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送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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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曉娉是第二天打來的電話,她看到了郵件了,又催促著阿Bei趕緊上網。她果然是參加了全封閉式的特訓,為期半年。能打個電話上個網,那還是跟訓練營的一個管理人員磨了半天的嘴皮子。

喵喵一直在康橋的屋裏“坐月子”。這手掛了電話,那手開了電腦,阿Bei又急急忙忙敲開了康橋的房門。屋裏頭的康橋還迷迷糊糊地睡著。在急促的敲門聲中驚醒,開了門,又看到阿Bei不容分說地連窩抱走喵喵一家。康橋蒙著眼,揉了揉跟鳥巢一般的腦袋,又一頭栽倒在床上,接著睡。

嚴曉娉在電話裏告訴阿Bei說: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喵喵和她的孩子們,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阿Bei。嚴曉娉這麽說的時候,阿Bei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嚴曉娉,一分一秒都不容浪費。

不比以往那清湯掛面一般的淡妝,此刻的嚴曉娉貼了長長的假睫毛,畫著尾稍高高揚起的眼線和金色濃厚的,充滿了魅惑味道的眼影。

“跟鬼一樣”阿Bei打趣著。

“ni dong shen me!”嚴曉娉沖著鏡頭嘟了嘟嘴。因為借用的是韓國管理員電腦,電腦上沒有安裝任何的漢字輸入程序,與此,嚴曉娉也只能用拼音代替。

阿Bei把貓抱上前,左手提著喵喵的脖子,右手彎曲,在胳膊裏卡上兩只小的,又擠眉弄眼,逗得嚴曉娉咯咯大笑。即便嚴曉娉畫著濃妝,但那樣的笑容卻也如初春的陽光一般燦爛和煦。笑了一會兒,嚴曉娉那如月牙一般明亮的雙眸突然變得呆滯起來,呆呆地看著視頻另一頭的阿Bei。阿Bei也呆呆地看著嚴曉娉,深情凝視,忘乎所以。又是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嚴曉娉恍然緩過神,那晶瑩的淚水悄然落下。這一落,似乎淚水便是落進了阿Bei的心裏,侵染了整一片心田。

“我愛你”阿Bei迅速地在電腦上摁下三個字,按回車,卻提示說“發送失敗”。與此同時,視頻窗口上的畫面也變成了漆黑一片。阿Bei連連試了幾次,可電腦卻是無一例外地提示說“發送失敗”。不是嚴曉娉下了線,是網絡斷了。阿Bei把網線拔了又插,插了又拔,連同寬帶貓也是,開了關,關了開,可電腦還是連不上寬帶。

就那三個字,嚴曉娉曾一次又一次地質問阿Bei,而阿Bei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避。到如今,她想告訴嚴曉娉她愛她,可擺在眼前的現實就像是橫在織女面前的銀河一樣,懊惱、無奈、令人扼腕嘆息卻又無計可施。

阿Bei沖出門,又砰砰砰地敲著康橋的房門。康橋晃晃悠悠地開了門,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摸樣:“又怎麽了?”

“我網斷了。”

“打客服電話啊,”康橋打了一個哈欠,抓了抓頭:“你們當我是千手觀音還是多啦A夢呢?”

“得!”阿Bei剛轉身,又被康橋反拽住肩膀:“我先看一眼吧。”

康橋其實是懂網絡的,只是前一天的宿醉讓他提不起任何的精神。他在筆記本電腦前坐下,看屏幕上的窗口,滿滿一屏都是那反反覆覆的“我愛你”“發送失敗”“我愛你”“發送時半”……康橋楞了片刻,又笑了一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譏諷。康橋把窗口最小化,點開網絡連接:“我說你這麽急呢,不就是一句話嘛。”

康橋重設了IP,不一會兒,電腦右下角的小圖標便提示說:網絡已鏈接。斷網的時間不過短短六分鐘,可再看聊天窗口,嚴曉娉已經下線。那一句話,終究都沒能再說出口。

諸如一些傳世的大畫家,生前貧困潦倒,死後流芳千古,那隨隨便便的一幅草稿都是身價不菲。夏果尚不能和那些畫壇巨匠相提並論,但也因為“死”,因為夏果特殊的經歷,那些無人問津的畫作便也在一夜之間成了嘖嘖驚奇的佳作。與口碑一道漲的,還有價格。與夏果的繪畫技藝一道被肯定的,還有阿Bei的天賦。

阿Bei隨手畫下的幾張手稿被瑟琳娜以繪畫小品的形式跟夏果的油畫作品一道展出,那也是夏果的世界。畫展持續了一周,阿Bei一天都沒去。康橋去了,回到家的時候告訴阿Bei,說是在畫展上看到了黃淑萍。她就是在夏果的畫前久久佇立,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默默流淚,就只是安靜的站著,可看背影,便是那無盡的蒼涼。

康橋對阿Bei的事還是一如既往地上心。盡管他從沒有跟阿Bei說過一句喜歡,也沒有為那滿屏的“我愛你”表現出絲毫的不快。他依舊是那人見人愛的康警官,依舊有無數的繁瑣小事來找他幫忙,依舊有無數的熱心大媽為他安排相親。大媽們和康橋的關系,明顯要比阿Bei和康橋的關系融洽許多。說勾肩搭背可以,說打情罵俏也不為過。阿Bei總能在小區裏看見康橋跟人說話,康橋大笑著趴在老太太的肩上,又逗得大媽們開懷大笑。大媽們都當康橋跟自己的兒子一般親,自然,又總會絮絮叨叨地用父母的口吻勸導康橋:“都快三十了,你不結婚,也該找個女朋友啦!”

康橋得意地笑著:“就我這型的,還用得相親?”三兩次被拒絕,大媽們表現出了明顯的不高興,嗔嗔地替康橋的父母罵著。

受不住群眾壓力,康橋終於在大媽們的安排接受相親。只是答應了一個,就得答應另一個,於是乎,康橋由此開啟了輪軸式的相親模式。相親的對象林林總總,護士、老師、公務員、企業白領,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長發的短發的,相貌平平的,相貌出眾的,清純的、賢惠的、知性的、嫵媚的,論職業一應俱全,論相貌各有千秋。可相了十來次,竟沒一款是自己喜歡的。每一次相親,總會在東拉西扯的閑聊中不了了之。

又一天相親,跟一個幼教老師約在甜品店見面。平心而論,兩個人的第一印象都不錯。又在一個非常融洽的氛圍中說起了彼此的工作生活。

懸在門上的風鈴響起,有人推門而入。康橋回頭瞟了一眼,看是阿Bei,剛一揮手說“陳蓓蓓”,阿Bei卻是目無表情地從旁走過,徑直地走向吧臺,點了東西,外帶,付了錢,又目無表情地折回,從康橋身邊走過,推門,出門。似乎她根本就沒有看見、聽見康橋。

“是你朋友嗎?”女孩問著。

“嗯。”康橋楞了楞,把註意力收回。

“她好像沒看到你?”

“可能。”

“看著像個T,”女孩頓了頓:“我剛說到哪了?”

“什麽T?”

“就是拉拉,女同性戀中扮演男性角色的那種。”

“沒有吧,她有男朋友的。”

“是嗎?我剛說到哪了?”

“說到睡午覺。”

“對,前天哄那一撥小屁孩睡午覺,就剛剛說的小胖子,他就趁一個女孩睡得正熟的時候把口香糖黏在女孩的頭發上。完了還怎麽狡辯的:我就想,我就想,就想讓她記住我,一輩子都記住我。”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甜甜地笑著:“你能想象嗎,這就是四歲小孩說的話,天哪。”

“我記得我十三四歲的時候……”康橋正說著,有服務員端來一碗擱著兩根小勺的草莓聖代:“這是你朋友為你點的。”

康橋:“我朋友?”

“就剛剛出去的那位,她還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服務員說著,微彎下腰,拍了拍康橋的肩膀,又湊近了耳朵:“加油!”

心裏一澀,康橋點了點頭:“知道了。”

“你說你的十三四歲,是不是你十三四歲的時候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女孩舀過半勺草莓聖代,輕含在嘴裏:“嗯,好吃。”

“不是我的十三四歲。是我們前幾天破的一個案子,一個十三歲的小屁孩,就因為他奶奶不讓他去上網,他就趁他奶奶午睡的時候把他奶奶給砍死了。”

“啊?”

“我們審訊那小孩的時候,你猜他怎麽說:她不讓我上網,不給我零花錢,她就該死!”

“怎麽會有這樣的小孩,十三四歲,正好是叛逆期吧?”

“別說是叛逆期,有些小孩就純粹是撒旦轉世。就去年有一起案子,一個8歲的小女孩,就因為她爸爸媽媽生了二胎,二胎還是個弟弟,她覺得她爸爸媽媽重男輕女,她失寵了,沒人要了,最後,也就趁著大人睡午覺的時候,把弟弟塞洗衣機裏給洗了。”

“洗了?”

“嗯,洗了。”康橋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著,又抓過勺子迅速地把碗裏的草莓聖代攪得一團亂:“其實洗衣機也不是絞肉機。你知道一種給馬鈴薯削皮的機器嗎,一邊滾,一邊洗,滾啊滾啊滾,皮子就沒了。小孩最後被撈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人形的。就是跟剝了一層皮似得。也不是血肉模糊,反正皮膚被磨掉了,就露出裏面的肉。你是幼兒園老師,嬰兒的肉最嫩了你知道吧,經水這麽一泡一沖,就像這樣,粉紅色的!”說著,也舀了一大勺粉紅色的聖代遞到女孩的嘴邊:“還吃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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