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MY H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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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阿Bei得從最基礎的學起,但理論知識的乏味枯燥絲毫沒有打散阿Bei的學習興致。好歹這樣的學習會讓她的生活變得充實起來,沒有了空虛,也就少了迷茫。上課之餘,瑟琳娜也為阿Bei在自己的畫廊裏開了小竈。阿Bei有著超乎尋常的記憶力,哪怕只是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只要她稍稍留意,她就能絲毫不差地從茫茫人海中辨認出這些人的面孔。與此同時,想要忘記一個人的面孔,哪怕是一瞬間的面孔,這對於阿Bei而言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比如嚴曉娉,比如那裸死在身後的王萌萌。

瑟琳娜針對阿Bei的記憶力給出了全新的解讀:有這樣的記憶力,也就意味著阿Bei有著極強的觀察力,能捕捉所見到的每一幀畫面,是要稍加訓練,便也可以通過繪畫還原出這些畫面。是還原,也是一種釋放。“腦子裏不要存太多東西,會炸的。”瑟琳娜笑著說道。

盡管在第一天發現喵喵的時候,阿Bei便把喵喵抱回了家。可僅僅過了一天,等阿Bei從畫廊回來的時候,喵喵又不見了蹤影。廚房,衛生間,床底下,沙發底下,阿Bei仔仔細細地翻查每一個角落,一邊翻,一邊小聲地叫喚著。怕是喵喵趁著自己進門的時候溜出門,阿Bei又往走廊前後瞄了一眼。隔壁的房門開著,康橋也正斜倚在門框上:“找貓呢?”說著,吹了一記口哨。那已經變得渾圓的喵喵這便一扭一擺地從康橋的屋子裏爬出,又撒著嬌,在康橋的腳掌左右來來回回地蹭。康橋的臉上寫滿了得意:“哎,不是我進你屋偷的啊,是它自個兒跑出來的。”

往後的幾天,竟天天如此。直到一周後,喵喵分娩。康橋瞅準了時間,給喵喵搭了一個舒適溫暖的產房,還饒有架勢地邀請阿Bei一同觀看。兩個都屏氣凝神,就聽著喵喵低沈的喘息聲。這種感覺,就如同是小時候夏果為夏蓓抓來蟋蟀,又給蟋蟀的後腿上捆上魚線。等了近一個小時,沒有絲毫的動靜。康橋點了一支煙,用嘴叼著,分了阿Bei一支,阿Bei也用嘴叼著,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蹲在紙盒一旁,緊緊地盯著那一道開啟生命的小門。

半個小時後,第一個小腦袋從門裏探出。

“看看看!”康橋小聲地說著,看濕漉漉的小身體被緩緩擠出,又咕地滑落。等喵喵扒過小貓,並吃去胎盤的時候,康橋又頂了下阿Bei的胳膊:“哎,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阿Bei丟了一個白眼。

喵喵這是第一胎,生了兩只。阿Bei給拍了照,又上傳到MSN。在此之前,她已經給嚴曉娉留了言,說是找到喵喵了。一個星期過去,卻是杳無音訊。事實上,這已經是阿Bei和嚴曉娉斷聯的第二十天。

阿Bei記得嚴曉娉最後說的話,是說公司那邊為她連身定做了個人歌手的培訓計劃。大概也是因此,嚴曉娉遲遲不能上網。她多想知道嚴曉娉這些天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想法。在韓國的生活是否習慣,培訓是否順利,和前輩們的關系是否融洽,她是否又如她那麽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地思念著她。對此,阿Bei一無所知。反對是對康橋的事了然於心。

不同於哥哥到死都未能獲得這個社會的肯定,康橋被評了先進,榮獲二等功,升了職,如願從反扒隊調去刑警隊,負責重特大案件的刑事偵查。即便那一筆獎金在記者的逼問下全捐給了孤兒院,但就這事,又再一次為他博得了大量的人氣。

平心而論,康橋是帥的。或許康橋不正經的時候就跟一塊黏在頭發上的口香糖一樣令人討厭,可當康橋穿上警服,一本正經或者嚴聲厲色的時候,一股濃濃的男人味會自內而外地發散開來,迷倒眾生,至少是迷倒了小區裏的各位大媽們,也迷倒了大奶。

酒吧解封,恢覆營業的頭一天大奶便打來了電話,邀阿Bei去酒吧坐坐,又說:“把你鄰居也叫上唄。”

“我不去了,你要想叫上康橋,你直接給他打電話吧。”

夏果的畫展將在一天後開展,還有好些事情要準備。小刀在鄭老師的指揮下將夏果的畫作掛上了墻,又有幾張裝裱好的手稿。瑟琳娜和晶晶對畫廊的細節處做了重新的布置。夏果的油畫肖像已經幹透,被懸掛在左側櫥窗內;右側櫥窗裏懸掛著畫展海報,海報的主體也是夏果的肖像,和油畫上的肖像一般大小,一般神態,只是簡化了色塊線條。海報上印著一行字:殺人和救人者的世界,MY HERO .

再簡單明了不過的旁白,似乎在跟這個冷漠社會宣告:是你們不懂夏果。

阿Bei清楚,一天後,畫廊裏勢必會湧入大量的記者,大量的社會名流。社會名流不一定懂畫,也可能是借機聯絡社會關系。而那些記者的註意力也不一定在畫上,也可能是在夏果的特殊經歷上。總之,這都是阿Bei不願接觸的人。同樣不願接觸的還有黃淑萍和陳新平,夏果的畫展,黃淑萍肯定是來的。

趁著畫展前的寧靜,阿Bei緩步走過畫廊的每一面展示墻,一一端詳,一一品讀,一一揣摩那畫中的意思。瑟琳娜給了阿Bei一把鑰匙,告訴她:她想什麽時候來,可以;她想什麽時候走,也可以。

夏果的畫多以風景和人物為主,大概是這些年的所見所思。畫風寫實、畫面逼真。也有幾幅類似《偷窺》的抽象畫,色調陰暗,畫面扭曲,仔細看,畫中記錄的要不是當年的肆意妄為就是逃亡生涯中的戰戰兢兢。這或許便是夏果截然不同的雙面人生,心中向往美好,可又無法擺脫噩夢。

阿Bei看得認真,又總覺得缺了什麽。往往覆覆看了兩三遍,恍然大悟。腦海中又浮現出夏果為他抓蟋蟀的畫面,畫面越來越清晰,恍如昨日。漸漸的,又有更多的兒時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阿Bei從包裏翻出寫生本,用最簡單的筆觸畫下那些溫馨美好的畫面,一張接著一張。捉蛐蛐的夏果,摘柿子的夏果,打雪仗的夏果,耷拉著腦袋被罰站的夏果……

離開畫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2點,到家又是2點半。夜色空寂,路上見不到半個人影。自從嚴曉娉離開的那天,阿Bei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走夜路。這會兒再走,便不由得讓阿Bei回想起過往的一幕幕:她牽著嚴曉娉,她拉著嚴曉娉,她把嚴曉娉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又或者是背著嚴曉娉,在安靜祥和的夜色中走過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梧桐街。

樓道口對面的花壇上蹲著一個黑色的人影,有人在抽煙,煙頭忽明忽暗。走近了,正是那不正經的康橋。

“在這幹嘛?”

“等你。”康橋喝了不少,帶著渾身的酒氣,瞇著眼看了會兒阿Bei,抽了口煙,又露出苦澀的一笑:“開玩笑的,就透口氣。”

“那你接著透。”

“明天是夏果的畫展吧?”

“後天。”

“有你的畫嗎?”

阿Bei搖了搖頭,也在花壇上坐下,點了支煙:“明天不上班嗎?”

“輪休。”康橋頓了頓:“不過也跟上班沒兩樣。找狗,找貓,找鑰匙,修水管,捅馬蜂窩,調節家庭矛盾。片警管的事兒也沒我多。”

“這是大家信任你。”

“你信任我嗎?大家信任我,喜歡我,那你呢,你信任我嗎?你也喜歡我嗎?不是女人喜歡男人的那種,就是警民關系,魚水情。”康橋胡亂地說著,又呵呵地傻笑起來:“上頭給我頒了個先進,道德模範。就我自己心裏清楚,其實我沒那麽好。為人民服務什麽的在我眼裏就是一句口號,一句空話。雞毛蒜皮的都找我,煩都煩死了,還沒錢。”

這大概就是康橋“透口氣”的原因。

有小狗掉進了下水道,康橋鉆下水道;有人把鑰匙反鎖在家裏了,康橋爬窗翻墻;樓下的老夫妻倆在自個家裏為兒女瑣事吵架,便是這種,也拉著康警官要評評理。

“你可以拒絕。”

“難道都像你一樣,不管別人怎麽看,就自顧自地活著。我是個警察,還是個被模範的警察,我要說我忙,說找物業,說找居委會,說找片警,說打119,他們肯定就會覺得我不近人情。就像那二十萬一樣,記者們都這樣問了,我要不捐,那還真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康橋說著,低著頭抹了抹眼睛:“我操,一說起那二十萬,這心哇涼哇涼的,就跟刀割著一樣疼。二十萬啊,我操,我工作都這些年了就只攢了六萬塊錢。我操!”

“他們也給我哥發了二十萬的撫恤金,但我哥沒了。還有我爸的那一筆錢,但我爸也沒了。要可以,我寧願不要這些錢,也就想他們都能好好的。”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平衡了。”看阿Bei瞬間黑了臉,康橋又連連解釋:“不是不是,我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說破財免災,哎不,也不是破財免災,反正……反正我不是幸災樂禍,真不是幸災樂禍,我不是看到你哥死了就替自己還活著高興。反正…”康橋想了想,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說得都是什麽啊!”

“我明白的,”阿Bei淡淡說著,她的確因為康橋的那一句“平衡”而黑臉,但看康橋的態度,她也沒了火氣。

“不說了,回家學雷鋒去!”康橋把煙頭摁滅,站起,又抖摟抖摟衣服:“像雷鋒一樣寫日記,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都記上,指不定哪天就能感動中國。”

阿Bei先是一楞,又不經意地露出一聲淺笑。

“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類似的話,嚴曉娉也曾說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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