工作餐，晚上節食。把房間收拾的很好，買了貓咪的生活用品，還在寵物店裏辦了會員卡。
被三個人追求，卻沒有遇到什麽心動對象。看了兩部還算不錯的電影。嗯…大概，就是這些吧。”
“為了貓，做這麽多準備？”
“是啊，到底是一個生命嘛。”
“這麽喜歡貓？”
“倒也不是…真要是養的話，貓啊狗啊倉鼠啊都沒什麽差別，只是想有個生命能陪自己而已——剛巧，在有這個念頭時遇見了一只貓，幹脆就養只貓了。”
“哦…那貓呢？”
男人嘆了口氣，哀怨道：“不見了啊。”
“不見了？”
“流浪貓而已，那天在這附近遇見之後，就再沒見到過了。這幾天就一直在等待它，可惜怎麽都等不到。”
“一定是那只貓？其他的不行？”
男人瞥了莊澤一眼：“真涼薄。當初決心收養的貓，怎麽能隨便丟掉啊。即便之後遇到這麽多野貓，也不會有它這麽好的了。”
“倒也是……”
“你呢，最近有什麽有趣的事？”
……
“我啊——”
莊澤還未說完，就被妖嬈男人打斷，他笑嘻嘻道：“我知道，失戀了，對不對？一看就是。”
莊澤：……
“嗯。”他應聲。
“哦？被甩？”
“也不算。”
“嗯哼？”
“就是…不能在一起了。我不想分開…他也不想，嗯，他應該是不想的。”
男人托著下巴，嘆：“哇偶，真可惜。”
“是啊…”
男人雙手托腮，那姿態神情眼神都純摯至極，他道：“那就去找他啊。既然相互喜歡，就要在一起嘛。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在一起。”
——這話說的，倒像是個永遠相信真愛的稚嫩人。
“嗯。”莊澤笑笑，“我知道。我會去找他的。”
他會一直找，一直找。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但他會一直一直找下去。
“就是說。”妖嬈男人說，“人活在世，唯美食與愛情不可辜負啊。”他自嘲般笑笑，“好啦，雖然我總是被辜負的那個。”
“嗯？”
“小屁孩，”男人看著莊澤發笑，“我像你這麽大年紀，還蠢得要死什麽都不懂。現在小孩還真是早熟啊，受不了受不了。”他連連搖頭，最後伸了個懶腰，道，“成了，我該走了。今天看樣子是等不到我的貓了。”
“要回家了？”
男人起身，道：“回房子。”
有區別？
莊澤還未來及問，那人已經蹦蹦跳跳離開，這人應該是會跳舞的，不然不會連走路都那麽好看。
妖嬈男人一走，又只剩下莊澤一個人。
他在那坐了許久，一直都沒等到孫旺財來。
他聽不到那聲嘆息，不再有一只狗過來問他要花露水。
他要找阿海，可他得先將自己的生活過好。他要變好，變優秀，變厲害，他得變得更加強大才行——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寒風四起，他過緊身上的外套，在冰冷的臺階上縮成一團。
公園的路燈徹夜明亮，為他圈出這麽一片帶著暖意的小區域。他就這麽坐著，看著時不時在地面上游走的落葉。
公園裏有不少野貓野狗，莊澤這麽一會就看見了好幾只。這裏面，或許就有男人準備收養的那只吧。你來我走，總是遇不到一起，還真是陰差陽錯。
莊澤在臺階上坐了許久，那些貓咪就在遠處與他對視。他們各自安靜，將這片暖黃區域變成兩個相獨立的靜逸世界。
莊澤從背包裏翻出幾盒貓罐頭——當時給黑貓買的。
他將貓罐頭打開放在地上，很快就將那幾只野貓吸引過來。貓咪們先是不敢過來，它們在一邊游走半響，確認莊澤是個無害生物後，才一古腦兒撲過來搶食物。
看樣子是餓了很久。
幾只貓很快就將貓罐頭吃完，它們不願意走，就趴在離莊澤不遠的地方。莊澤在這邊坐著，貓咪們在那邊趴著，深夜的冷風吹過，嘩啦嘩啦，樹葉簇簇作響。
在野貓群中，有一只黑色的貓。
像是莊澤認識的那只黑貓，卻又不是那只黑貓——那只黑貓早就消失不見了，沒有告知任何人它的下落。
大概…它也是去找阿海了吧。
“你好。”莊澤說。
自然沒人回應他。
“我認識一只貓，和你很像。……它有網癮，我也不知道它的網癮到底好了沒有，只是後來都不見它打游戲了。……不過可能它的網癮，只是一種證明自己存在感的方式而已。”
“不知道它現在在哪裏…雖然它很討人嫌，但我還挺想它的。”
黑貓甩甩尾巴，頗不耐煩，大抵是厭煩莊澤擾了它的清靜。
莊澤搖頭笑笑。是啊，這只是一只普通的黑色的貓而已。
他不再打擾野貓們，轉而從包裏翻出一個收音機。他在火車站花三十塊錢買的，和阿海的那個並不太一樣，但一看都是粗制濫造的小工廠出品。
他打開收音機，不斷換臺，從午夜情話到有聲小說，把這些欄目全翻了個遍。
他來來回回換了好幾遍，最終將頻道停在了空白頻。
茲拉——茲拉——
茲——拉——茲拉——
沒有p先生的私人電臺。
沒有任何人的私人電臺。
他擡起頭看向空曠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看到無數電波在空中流動，這些電波帶著各種覆雜的情感從某地傳向某地，將整個天空化成密密麻麻支離破碎的碎片。
“我，是莊澤…”
他弓著背，整個人縮成一團。他將收音機捧在懷中，對著音筒悄聲說。
他用最低最低的聲音，像是在訴說一個從未有人知曉也永遠無需被別人知曉的秘密。
“我在人民公園地鐵站門口，現在是夜晚……快要到秋天的夜晚。我自己一個人，身邊有一群貓。”
“我剛從火車站過來。火車是從海雲港過來的。”
“夏天的時候我去了海雲港，和一條叫孫旺財的狗一起。四宮說孫旺財是神仙轉世，但我覺得他是在騙我。四宮，四宮是個很厲害的人，他和郁新德是一對戀人。我和孫旺財去了海雲港，住進一家名為麗都的旅店。那個店的老板有三個，老喜，二喜和三喜。二喜和三喜是老喜收養的。二喜喜歡一個夏晉白的男人。”
“夏晉白啊…他之前是阿海的醫師，得了癌癥之後，他在阿海身體裏放了一個東西，他是個壞人，後來他去了苗寨，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夏晉白，古老板，怪物…古老板和怪物也是一對戀人，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幸福生活在一起了吧…”
“其實我想說的，是阿海。”
“阿海是我喜歡的人。”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超市裏。他偷東西，差點就露餡了。第二次見面，是在海邊。他是個實驗體，還是個精分，但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我不小心把他弄丟了，我要把他找回來……”
“……”
他就這樣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很久，亂七八糟的什麽都說，把他所能記住的所有故事都告訴了收音機。他說他的自責與軟弱，說他的思念與期盼。他說自己一定會能到他，他說自己一定要找到他。
他說著說著，突然抑制不住的流出眼淚。他的淚水越來越多，手指再也捂不住。淚水不斷從眼眶溢出，像是源源不斷的潮水。他終於不再抑制，低聲痛哭起來。
氣溫微寒，天色漸亮。鳥鳴聲響，人群將至。
霞光耀眼，令整個世界都溫柔起來，而沒有人知道，這個溫柔的世界中，有一個少年在角落低聲哭泣。沒有人知道，這個溫柔的世界，被一個少年如此惶恐而熱烈的愛著。
沒有人知道，這個溫柔的世界，沒有人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番外一】阿古
作者有話要說： 送給老汪的番外【向深夜刷題理科黨致敬】
謝謝你一直追文 而且還是我圍脖第一個粉絲【捂臉】
萬分感激
古老板最近十分苦惱。
至於有多苦惱呢？——就是很苦惱。
嘴快的苦果，他現在終於品嘗到了。
事情是這樣的。
老城區拆遷時，擁有獨棟樓的古老板得到了好幾處賠償房產和一大筆賠償金。古老板把房產全部出售再加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就這麽積攢下來，下半輩子只要不好吃懶做鋪張浪費肯定是能有個富裕的晚年生活的。
古老板當下離開了海雲港，去了一處並算出名的三線城市。款哥古老板在小城裏置辦了好些家產，決定在這個地方住到老死——連著他的怪。
他的怪早就做了涉及全身的整形手術，現在已經基本恢覆完畢，古老板帶他去正規大醫院檢查了好幾次，得出的結果都是健康。倘若不出意外，古老板是可以和他的房產以及他的怪相伴到老的。
古老板之前是坑蒙拐騙倒賣文物的一把好手，自然，海雲港是旅游城市，他有坑蒙拐賣的市場。現在在這種小地方，左鄰右舍都是得多年相伴的老街坊，坑人這個行當可是幹不來。小城是有名的書畫地兒，畫畫寫字的人特多，古老板於是就在小城的文化街盤了個店面，裏面置辦了不少當地業餘書畫愛好者的字畫，幹寄賣這行，平日裏再給人裱個字畫，掙不著什麽錢，但樂得清閑。
他住的地方離店面有三站路的距離，古老板就給自己買了個小電瓶，嘀嘀嘀來回。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醒來了晃晃悠悠去吃早餐，溜溜達達去店裏開門，晚上再溜溜達達回來，真是舒坦萬分。
看吧，不愁吃喝，愛人在懷，這種生活本該令他十分滿意的，可他現在卻只想撞墻。
躺在床上的古老板撲到身旁人的懷裏，他一口含住那人的奶，“死怪物，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怪：……
古老板給怪起了很多名字，鐵蛋栓牛俏屁屁，他想了很多可沒一個稱心如意的，最終他還是決定像他們最開始相伴的時候那樣稱呼。
平時叫“怪”，膩味的時候叫“怪怪”、“阿怪”、“大怪”，急躁的時候就“怪怪怪”一陣亂喊，生氣的時候就叫“死怪物”。
當然，“死怪物”也有嬌嗔的意思。
怪順手把古老板摟在懷裏，他很少吭聲，所有情緒都寫在眼睛裏。他看著古老板，眼神在問為什麽。
“我他媽怎麽造啊…”古老板被戳中怒點，惱羞成怒。
其實是他自己也不怎麽好意思說。
他的怪啊，自從做了皮膚整形手術就和常人再無兩樣。怪是軍人出身，身形高大，樣貌更是剛毅冷峻，帥的一比。就這種外形，古老板光看著就喜歡的不得了，啊啊啊腿軟腰麻腦袋暈。長這麽帥就算了，問題是還愛古老板愛的死。雖然因為實驗體的緣故心智有稍微受損，但古老板完全不在意啊！管他是怪物還是人類，管他是天才還是弱智，只要他心裏知道愛就行了。
不愛說話，但努力把古老板照顧的很好。在認真學做飯，有做家務，在店裏搬貨扛東西，竭盡所能對古老板好，最開始還有些笨拙，可現在一切都做的應心順手，是個十成十的家居型忠犬。
怪去店裏送飯幹活時，總是會見到其他店子裏的婆婆阿姨。他們在外人前表現的十分低調，絲毫不敢表露出什麽‘同志傾向’，對外人都說兩人是表兄弟關系。婆婆阿姨們看怪十分滿意，於是動了給怪說親的念頭，只是古老板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前兩天婆婆來店子裏遛彎，有意無意問古老板關於怪的事情。每天被愛著的古老板蕩漾至極，怎麽看怪怎麽好，自然說了不少關於怪的好話。什麽溫油多金男，什麽人好素質高，簡直把怪誇成了絕世好男。他本來就是帶著炫耀說這些話的，沒想到第二天時，那婆婆就帶了一大疊相片過來。
說是相親。
古老板：……
婆婆這兩天一直追問古老板這個事，搞得古老板煩不勝煩。都是街坊鄰居，古老板不可能直接拒絕婆婆，可他也不能答應。都怪他之前把怪吹噓的太好，如果一開始說這家夥是個腦殘就好了。
雖然知道婆婆是好心，可還是很煩。
媽的，煩死了。
“哎，我問你…”古老板小聲嘟囔，“你想不想找老婆？”
“啊不，你別生氣…”古老板被緊緊抱著，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他咳了兩聲，心裏倒嘿嘿嘿嘿猖狂笑起來。看吧看吧，我家怪只愛我自己，只愛我只愛我只愛我喏！！！！！
古老板翻身上馬，他趴在怪的胸上嘿嘿□□：“隔壁的婆婆說，她給你介紹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年輕漂亮，研究生學歷，家庭也很好，人家女孩子條件這麽好，能看上你完全是你的福分，你趕緊謝恩去吧！”
他越說越來勁，結果就說多了，搞得自己開始郁卒起來，“當同志很慘的，不會被別人接受，也不會有小孩。而且…我們倆都不是天生的同志。我以前喜歡女孩子，也有過前女友，咱們倆都是莫名其妙的被對方掰彎的。也許過幾年咱們倆腦袋清醒了，開始後悔和對方在一起…啊…”
“你要是想和女孩子在一起，嗯…就在一起吧。”古老板又矯情又難過，說罷又開始罵自己是個喪貨，“啊呸呸，我在說什麽，你他媽要是想和別人搞，我就弄死你！”他掐住怪的脖子怒，“你要是敢和其他女的在一起，我就去找二十個男的上床！”
怪：……
怪不吭聲，他順著古老板的背摸下去，然後固定住古老板的腰，接著昨晚的那股子軟黏又把自己塞了進去。
古老板驚叫一聲，他雙眼含淚，苦不堪言。
“要不是你器大活好還這麽愛我，我早就把你賣給醫學院做解剖實驗了！！”
天知道，他絕對不是在炫耀！是嫌棄！是抱怨！小做怡情大做傷身！每晚被壓著幹幹幹他能受得了麽！！！！！
被怪弄得全身發麻的古老板再無法成功說出話，他哀哀叫喚，只得配合著怪開始了生命大和諧運動。
和怪翻來覆去做了許久古老板終於成功爬下床，他扭著腰去了店裏，還沒來及歇一歇，隔壁婆婆又來了。
古老板痛苦扶額，又來了。
啊…真苦惱。
“小古呀——”
古老板：……
婆婆笑瞇瞇進來，張口就問，“那事兒你跟你哥說了吧？你哥怎麽說的？”
“我哥…”古老板嘆了口氣，又開始信口胡謅，“哎，阿婆，我給之前一直沒跟您說，我哥這人吧……”他連連搖頭，講述了一個催人淚下的苦逼故事。
他的古大哥是個有著淒慘過去的可憐男人。古大哥的父母在他很小時候就已經去世，古大哥無依無靠，就只能投靠古老板一家人。寄人籬下的孤兒古大哥一直性格孤僻，只有將自己投入到學習中。古大哥通過努力考上的大學，在美好的象牙塔裏，古大哥遇見了打開自己心房的那個女孩。女孩溫柔漂亮，和古大哥十分相稱，兩人就這麽相處四年，直到大學畢業那年，女孩子卻另嫁他人。
因為剛剛大學畢業的古大哥沒錢沒權，女孩子家人看不上他。
“從那以後，我哥開始自己創業，被人打被人騙，好在最後混的不算差。但是我哥的性格越來越怪，他越來越不愛說話，還喜歡抽煙酗酒。”古老板說的可動情，他是把自己過去的經歷也摻雜了進來，“阿婆你看，我哥來店裏這麽久，你沒聽見他講話吧。”
阿婆嚴肅點點搖頭。
“我哥心裏還念著那個女孩呢，他有時喝醉酒都念著她的名字。我哥的條件是很好，可是哪個女孩子要是嫁給他，這輩子可就耽誤了。”
婆婆：……
婆婆想了想，又說：“那小古，你也沒女朋友吧？”
嘿，這阿婆終於不念叨他的怪了。腦子瞬間沒有轉過彎的古老板順口就說，“呃、沒啊，怎麽了？”
“哎呀那太好了。”婆婆拍掌道，“我一好姐們的孫女兒今年剛好大學畢業，這陣子正準備說對象呢。小古你條件也挺好，要不要去見一面？”
古老板：……
讓…你…嘴…賤……
讓你嘴賤！！
讓你嘴賤！！！
可是真的是防不勝防啊！！！
婆婆啊…我是個好gay啊…不會去耽誤人家女孩子的。
最終古老板還是回絕了婆婆，他說自己是個窮鬼還沒有鬥志，如果跟女孩在一起只是會耽誤她而已。古老板說的可心虛，他可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高富帥。不過這招可有用的很，至少從那天起，再沒有婆婆阿姨們給他們夫夫倆介紹姑娘了。
當然，古老板苦惱的並非只有這件事。
店裏生意一直不好不壞，不過只要是做生意的，就得有人耗在店面裏。忙是不忙，只是私人時間實在是少。剛開店時怪有來幫忙，但是只要這家夥一來，就成為文化街的一大亮店，姑娘阿姨婆婆的時不時來店裏看看。古老板不喜歡自己心上人被人盯著看，就禁止這家夥再來店了。店裏抽不開人，古老板就想再招個店員。他也沒在網上貼什麽招聘通知，就給街坊鄰居說了說，很快就有人把自己親戚朋友介紹了過來。清閑工作，工資不高，全當掙個外快。
古老板面試了幾個年輕人，很快就將新店員確定了下來。鄰家阿姨的遠房侄子，就在本地上大學，沒事就可以過來幫忙。古老板特意沒招女孩，就是怕惹出什麽亂子。結果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男孩子…是他媽彎的啊啊啊啊！！！
不怪古老板不長眼，他是被直男掰彎的基佬，他不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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