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件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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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橋收到了同事的短信,粗略看了一眼,果然是個背負了多起命案的逃犯。康橋咧嘴一笑,似乎那升職加薪的好日子就擺在眼前。資料不少,前前後後發了四五條,又看到最後一條社會關系:父親:夏愛群,母親:黃淑萍。父母離異,母親改嫁給SP重工集團的董事長,現任該集團副董。有個妹妹,叫陳蓓蓓,化名夏蓓,在遺忘晨光酒吧打工。

康橋心裏樂開了花,幸災樂禍,那也是他的一大愛好:這是怎麽樣的一對兄妹,明明是高富帥和白富美,為什麽一個要在酒吧裏打工,一個又淪落成了殺人犯。再一想:在酒吧打工的陳蓓蓓?那不就是砸了自己腦袋的老同學?之前搭車的時候聽她們提過酒吧。

似乎是想起了少年時的那一幕狼狽不堪,康橋呵呵地笑著,又戛然而止:什麽味道?

康橋楞了一下,又猛吸了一口氣,汗臭中夾雜著一股汽油味,先只是隱隱約約,跟著便越來越重。

“停車司機!”康橋大叫著,可話音剛落,便見一條赤紅的火舌從人群間竄出。

尖叫聲隨即響起,密密麻麻,像是傾盆大雨般落下。在刺耳的尖叫聲中,又聽到痛苦的哀嚎,哀嚎聲此起彼伏,應該是有人被火焰灼傷。火苗已經竄上了身,褲子著了,襯衫著了,那人在極度的驚恐中嚎叫,慌慌張張地撲向已經受了驚嚇的乘客。又引了更多的火。人群四散,但密集的車廂根本就沒有空間可以讓他們四處逃散。於是乎,尖叫聲,哀嚎聲,哭泣聲,求救聲,拍打窗戶的啪啪聲,所有的躁動都混成了一鍋粥。

說時遲,那時快,再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康橋一把搶過一個女孩的購物袋,迅速地從裏面抽出一條麻質的大擺長裙,像旗幟一般展開,又迅速地將火人包裹住。

車已經停了,火人身上的火焰已經被撲滅。但死亡的恐懼卻充斥著車廂裏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最初的著火點就在後車門,有人在後車門那傾倒了汽油。熊熊的火焰已經將車門上的線路給燒斷。後車門打不開,前車門也已經人滿為患。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逃離公交車,又迫不及待往前車門和駕駛位車門擠去。人擠人,人踩人,很快又變成了人堵人。哭喊聲四起,而地上的汽油還在燒著,又迅速地引燃了公交車上的塑料座椅。

“一個一個來,捂住口鼻,一個個來,我們還有時間!”康橋站上椅子,撕扯著嗓子大叫的,他盡可能地讓所有人都看見他,都聽見他,又大叫著:“我是警察,一個個來,別他媽沒燒死都被踩死了,不劃算了啊!”

似乎康橋的指揮並不見效,所有人也跟瘋了似地往前車門擠出。有人跌倒,又有人被絆倒。倒地的人們在另一撥人的踐踏擠壓下在呼喊,在呻吟。在極度的混亂中,又有人被肆虐的火焰灼傷。

“我是警察,我保證,你們不走完我不下車。相信我,我們還有時間,一個一個來,不要著急!我保證,你們不走完,我不下車!”康橋一面揮動著手臂,一面大叫著:“前面的一個一個下車!後面的,砸窗戶!先把孩子遞下去。”

“沒錘子砸個錘子哦!”有人大叫著。

康橋楞了一眼。果然,安全錘架都是空的,偏偏這又是一輛全封閉、裝鋼化玻璃的空調車。似乎是聽到了死亡的判決,那些躲在車廂後半截的孩子們也都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警察叔叔,救救我,救救我,警察叔叔,救救我們!”

看孩子們一張張哭紅、熏紅的小臉,看車前面依舊是黑壓壓的人群。那著火的座椅騰起一陣陣黑色的濃煙,迅速地將沖上車頂,向兩側倒灌回來,如一個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惡魔般向眾人襲來。這一刻,便連康橋也感覺到了絕望。

哢一聲,有人踹開了後車門,是夏果。夏果吊在橫欄上,懸空,瞄準車門上的受力點,當自己是破拆用的大鐵球,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後傾,又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朝前飛踹了一腳。用力太猛,雙手也是哢一聲從橫欄上松脫,又重重地摔向地面。腳腕處被火舌灼傷,夏果啊一聲慘叫,猛然縮腿。咬牙切齒,五官也因為痛苦而扭曲成一團。

“我謝你兄弟!”康橋沖著夏果豎了大拇指。這邊還來不及多說一句,又指揮著人,讓每一個男人抱上一個孩子從後門下車。

有個油頭粉面的娘炮最先跑到後車門,沒有抱小孩,又畏懼門邊的火焰,遲遲不敢跳車。康橋大罵著:“不敢跳你就給我閃一邊去。”話音剛落,娘炮便被夏果一腳給踹下了車。“我謝你兄弟!”很快,夏果和康橋也都加入了遞送孩子的隊伍。

從聞到汽油味,到濃煙完全地覆蓋住公交車。這時間不過短短的3分鐘,甚至於連警察、救護車、消防車都還在趕來的路上。就這短短的3分鐘,車裏的每一個人都經歷了一次生死輪回。

康橋和夏果一道癱坐在人行道上,還喘不過氣,兩條手臂都還在發抖。更多的人也是如此,坐著、躺著、趴著,抱頭痛哭,嚎啕大哭,又或者無聲的抽泣。康橋把手搭在夏果的肩上,又重覆著說道:“我謝你兄弟。”

夏果沒有說話,左右張望著驚魂未定的人群。有急促的警鈴從街頭傳來,夏果努力地支撐起身體,無力,手一松,又重重地摔回到地上。

“我知道你是誰,”康橋有氣無力地說著,又一次拍了拍夏果的肩膀:“別跑了,沒意思的。”說著,又咳了兩聲:“最多二十年,最多,就憑你今天救的這些人!”

夏果不耐煩地把康橋的手掌推開,眉頭緊鎖:“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帶粉紅色發箍的女孩,跟他們一樣都穿著實驗小學的校服?”

康橋疲憊地搖了搖頭。

夏果又一次撐起胳膊,剛剛的3分鐘已經吸幹了夏果所有的精力,徹底虛脫。可他還是努力地站起,艱難的邁開步子。

“你別走,我追不上你,但我也知道,你跑不了。”康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還有人沒出來。”夏果淡淡地說著,這又大步跑向公交車。還不等康橋反應過來,夏果已經一頭紮入了那濃煙滾滾的車廂。

“夏果!”康橋大叫著追上,跌跌撞撞地跑向公交車,又聽到轟的一聲巨響,一股強大的熱流夾著碎玻璃渣子迎面沖來——車炸了!

每一個親眼目睹夏果跑上車的人都傻了眼,楞了,眼睜睜地看著更大的火,更大的煙將公交車完全吞噬。

有一束水柱射向公交車,不一會兒,又有兩三束水柱。有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是警車的。一旁的四五輛救護車上也都急急匆匆地跑下人,火急火燎地將重傷的病人擡上擔架。

“康橋,康橋!”老劉跑下一輛出租車,一邊跑,一邊大叫著。

可康橋的整個腦子都還是蒙蒙的,他甚至不敢想象,那個在最後時刻都還要沖進火場救人的人竟是個在逃的殺人犯。

“在這!還活著!”有人大叫,指著車尾方向:“他們在這!”

就在距離公交車車尾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夏果蜷縮成了一團,側躺在水泥路面上,懷裏抱著的便是那個帶著粉紅色發箍的小女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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